第100章 每個人心中都有一隻兔子(上架5/10)
人們也為布希哭泣。
那種不得不親手扼殺至愛以保護他免受更大傷害的絕望,擊中了每一個在大蕭條中苦苦掙紮的人。
他們想起自己為了讓孩子能吃上一頓飯,不得不去借高利貸,想起自己為了不被房東趕出去,不得不低三下四地求人,想起自己為了保住那份微薄的工作,不得不忍受工頭的辱罵和欺淩。
布希不是殺人犯,他是一個被逼到絕路的人。
但哭過之後,是一種深深的、壓抑已久的憤怒。
這種憤怒指向了那個叫柯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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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最後那一章,柯利那種麵對死亡依然隻想發泄暴力的嘴臉,讓人感到反胃和憎恨。
在讀者心裡,柯利的形象迅速與現實重疊。
那個總是戴著手套、仗勢欺人、隻會用暴力解決問題的柯利,此刻不就是查爾斯·迪拉嗎?
他就是那個試圖勒死證人、為了掩蓋真相不惜再殺兩個人的坦慕尼協會打手O
那個在農場裡橫行霸道、所有人都要聽他的柯利,不就是吉米·沃克嗎?
那個在市政廳裡花天酒地、任由手下胡作非為、自己卻永遠置身事外的「花花公子市長」。
那個讓布希和萊尼無處可逃的農場,不就是紐約嗎?那個看似自由、實則被少數人掌控的城市。
坦慕尼協會就是那個巨大的、暴力的農場。而普通的紐約市民,就是在這個農場裡戰戰兢兢、隨時可能被碾碎的萊尼和布希。
亞瑟冇有讓這種聯想停留在潛意識裡。
在這一章的末尾,他加了一段後記。
他寫道:
【在小說裡,布希不得不開槍,是因為他是孤獨的。他冇有力量對抗柯利,冇有法律保護萊尼。
在這個以階級和金錢劃分等級的孤獨農場裡,兩個流浪漢無法對抗整個世界但在現實中,我們不必做布希。
看看窗外吧。看看那些在警察局門口站著的人,看看那些在報紙上發聲的人,看看那些願意站出來作證的克羅寧們。
看看如果你摔倒了,會伸出援手的鄰居。
隻要我們站在一起,隻要我們不再沉默,現實中的萊尼就不必死。
現實中的柯利,終將受到審判。
每個人心中都有一隻兔子。
坦慕尼協會想搶走這隻兔子。
大蕭條想餓死這隻兔子。
暴徒和貪官想用恐懼捏碎這隻兔子。
但隻要我們還記得萊尼的微笑,隻要我們還記得布希的眼淚,那隻兔子就永遠活著。
因為兔子不需要尖牙利爪。隻要這種溫順的生物匯聚成千上萬,就冇有什麼獵槍能殺光它們。】
格林尼治村,一家小小的裁縫鋪裡。
老闆娘叫瑪麗,五十多歲,獨自守著這家店已經二十年。
她的丈夫死於一戰,兒子在賓夕法尼亞的煤礦裡乾活,幾個月纔來一封信。
她每天早上開啟店門,晚上關上店門,日子過得平淡而孤獨。
她讀完了《人鼠之間》的大結局,坐在縫紉機前發了很久的呆。
然後她從櫃子裡翻出一件廢棄的白襯衫,那是某個客人不要的,一直堆在角落裡。她拿起剪刀,從襯衫上剪下一塊布,比劃了幾下,剪成了兔子的形狀。
她拿起針線,把布兔子的邊緣縫了一圈,防止脫線。然後她站在鏡子前,把那隻白布兔子別在了自己的衣領上。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忽然覺得不那麼孤獨了。
這個微小的舉動迅速蔓延開來。
——
幾天後,紐約街頭出現了一種奇特的現象。
人們開始佩戴一種白色的兔子形狀的徽章。
有些是用紙板剪的,這在學校裡最流行。孩子們用蠟筆畫上眼睛和鬍子,用別針別在胸口,神氣活現地走來走去。
有些是用粗布縫的,那是家庭主婦們的手藝。布料來自舊衣服、舊床單,剪成兔子的形狀,針腳歪歪扭扭,但每一個都縫得很用心。
有些是用木頭刻的,那是失業工人們在救濟站裡打發時間時做的。他們冇有錢買布料,但能找到幾塊廢木頭。用小刀一點點刻出輪廓,再用砂紙磨光,掛在釦眼上。
這不是某個政黨分發的宣傳品。
冇有任何組織號召,冇有任何人命令。
這是一種自發的、無聲的抗議,一種溫柔卻堅定的起義。
這個白色的兔子徽章,成了一種識別同類的暗號。
「為了兔子!」
這句聽起來有些荒誕的話,成了遊行隊伍中最響亮的口號。
它比任何關於「打倒**」的政治標語都更深入人心。
因為它觸及了人們內心最柔軟的地方,那個關於夢想、關於尊嚴、關於善良的地方。
市政廳。
吉米·沃克站在他那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而下。
窗外是市政廳廣場,黑壓壓的人群站在那裡,如同之前一樣,冇有喊叫,冇有打砸,隻是站著,高舉著橫幅。
他們的胸前,那一點一點的白色,在冬日的陽光下匯聚成了一片刺眼的海洋。
他的顧問站在他身後,小心翼翼地說:「市長先生,請不要擔心,這隻是暫時的情緒宣泄。過幾天他們就會散的。
這種幼稚的————」
「戴個兔子徽章能改變什麼?他們又冇有組織,又冇有領袖,又冇有明確的訴求。這種運動撐不了多久的。」
沃克冇有迴應,而是沉默了一會兒。
他看到了人群裡的那些麵孔,十分普通,卻又如此普遍,他們站在那裡,好像在看著他。
那種眼神,比任何謾罵都讓他難受。
沃克轉過身,看著自己的秘書。
那個跟了他三年的年輕姑娘,此刻正站在門邊,手裡抱著一疊檔案。她的臉色有些蒼白,手不自覺地放在胸口,試圖遮擋什麼。
但在她領口的邊緣,沃克還是看到了那個小白兔徽章的一角。
那一刻,吉米·沃克終於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寒意。
難道自己真的輸了?
他輸給了一本小說?一個虛構的傻子?
最終,沃克走到了辦公桌後,癱軟在椅子上,疲憊地說:「把窗簾拉上吧,光太刺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