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京城的冬天來得很早。
自從沈景徽斷臂被送醫,又強行出院後,彆墅就再也冇有開過燈。
厚重的遮光窗簾常年拉著,將所有的陽光都擋在外麵。
屋子裡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味道,混合著酒精、藥味,還有陳舊的灰塵味。
“沈總......”
助理推開門,藉著走廊透進來的一點微光,看見了角落裡那個蜷縮的身影。
沈景徽穿著一件皺巴巴的睡袍,亂糟糟地遮住了半張臉。
他的左袖管空蕩蕩的,隨著動作無力地垂著。
此時,他正跪在地板上,手裡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堆碎布條。
那是兩年前,蘇清雲親手剪碎的那件婚紗。
他像是在拚圖一樣,試圖用膠水把那些碎裂的蕾絲和綢緞粘回去。
但他僅剩的一隻右手顫抖得厲害,膠水弄得滿手都是,白色的紗反而被弄得更臟了。
“又弄臟了......”
沈景徽喃喃自語,語氣慌亂得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清雲最愛乾淨了,弄臟了她會生氣的......我要擦乾淨,擦乾淨......”
他用袖子拚命去擦那些膠水漬,卻越擦越黑。
“沈總,彆拚了。”
助理眼眶發酸,走過去蹲在他身邊,。
那是碎的,拚不回去了。”
沈景徽動作一頓,緩緩抬起頭。
那雙眼睛,佈滿了紅血絲,透著一股死氣沉沉的絕望。
“拚不回去了嗎?”
他聲音沙啞,像是在問林方,又像是在問自己。
“是,拚不回去了。”
林方把一份檔案放在他麵前。
“這是律師擬好的股權轉讓協議,您之前說,要把名下所有的股份轉交給職業經理人打理,收益全部......全部轉入蘇清雲小姐的名下。”
沈景徽看都冇看那份檔案,拿起筆,顫抖著在上麵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一筆一劃,彷彿耗儘了他所有的力氣。
“給她......都給她。”
沈景徽癡癡地笑了一下,把臉埋進那堆碎婚紗裡,深吸了一口氣。
“她以前總說,蘇家生意難做,資金鍊緊張,現在好了,我有錢,我有好多錢,都給她,她就不會為了錢發愁了。”
“沈總,您這又是何苦?”林方忍不住勸道。
“您既然這麼放不下,為什麼不去找醫生看看?您的抑鬱症已經很嚴重了,再這樣下去......”
“我不治。”
沈景徽猛地打斷他,眼神變得空洞而陰鷙。
“我冇病。我隻是......臟。”
他抬起那隻完好的右手,放在眼前死死地盯著。
“林方,你知道嗎?這隻手抱過江希露,碰過那些肮臟的東西。我的心也是,裝過垃圾。”
“清雲她是雲端上的月亮,那麼乾淨,那麼完美。”
沈景徽痛苦地閉上眼,兩行清淚順著消瘦的臉頰滑落。
“我這樣渾身爛透了的人,再去糾纏她,隻會把她也弄臟,我不配......我真的不配了。”
“沈總......”
“出去吧。”沈景徽重新低下頭,繼續去擺弄那些碎布片,“彆讓外人進來,清雲不喜歡家裡有生人的味道。我要把家收拾好,萬一她哪天迷路回來了呢?”
林方看著他那副瘋魔的樣子,張了張嘴,最終隻能發出一聲沉重的歎息,退了出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沈景徽眼裡的最後一絲光亮,徹底熄滅了。
他不需要醫生。
心死了的人,藥石無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