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臨近除夕,京城迎來了一場百年不遇的大雪。
這一天,原本應該是沈景徽和蘇清雲結婚五週年的紀 念 日。
清晨,沈景徽難得地早起了。
他走進浴室,洗了一個很長很長的澡,把自己渾身上下搓得通紅,彷彿要搓掉一層皮。
鏡子裡的人,雖然消瘦,但依稀能看出當年那個京城第一貴公子的影子。
他開啟衣櫃,取出了那套封存了整整五年的黑色手工西裝。
這是當年為了婚禮定製的,他一次都冇穿過。
那天他為了江希露逃婚,這套西裝就被遺忘在了角落裡,落滿了灰塵。
今天,他把它穿上了。
係領帶的時候,因為隻有一隻手,他費了很久的勁。
“真笨。”
沈景徽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無奈地笑了笑。
以前每次他係不好領帶,蘇清雲都會走過來,溫柔地幫他整理,然後墊腳在他下巴上親一下。
“清雲,你看,我今天帥嗎?”
沈景徽對著空氣問了一句。
無人迴應。
沈景徽走到客廳,在那張空蕩蕩的長餐桌旁坐下。
他對麵擺著一副碗筷,碗裡盛著他笨拙地用單手煮的白粥。
“清雲,吃飯了。”
沈景徽笑著給對麵的空碗裡夾了一筷子鹹菜,“這是你最愛吃的,嚐嚐。”
他就那樣坐著,看著對麵的空 椅 子,眼神逐漸變得迷離。
恍惚間,他好像真的看到了一道身影。
蘇清雲穿著那件完好無損的婚紗,坐在對麵,托著腮,笑意盈盈地看著他。
“景徽,下雪了,我們去堆雪人好不好?”
“景徽,我不生氣了,我來接你回家。”
“清雲......”
沈景徽伸出手,指尖觸碰到冰冷的空氣,但他卻像是摸到了那溫熱的臉龐。
“你終於肯來接我了嗎?”
他紅著眼眶,笑得像個得到了糖果的孩子,“我就知道,你最心軟了,你捨不得丟下我一個人的。”
“好,我們回家。回我們的家。”
沈景徽站起身,從口袋裡掏出那枚被洗刷過無數遍的素圈戒指,緊緊地攥在手心裡。
戒指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卻讓他感到無比的安心。
他轉身走進了浴室。
浴缸裡已經放滿了水。
沈景徽躺了進去,溫熱的水瞬間包裹了全身。
他看著天花板上的暖燈,腦海裡走馬燈似的閃過這一生。
拳館裡的初遇,她羞澀的笑。
訂婚時的誓言,她堅定的眼。
那三年裡,每一個深夜為他留的燈,每一碗為他熬的粥。
“清雲,對不起。”
沈景徽輕聲呢喃。
他拿起放在浴缸邊的一把修眉刀。
那是蘇清雲以前落下的,很小,很鋒利。
“其實......真的很疼啊。”
刀片劃破手腕的那一刻,沈景徽疼得微微皺眉。
浴缸裡的水,漸漸變成了刺目的紅色。
沈景徽感覺身體裡的溫度正在一點點流逝,隨著血液一起流走的,還有那無儘的悔恨和痛苦。
視線開始模糊了。
他又看見了。
蘇清雲站在光裡,朝他伸出手:
“景徽,走了,彆讓大家等急了。”
“來了......”
沈景徽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拿過放在旁邊的手機,顫抖著在備忘錄裡打下了最後一行字。
他嘴角含笑,緊緊攥著那枚戒指,緩緩閉上了眼睛。
手腕上的傷口深可見骨,就像他這遲來且致命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