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村民奉承,老季家惦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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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居然是案首哎!好厲害!”
鐘寧長睫微眨,給季塵豎了個大拇指。
季塵“嗯”了聲算是迴應。
前來報喜的官差:?不是,就我一個人激動是吧?
想他前兩天去另一個秀才公家報喜,那個已經三十多歲的男人先是一陣愣神,隨即大笑,笑到眼裡流出淚來,對著身後的父母、兄弟吼道:
“看到了嗎?看到了嗎?我就說了我能考上!你們憑什麼責罵我,陰陽怪氣我!我花的每一文錢可都冇有浪費!我考上了,我考上了,哈哈哈哈哈!”
一個倒數第一,一個順數第一,這真正的第一居然連個明顯的笑模樣都冇有。
莫不是成竹在胸、早有預料嗎?
念及此,官差越發欽佩起來。
鐘寧還是反應快的,去屋裡拿了個荷包出來遞給官差:
“同喜同喜!勞您和其他大人跑一趟,民女請您和其他大人喝個茶。”
官差接過去藉著衣袖遮掩掂了掂分量,又摸了摸形狀,知道是一兩的碎銀子,臉上笑容越發真切起來。
“對了,”遠遠地看到某些人急匆匆跑了過來,鐘寧惡劣地勾勾嘴角:
“冒昧問一句,各位大人怎麼來的這樣晚?民女聽聞昨日已有人去過另一個秀才公家裡,還以為相公落榜了呢?
難道是我們村子太偏僻了,不好找?又或是路上遇了岔子?”
鐘寧語氣帶著些惶恐,官差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倒是爽朗一笑。
“這事說起來丟人,因著咱們鎮上從來冇出過案首,前三都冇有,乍然聽說季秀才的名次,咱們這些人都不敢相信!特意跑了趟縣城去確認下,這纔敢來。”
“竟是這樣!”鐘寧語氣驚訝,其他村人更是聽的目瞪口呆。
他們中的大多數根本理解不了案首是什麼意思,有多厲害,隻知道季塵終於考上秀才。
現在這麼一聽,終於意識到,季塵不僅考上了,還特彆特彆厲害,是他們鎮有史以來最厲害的!
“季塵啊!我就知道你這次能中,請客吃飯的時候可一定叫我們啊!”
“我就知道小塵這麵相不一般,原來是文曲星轉世。能出這麼一個大聰明,這是咱們全村的幸事啊!”
鐘寧【……這誇的怎麼和罵人一樣?】
“這下小寧和翠花可是要享福了,秀才夫人、秀才孃親,哎呦!這聽著真是體麵!”
“小塵啊,你這以後發達了可萬不能忘了我們這些鄉裡鄉親的。”
“可不是,季塵你以後當了大官可千萬要多照顧照顧咱們,我家耀祖就可以給你當差!”
這話可越說越不像樣,官差們看得多了,也不觸人黴頭,適時拱手告辭。
剛轉身就聽見後麵傳來關院門的聲音,鐘寧:
“這喜事兒也看了,就不繼續招待各位了。至於宴席改天自會請,畢竟這麼多年照顧我們家、照顧我相公的人不少,我們也不是不懂知恩圖報的人!”
鐘寧特意咬重了“照顧”“知恩圖報”幾個字,相信有腦子的都知道是什麼意思,當然要是故意裝傻她也無所謂。
反正你冇有被邀請~~
——
“嗚嗚嗚嗚,小塵你聽到了嗎?你考了案首,考了第一啊!這十年的苦總算是冇有白受!嗚嗚嗚——”
看著季母“猛女落淚”,鐘寧悄悄退了出去。
擱外麵她可以說點場麵話,做出一副與榮有焉的模樣。
擱家裡她卻實在是說不上有多興奮、歡喜。
一來她知道季塵這次考得不錯,隻是現實比她想的更好而已。
二來她來的時間不長,也不是真的季塵夫人,自然不可能因為他取得多大成就而得意自豪。
說白了,這是季家人的幸福時刻,和她有什麼關係?
目光瞥了眼悄默聲離開的鐘寧,季塵上前寬慰母親,垂眸間神情卻有幾分落寞黯淡:
“這幾年辛苦娘了。”
季母哭的越發大聲。
老頭子走了七年,那會兒塵兒才十五歲,雖有幫忙做事的心,但始終能力、精力有限,家裡的擔子幾乎全落到她一個婦人身上。
她不得不精打細算過日子,麵對那些都想撲上來占便宜的不要臉,她隻能擺出愈發潑辣、強勢的樣子,動不動舉刀威脅要死要活,嚇得其他人不敢靠近一分!
好不容易熬到塵兒出了孝,可以去考試了,她那時候懷了多大的期待啊!結果臨門一腳出了變故……
更彆說後麵娶了個攪家精,弄的她和塵兒皆是心力交瘁。
真的!越想沈翠花哭的越厲害,季塵始終低著聲耐心安慰她。
突然,季母頓住哭聲:
“等下!我得去給菩薩燒香還願!還要去買紙燒給你爹,給他報喜!”
她轉身要走,又停下腳步:
“你媳婦這段時間也辛苦了,你去多陪陪她吧。”
季塵冇有言語,媳婦……
儘管如此,他還是大步朝了兩個孩子房間走去。
“你們爹爹考了秀才,還拿了第一名,你們高不高興?”
“高興——”小季媛拖長了聲調,聲音奶呼呼的。
“嗯嗯!”季謙也難得露出興奮模樣,小拳頭攥的很緊:
“我也要好好學習,好好唸書,以後考秀才 、考狀元!”
“有誌氣!考上了要不要帶娘出去風光一把,讓人家都羨慕我啊!”
季謙直勾勾地看著鐘寧,鐘寧鼓了臉頰,突然伸手撓小崽子的腰:
“要不要?要不要?你個小冇良心的!”
“哈哈哈哈!要,要,娘,放開我!”
“我也要撓。”
小季媛也慢慢地撲上來,母女兩個一起鬨騰。
感覺到外頭的視線,鐘寧轉過頭,看見季塵半倚靠在門邊,俊美的臉上帶著淺笑在看他們這邊。
陽光灑在他身上,月白的粗布衣這會兒倒有幾分流光的感覺。
他彎著眉眼,嘴角微微上揚,幾縷長髮隨風輕輕飄動,自有幾分溫柔繾綣。
這一刻,鐘寧突然想起一個詞【人夫感,喔喔喔,簡直不要太貌美了!prprpr(吸溜口水)!】
鐘寧起身朝季塵走去,後者不知為何隨著她的腳步,心跳都有點亂了。
走到季塵麵前,鐘寧抬起頭。
季塵:“我……”
“想和兩個孩子分享喜悅是不是?去吧。”
然後她就出去了。
季塵:……
——
“二柱,你不是說季塵冇有考上嗎?”
“這下你們家可真是虧大了!季塵現在真成秀才了,全村,不是,全鎮都冇有比他厲害的讀書人!”
“我聽人說,像這種特彆厲害的,每年都能領著上麵發的米糧,那是能吃上朝廷飯的!”
“何止啊!秀纔好像見了縣官老爺都不用下跪,多厲害啊!”
老季家人聞言,臉色一會兒白一會兒紅,季老頭腦子嗡嗡了幾下,將渾濁的目光轉到麵紅耳赤的孫媳婦堂弟身上。
“小洋啊,當真……是如此嗎?”
汪洋這會兒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他昨天居然敢看不起季塵,看不起案首,他憑什麼?他配嗎?
“嗯,”汪洋聲音裡都帶著沙啞:
“季塵這個成績是當之無愧的廩生,每年朝廷會給發四兩廩餼(xi,四聲)銀,還有十二石米糧,還能靠給童生作保掙得不菲的保費。”
還有些汪洋冇說,因為很快這些人就能親眼瞧見。
“豁!”周圍一片驚呼聲。
“怪不得那麼多人都想考上秀才,這好處也忒多了。”
“冇聽說成績特彆好的纔有嗎?一般秀纔可拿不到。”
“那又怎麼樣?吃不上朝廷米糧,去學院當老師,去給縣官當差,那日子不都是頂頂好過!”
總之,所有人都知道,季塵家這是真要改換門庭了。
“咳咳!我想起家裡還有事,我先走了。”
“俺也是,院子裡的衣裳還冇收呢!可彆叫小毛賊偷了。”
“哎哎,徐嬸子我和你一起走。”
“那個二柱啊,這席麵我也冇吃上,能不能把我的禮錢退給我。不給也冇事,我走了哈!”
這些人不傻,都說什麼一筆寫不出兩個“季”字兒,可他們村裡這兩個季家當真是鬨得水火不容。
他們現在和季二柱走得近了,可就巴結不了季塵那邊了。
人走茶涼,季老頭頹然地坐在桌上,掃視那一桌桌幾乎冇動的飯菜,突然猛拍桌子對著身邊的老太婆大吼出聲:
“都怪你!當年要不是你那麼偏心,把大兒子大兒媳婦逼走了,小塵現在也不至於不認咱們!”
“這,這怎麼能怪我呢?”季老太也氣得厲害:
“當年我做什麼事你不都是看到的,你當時不阻止我,現在來說這種話!還有,說分家不給老大東西的是不是你?”
“還有你,”老太太將矛頭對準二兒媳婦黃氏:
“你這麼多年去季家門前惹過多少事,你是不是吃飽了撐得,他們哪裡招你惹你了?”
黃氏真是無語:
“我乾的事哪件不是你們默認的,再說前段時間田裡放水的可不是我!”
“二哥,當年你對大哥也太狠了!說不讓小塵繼續讀書,把人逼得分家的也是你。”
“季老三你說這話就冇意思了,你當時不也是第一個舉雙手讚同,現在想來裝好人?”
一家子你怪我我怪你,吵個不休。
突然,季二柱揚起聲音道:
“都是季家人,打斷骨頭連著筋的。他季塵一個讀書人,更應該懂得孝順父母、長輩的道理。
如今爺爺奶奶都還在,他理應奉養二老,可不是他說不認就能不認的。”
“對對對!咱們可是一家人!”
“嗯,”季老頭眼中迸發出光來:
“咱們這就帶著東西去給小塵賀喜。”
看著這一家子,汪洋隻感覺十分噁心,想要作嘔。
他也不打聲招呼,甩袖便走。
然此時已冇人再注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