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電影是一件很複雜的事情。
劇組都殺青了，楊帆還在外麵和孫小麗跑著各種流程。
等他好不容易趕回青山的時候，劇組連殺青宴都已經擺完。
後續的事情也不需要楊帆再去忙活了，不過他還是跟在胡萊身邊，想徹頭徹尾的把一套流程給完整走完。
也好在拍之前是寒假，拍完以後，這個寒假依舊冇有過完，甚至距離過年都還有七八天的時間。
「胡導今年不回家嗎？」
正在忙碌著二審時導演闡述的胡萊回頭看了一眼楊帆。
後者青澀的臉龐上露出一抹微笑，大眼睛布靈布靈的眨個不停。
「吸~~」
胡萊猛嘬了一口香菸，菸頭髮亮，吐出一口長長的白煙。
「這部劇不能拖，得趁著剛剛備案的勢頭快速過二審，而且必須是在過年前投上去。」
楊帆停止了眨眼，有些愣神：「這麼急？」
他確實有心想讓胡萊過年也留在這裡加一加班，在年後送審，如果可以的話越快上映越好。
但是他冇想到胡萊比他更激進，直接就要年前投審，甚至奢望在年前過審。
炎夏的節奏一向很快，可是再快也不至於這麼快吧，那豈不是一部電影從立項到稽覈結束，一個月的時間都不到？
哪怕是外行都覺得有些匪夷所思。
胡萊最後使勁吧唧了一口菸屁股，看上去很是淡定：「咱們的片子界定本來就很模糊，說他限製又不至於，說他不夠限製，實則裡麵有很多不那麼好的價值觀引導。」
「特別是在最後一幕，靠著譁眾取寵，以低俗為賣點的限製片上映，逆轉主角這種爛人的人生，這本來就和主流的電影風向很不一樣。」
楊帆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現在的電影都是要走偉光正路線，價值觀要正麵，如果主角是好人，結局就得大團圓，冇有大團圓也要讓觀眾看到人性光輝的綻放，如果是壞人，結局必然不好，要有警醒世人引以為戒的教育成分在裡麵。
這其實是一件好事，不加以限製的話，各種題材的電影層出不窮，總有些爛人會拍一些奇怪的劇。
就像是有些戀愛偶像劇，給主角賦予各種值得人敬仰的身份，卻在危難關頭將大義寫成情愛小義。
消防員救火現場談戀愛，醫生手術檯上和女友鬨情緒，有時候都讓人懷疑寫這些劇情的創作者是在拿誰做參考物件。
最過分的是，本來是一些英雄人物，非要加一段感情戲在裡麵，讓大義變小愛，讓觀眾覺得英雄之所以願意犧牲，不是因為心中有大義，而是為了讓老婆更好的活下去。
恰當的感情線能豐富人物線條，這是一件很考驗編劇和導演功底的事情，不恰當的生活化劇情，就讓人恨不得X2倍播放，甚至是直接拉進度條。
言歸正傳。
在《低俗喜劇》裡接觸的感情線其實並不多，因為主角本身就是一個爛人，不具備戀愛偶像的狗血，他是見縫插針，來者不拒的人設。
相反，單純的過度敘述愛情，過審上還更容易過一些，反倒是《低俗喜劇》裡這種為了錢啥都敢拍的非主流概念更容易暴雷。
見著楊帆低頭沉思良久，胡萊摁滅了菸頭，繼續坐在電腦前開始了自己的剪輯大業。
這件事其實也是後期和剪輯該乾的活兒，如今卻變成了他的工作。
冇辦法，誰讓楊帆經費緊張呢，而胡萊又很喜歡這個本子，兩人都想靠著這部作品，打一個漂亮的翻身仗。
看著胡萊一臉的油膩，鬍渣也冇時間去清理，頭髮亂糟糟的和雞窩一樣，楊帆也有些不好意思。
越是瞭解電影行業的分工，他就越是知道胡萊兼了多少工作。
「胡導，其實……也不用那麼急的，年後再審也不是不行。」
「不，必須要年前發過去，不僅要發，還得常催！」
胡萊冇回頭，一邊剪輯，一邊語重心長的說道：「這事兒就得快點辦。」
「你想啊，一年到頭，小楊總你在什麼時間段心情最好？」
「我嗎？」
楊帆摩挲著還冇開始長鬍子的下巴，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的目光也開始打量起胡萊租住的小小地下室。
逼仄，窗戶外麵就是隔壁樓的外牆，可謂是終日不見陽光，單間就一張床，到處都是亂丟的外賣垃圾，以及泡麵桶。
「要說最開心的話，得是放暑假、放寒假的的時候吧。」
「不過也不好說，一開始還挺興奮的，但是每次玩著玩著就又會覺得冇意思，不過比起上學，我寧願在家裡冇意思，也不想去看那些讓我犯困的東西。」
胡萊頭也不回的問道：「你再想想，真的是假期中嗎？」
「什麼意思？」
「你好好想想，到底是放假本身讓你更放鬆、快樂，還是距離放假越來越近的那段期待讓你更快樂？」
這麼一點撥，楊帆知道了胡萊話裡的意思。
別人不好說，但是楊帆其實覺得放假也就那樣，他反正是天天磨洋工的學渣，放不放都一樣。
不過看著別人認真學習，自己蹉跎人生，說心裡不難受是假的，他更喜歡的是即將逃離那個環境，逃離那些和他不同路的人，更值得人心裡高興。
「你是對的，胡導。」
如果冇有這一次的拍攝，冇有播放器裡那些經典的電影。
楊帆覺得，今年的寒假應該也會一如既往的無聊吧，每天看著滿目琳琅的遊戲，還有基本都刷過的電影、動漫，似乎娛樂方式多了，樂子卻越來越少。
這一次，胡萊轉過身來，眼神裡帶著些許他未曾見過的睿智，很是認真的對著眼前少年說道：
「小楊總，咱們當牛馬的可冇有暑假、寒假，那是學生纔有的假期，而且一年到頭也難得回家與家人團圓一回，所以……」
「審定司的領導們也是人啊，他們也渴望過年回家，大幫親戚朋友一起闔家團圓，咱不趁著他們高興的時候塞點東西進去過審，難道要等到人家放假歸來，看著縮水了一圈的存款數字，在開工後的煩惱中讓他們過審嗎？」
說完，他便繼續投身剪輯工作中。
看得出來，他很拚，很忙，能楊帆說這麼多，那是因為他是金主爸爸，以後說不得也會是金主爸爸。
換做唐啟航，或者劇組裡其他人，他脾氣算不錯了，也依然不會浪費寶貴的時間，分心解釋這麼多。
「卡擦~~」
胡萊的手又不自覺的點燃了一支香菸，眼睛裡佈滿血絲。
楊帆不得已，也隻能跟著點上一支。
到現在為止，他終於冇再唸叨票房分成都讓別人快吃光了的惆悵。
至少在胡萊這裡，10%真的不多，比起辛勤的一人身兼數職，胡萊的經驗，纔是這個簡陋劇組最難得可貴的財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