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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托車的轟鳴聲在廠區上空炸開一個彎。
饕餮騎著他那輛重型機車風馳電掣地拐進廠區。
「呦,都在呢!你們怎麼知道我在大胃王比賽又拿了一等獎!」
他身上還穿著那套時髦大叔的行頭,戴著墨鏡,敞著襯衫,身材意外地好。
「剛纔收到鸞鳥的定位我就來了,另外咖啡館那邊我鬨結束了啊,他們賠了我三張優惠券我才走的,下次還有這種好事記得再叫我——」
然後饕餮就瞧見那邊雙眼紅腫的我。
饕餮的臉色立刻變了,一把摘下墨鏡:「咋回事?怎麼哭了?哪個王八蛋欺負你了?爺爺我去把他家祖宗十八代都吃窮嘍!」
然後饕餮纔看見我身前的顧翎。
他方纔一直抱著我,像小時候哄我睡覺一樣拍著我的背。
還采了一朵路邊的小雛菊彆在我頭髮上,才哄得我不哭了。
顧翎擦乾我的眼淚,轉向身後的饕餮。
方纔麵對著我時還溫柔的表情在轉身的過程中完全變了。
「饕餮。」
饕餮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嚥了口口水:「老、老翎,呃,嗨?好久不見?你出獄啦恭喜恭喜,哈哈。」
顧翎麵無表情:「我臨走前托你和鸞照看我妹妹,你當時拍著胸脯和我保證,說她要是少一根毛你就把自己的角嚼了,現在你告訴我,你是怎麼照顧她的,讓她委屈成這樣?」
饕餮麵露愧疚:「我,呃,那個......那,我現在變回原形把頭上的角掰了?」
我忙扯住顧翎的衣角,嗓子哭啞了,隻能不停搖頭。
我指了指饕餮,豎起一根大拇指。
又指向旁邊的鸞鳥,豎起另一隻手的大拇指。
見狀,鸞鳥原本繃著的嘴角終於鬆開了,抿出一個很柔軟的笑。
饕餮也抬手用力地搓了搓鼻子,把整個鼻頭搓得通紅,眼眶的邊緣也跟著泛了紅。
趕忙仰頭望天,愣是把那股酸意逼了回去。
顧翎的神色這才緩和下來,帶著真切的歉意和感激,「抱歉,是我太心急了,饕餮,我不在的時候多虧了你和鸞......」
話說到一半就斷了。
顧翎忽然一陣咳嗽,臉色愈發蒼白。
我幾乎是飛撲過去,「哥哥!」
鸞鳥皺眉上前一步:「翎,你太強撐了。你把本命鳳丹給了雉雉,自身修為就隻剩一個空殼,又在封印裡困了兩千年,現在還要維持人形消耗靈力,你的身體根本吃不消。」
「我冇事。」顧翎搖頭,他抬手摸摸我的腦袋,「阿雉,鳳丹還是放在你那就好,你還小。」
我的鼻腔又開始發酸:「哥哥,我已經兩千多歲了。」
顧翎的笑容還有些虛弱,「你才兩千多歲,和剛出生有什麼區彆?乖,哥哥很厲害的,冇有鳳丹也不要緊。」
然而他話音剛落,又是一陣劇烈咳嗽,咳到眼尾微紅。
顧翎倉促轉過身,但我還是看見他嘴角溢位的那一點血跡。
「老翎,其實......」
饕餮忍不住了,剛想開口,卻被我瘋狂擺手製止。
『我會自己想辦法,彆告訴哥哥,他會擔心。』我用口型無聲說。
哥哥現在太虛弱了,以至於感知不到鳳丹。
還以為他的本命丹丸還好好地安放在我的心口,日夜不停地守護著他妹妹。
他不知道我被人類騙了,他給我的鳳丹也被弑尊偷走了。
如果他知道,就算是為了替我報仇,也會不管不顧衝到弑尊總部去。
饕餮和鸞鳥對視一眼,歎了口氣,還是點頭默許。
顧翎又咳了一會才轉過身,微顫的睫毛比風更輕盈,彷彿隨時可能融化的雪花。
「唔......嘶,我怎麼在這裡?」
也直到這時,那邊躺在地上的謝燼才逐漸甦醒。
他背後的羽翅已經消失,撕破的西裝空蕩蕩地掛在身上,露出線條流暢的背闊肌。
謝燼整個人也如同宿醉方醒,揉著太陽穴撐起身,眯著眼看向顧翎。
然後定住了。
「你......你這人怎麼有些眼熟,我認識你嗎?為什麼我看著你就來氣......等等,不對,你是......」
顧翎這才淡淡瞥去一眼,道:「公鳳凰。」
謝燼如遭雷劈,連呼吸都停了半拍。
「顧翎?!」
謝燼一下從地上彈起來,聲音都劈了:「你不是被封印了嗎?都快兩千多年了......那幫老不死的長老終於想起來把你放出來了?」
他說著忽然想起什麼,脖子僵硬地擰動了一下,緩慢地轉向顧翎旁邊的我。
「等下,等下等下!如果說你是顧翎,那她豈不就是那個嘰嘰叫的——」
我吸了吸鼻子:「山豬。」
謝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