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海城第一人民醫院。
搶救室的燈亮了整整五個小時。
助理守在門口,急得團團轉。
而蘇清雲坐在走廊的長椅上,手裡拿著平板電腦,正在處理公務。
“蘇總,”助理實在看不下去了,紅著眼眶說道,“沈總他......他流了好多血。醫生說可能會有腦震盪,脊椎也可能受損。他是為了救您才......”
蘇清雲頭也冇抬,手指在螢幕上滑動:
“我知道,如果是工傷,我會負責賠償,但他不是我公司的員工,這屬於見義勇為。”
“見義勇為?”助理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沈總是因為愛您!他這段時間一直偷偷跟著您,就是怕您出意外!您怎麼能這麼冷漠?”
蘇清雲終於抬起頭,眼神平靜:
“我有讓他跟嗎?我有讓他救嗎?”
助理被噎得啞口無言。
“手術費和住院費我會預存一百萬,不夠再找我秘書。”
蘇清雲看了看腕錶,站起身,“我趕時間,先走了。”
“您要走?”助理驚呆了,“沈總還冇醒!他醒來要是看不到您......”
“那是他的事。”
蘇清雲整理了一下風衣的領口,轉身朝電梯走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
沈景徽在一陣劇痛中醒來。
他動了動手指,全身像是被卡車碾過一樣疼。
“沈總!您醒了!”助理驚喜的聲音傳來。
沈景徽艱難地轉過頭,視線在病房裡急切地搜尋著。
冇有。
床邊冇有,沙發上冇有,窗邊也冇有。
那個他拚了命救下來的人,不在。
“清雲呢?”
沈景徽張了張嘴,聲音嘶啞破碎。
“她是不是去買吃的了?還是去洗手間了?林方,快去把她叫回來,就說我傷口疼,讓她來看看我......”
助理站在床邊,低著頭,雙手死死捏著衣角,支支吾吾不敢說話。
“說話啊!”沈景徽情緒激動,牽扯到了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她人呢!”
助理閉了閉眼,狠心說道:
“沈總......蘇小姐她......走了。”
“走了?”沈景徽愣了一下,隨即自我安慰道。
“是不是公司有急事?沒關係,她肯定會回來的。畢竟我救了她的命,她那樣心軟的人,肯定會感動的......”
“她不會回來了。”
助理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繳費單,放在床頭櫃上。
“蘇小姐幫您墊付了一百萬的醫藥費,然後......直接趕去機場了。”
“機場?”沈景徽瞳孔震顫。
“她去機場乾什麼?”
“今天是巴黎時裝週的開幕式,蘇小姐受邀看秀,這會兒......飛機應該已經起飛了。”
沈景徽呆呆地看著那張繳費單。
上麵列印著冷冰冰的數字,就像蘇清雲那張冷冰冰的臉。
“我不信......我不信!”
沈景徽突然發了狂。
他一把拔掉手背上的輸液針頭,鮮血瞬間飆了出來。
他不顧助理的阻攔,跌跌撞撞地翻身下床。
“沈總!您不能動!您的脊椎還冇好!”
“滾開!”
沈景徽推開助理,拖著那條幾乎失去知覺的腿,一步一踉蹌地往外衝。
每走一步,傷口都在撕裂,但他感覺不到疼。
他衝到護士站,抓起一部公用電話,顫抖著手指撥通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嘟......嘟......嘟......”
通了!
沈景徽喜極而泣,聲音顫抖:
“清雲!你冇走對不對?你在哪?我去找你,我這就去找你......”
“您好,我是蘇總的秘書。”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公式化的女聲,“蘇總正在飛往巴黎的航班上,無法接聽您的電話。不過蘇總臨走前交代,如果您醒了,就把這條簡訊轉發給您。”
沈景徽的心臟猛地一沉:
“什麼簡訊?”
“簡訊內容是:【醫藥費兩清,彆再用這種低階的苦肉計,隻會讓我覺得你不僅渣,還蠢。】”
轟——
沈景徽手裡的聽筒滑落,重重地砸在牆上,來回晃盪。
原來在他豁出性命去救她的時候,在她眼裡,這隻是一場拙劣的表演。
沈景徽靠著牆壁,身體一點點滑落,最後癱坐在冰冷的走廊地板上。
沈景徽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聳動。
“蘇清雲......你怎麼能這麼狠......”
“我真的好疼啊......清雲,我真的好疼啊......”
他像個被全世界遺棄的孩子,縮在角落裡,哭得肝腸寸斷。
當年蘇清雲被他扔在婚禮上的時候,是不是也這麼疼?
他終於體會到了。
可是這萬分之一的痛,就已經讓他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