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三天,照州市經曆了一場前所未有的全城大搜捕。
街道上警笛聲晝夜不息,路口關卡層層盤查。
媒體的報道鋪天蓋地,林拓的那張證件照貼滿了大街小巷。
然而,林拓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
雲景縣的深山裏沒有他的蹤跡,周邊的交通要道也沒有發現可疑人員。
三天,七十二小時。
對於特案組來說,這七十二小時度日如年。
第四天上午,特案組辦公室。
陳峰盯著滿牆的監控截圖,眉頭緊鎖成了川字:“不對勁……太不對勁了。就算是隻鳥,飛過去也得留個影。雲景縣那邊哪怕是獵戶進山都查了,根本沒有林拓的影子。”
他轉過身,看向正在翻閱資料的沈硯之:“沈顧問,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他根本沒往北跑?他又給我們來了一次燈下黑,偷偷溜回市區了?”
沈硯之頭也沒抬,手指在平板電腦上滑動:“不可能。”
“為什麽這麽肯定?”李瑤忍不住問道,“他之前可是有過換裝混入我們的前科。”
沈硯之放下平板,摘下眼鏡擦了擦,語氣平淡:“這三天,我模擬了無數種他可能迴流市區的方案。”
“但是,這些方案在目前的布控強度下,成功率都無限接近於零。”
沈硯之重新戴上眼鏡,鏡片後閃過一道精光,“我雖然不否認他的智商和能力,但他不是神。在絕對的資訊差和火力壓製麵前,任何技巧都是徒勞的。隻要他敢回市區,那就是自投羅網。”
“那他能去哪?沒有進山,也沒回市區,難不成還在濕地公園?”李瑤氣呼呼地反問。
沒想到,沈硯之聽到這句話,動作突然停滯了一下。
他猛地抬頭,盯著李瑤:“你剛才說什麽?”
李瑤被他的眼神嚇了一跳:“我說……難不成還在城東濕地公園?”
沈硯之沒有說話,而是迅速站起身,走到巨幅地圖前,目光死死鎖定在城東濕地公園的位置。
那裏,是一片巨大的綠色區域,緊鄰著那條發現緝查服的小路。
“如果……”沈硯之喃喃自語,“如果他真的沒有往北走呢?”
陳峰和李瑤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愕然。
“沈顧問,你開玩笑吧?”
陳峰走過來,“濕地公園我們在第一天就仔細搜過了,而且這幾天進出那裏的路口都有人把守。那是片開闊地,除了蘆葦蕩就是沼澤,建築也沒幾棟,哪裏能藏的住人?”
“最重要的是,”李瑤補充道,“這都三天了!三天三夜!那個地方沒有補給,沒有食物,甚至連淨水都沒有。現在的氣溫,白天三十七八度,晚上蚊蟲肆虐。他不吃不喝,正常人早就虛脫休克了,哪有力氣躲藏?”
沈硯之轉過身,嘴角勾起一抹瘋狂的弧度:“正常人確實不行。但如果是一個能徒樓、在幾十名緝查眼皮底下消失、身體素質異於常人的‘怪物’呢?”
“監控畫麵拍不到緝查服發現點到公園內部的路徑。”
沈硯之的手指重重地點在地圖中心的“瀾川河入海口濕地”上。
“不不不,能藏的地方太多了。泥潭之下,蘆葦叢深處,人工湖中,甚至是……任何一片土壤下。”
“陳隊長,我們要重新搜查濕地公園。立刻!馬上!”
……
在沈硯之近乎偏執的堅持下,搜尋重心再次回到了原點。
這一次,不是走過場式的排查,而是掘地三尺!
十幾名潛水員背著氧氣瓶跳入人工湖,渾濁的湖水被攪動。
上百名特緝手持類似標槍的長杆探針,排成一字長蛇陣,穿著特製的鞋,走進了散發著腐爛氣息的沼澤灘塗。
“噗嗤!噗嗤!”
探針每一次都要深深插入淤泥之下至少十五厘米。
那種沉悶的聲響在空曠的濕地上回蕩,聽得人頭皮發麻。
如果淤泥下真的藏著人,這一針下去,怕是要透心涼。
沈硯之甚至調來了幾台大功率抽水機,試圖抽幹幾處可疑的水窪。
然而,兩天過去了。
潛水員摸遍了湖底的每一塊石頭,探針把灘塗紮成了篩子,警犬的鼻子都嗅失靈了。
依然一無所獲。
整個公園,除了被驚飛的野鴨和數隻被踩死的螃蟹,根本沒有林拓的影子。
“沈組長,真的沒有。”
第五天的傍晚。
陳峰看著滿身泥點、平日裏精緻形象蕩然無存的沈硯之,無奈地勸道,
“也許你是對的,他是個怪物,但他畢竟還是肉體凡胎。五天了,不吃不喝,神仙也扛不住。或許……他真的已經逃出去了。”
沈硯之站在湖邊,臉色蒼白得可怕,眼中布滿了紅血絲。
他死死盯著平靜的湖麵,嘴唇微動:“不對勁……肯定有什麽地方漏掉了……”
“再搜一次。”沈硯之突然抬頭,“這次我親自下去。”
陳峰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最終隻是歎了口氣:“行,但我得抽調一半人手去外圍。上麵壓力太大,不能把所有寶都押在這裏。”
沈硯之沒有反駁,隻是默默地點了點頭,轉身拿過一根探針,走進了蘆葦蕩。
……
夜色漸深,月光灑在波光粼粼的湖麵上。
陳峰和李瑤站在湖邊的石板路上。
看著遠處那個執著的身影,李瑤忍不住搖了搖頭:“這個沈硯之雖然性格討厭,但這股勁頭兒真是夠瘋的。”
陳峰點燃一根煙,深吸了一口:“幹我們這行的,沒點瘋勁兒破不了大案。但……他這也太瘋了。”
“陳隊,你幹了快二十年刑偵了,像林拓這樣的對手……以前遇到過嗎?”李瑤突然問道。
陳峰吐出一口煙圈,眼神變得有些深邃:“沒有。以前遇到的,哪怕再兇殘,再狡猾,也就是那個樣。但這小子……”
他頓了頓,苦笑道,“我有時候感覺自己在跟一個隻有電影裏才會出現的超級特工過招。身手高強,智商極高,反偵察意識強得離譜,還能處處跟我們玩心理博弈。說實話,這幾天我心裏都有點打鼓,這世上真有這樣的人?”
李瑤敏銳地捕捉到了陳峰語氣中的一絲疲憊,歪著頭調侃道:“怎麽?陳隊這是打退堂鼓了?”
陳峰腳步一頓,回頭瞪了她一眼:“胡說什麽!我是個緝查,緝查的字典裏就沒有‘退堂鼓’這三個字。隻要他還在地球上,我就一定能把他抓回來。”
“切,我還以為陳隊破案破到心累,準備提前退休,回家老婆孩子熱炕頭呢。”李瑤吐了吐舌頭。
提到女兒,陳峰原本緊繃的臉部線條柔和了幾分,嘿了一聲:“你這臭丫頭,別以為你爹是我老班長我就不敢揍你啊!”
“嘿嘿,不敢不敢。”
一番打鬧,兩人沉重的心情稍微緩解了一些。
“說真的,陳隊,你好久沒回家看小月月了吧?”李瑤問道,“她才八歲,肯定想爸爸了。”
陳峰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是啊,等過陣子回去看看。”
說到這裏,他的臉色突然微微一沉。
李瑤察覺到了他的異樣:“怎麽了?你在擔心……林拓會針對家屬?”
“不排除這個可能。”陳峰扔掉煙頭,用腳尖狠狠碾滅,“狗急了還跳牆,何況是被逼到絕路的人。”
“可是……”李瑤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出了心裏的疑惑,“陳隊,你有沒有一種奇怪的感覺?我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感覺這個林拓似乎……在對我們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