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單介紹完背景,李瑤按動了手中的鐳射筆。
投影螢幕畫麵一閃,切換成了一張光明小區出租屋樓體的三維建模複原圖。
“各位領導,請看大螢幕。這是我們在複盤時,至今都覺得不可思議的第一次圍捕。”
李瑤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裏回蕩,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挫敗感,
“8月4日淩晨3點04分,當我們破門而入時,嫌疑人剛剛翻窗離開。按照常理,一般人會選擇順著排水管向下逃生,或者向樓頂逃竄。我們的布控重點也是這兩個方向。”
鐳射紅點在螢幕上那棟老舊樓體的外牆上劃出一道弧線。
“但林拓沒有。他違反了物理直覺,在毫無安全措施的情況下,僅憑手指扣住不足兩厘米寬的邊緣,貼著垂直的牆麵橫向移動了十餘米!”
會議室裏響起一陣壓抑的驚呼聲,幾位老資曆的刑偵隊長不由得坐直了身子。
“他躲藏的位置,位於隔壁單元三樓一處空調外機的背陰麵。”
鐳射筆指在那個狹小的陰影角落,
“從樓上看,被外機遮擋,從樓下看,被陽台底座遮擋。那是整棟樓唯一的、也是絕對的‘視覺死角’。就在我們幾十號人從他頭頂和腳下瘋狂搜尋的時候,他就蜷縮在這個死角裏。”
“當然,我們之所以確定他是躲藏在這個地方,是因為牆上有他留下的腳印。”
畫麵再次切換,變成了一張複雜的街區俯瞰圖,上麵標注著密密麻麻的紅藍箭頭。
“利用這短暫的時間差,他襲擊了我,並換上了我的衣服,混入夜色。緊接著,是第二階段的‘聲東擊西’。”
李瑤的手指指向地圖東北角的紅廟夜市區域,
“淩晨五點,就在我們的包圍圈即將收口時,一輛全速衝卡的電動三輪車吸引了所有警力的注意。車上的人質被迫擰死油門向東突圍,導致我們的防線瞬間向東側傾斜,西側出現了致命的防守真空。”
“而嫌疑人林拓,不僅沒有趁亂向東跑,反而反其道而行之,利用這個空檔殺了個回馬槍,重新潛回了此時警力最空虛的光明小區附近。”
說到這裏,李瑤的語氣變得沉重起來,她點開一張照片,那是被扒得隻剩內衣、昏迷在雜物間的那位年輕緝查。
“在這裏,他展現出了極高的搏擊技巧和心理素質。他迅速襲擊落單隊員,剝離全套警用裝備穿戴在身。利用清晨光線昏暗和現場排程的混亂,他搖身一變,成為了一名‘自己人’。”
“最令人細思極恐的是……”
李瑤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在陳峰隊長下令衝進光明小區進行最後圍剿的時候,林拓就站在路口。他甚至還向我們的增援隊伍‘匯報’了假情報,從容地指揮幾名同事衝進錯誤的搜捕方向。”
會議室裏死一般的寂靜,隻有空調出風口的微弱風聲。
“最後,他以‘執行緊急任務’為由,在北側封鎖線征用了一輛警車。”
螢幕上,最後一張定格畫麵是路口監控捕捉到的模糊影像。
一輛閃著警燈的捷達車絕塵而去,駕駛座上那個穿著製服的身影,帽簷壓得很低,隻露出一截冷峻的下巴。
“他就這樣,駕駛著我們的警車,大搖大擺地穿過了層層封鎖,消失在城東大道的盡頭。直到二十分鍾後,我們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李瑤放下手中的鐳射筆,臉色有些蒼白:“目前,我們在城東濕地公園外發現了被棄車輛,初步判斷嫌疑人已向北逃往雲景縣方向。匯報完畢。”
她重新坐下,會議室裏彌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低氣壓。
被一個年輕的大學生耍得團團轉,這對於照州緝查局來說,無疑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精彩。”
一聲略帶清冷的評價突然打破了沉默。
沈硯之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身前,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是說嫌疑人的操作精彩,而不是你們的行動。”
會議室裏的氣氛瞬間凝固。
陳峰眉頭一皺,看向沈硯之:“沈顧問,如果你有什麽高見,可以直接說。”
沈硯之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布前,修長的手指輕輕點了點光明小區的那張現場圖。
“剛才你們提到,他在出租屋的外牆上,利用空調外機和牆體的陰影,躲過了第一輪搜查。你們稱之為‘視覺死角’?”
“難道不是嗎?”李瑤忍不住反問,“無論從上麵還是從下麵看,那裏都是視野盲區。”
“不,那是你們的‘心理死角’。”
沈硯之轉過身,目光銳利如刀,
“視覺死角是客觀存在的,但如果是受過嚴格訓練的搜查人員,根本不應該存在所謂的死角。之所以沒發現,是因為你們潛意識裏認為‘一個普通人不可能做得到’。”
“你們用常人的邏輯去預判一個非常規的對手,這就是失敗的根源。”
這番話說的毫不客氣,甚至可以說是在打所有一線緝查的臉。
李瑤氣得臉色漲紅:“沈顧問,你這是站著說話不腰疼,當時的情況……”
“當時的情況是,你們幾倍於他的警力,卻被他像遛狗一樣耍得團團轉。”沈硯之冷冷打斷。
“你——!”李瑤剛要發作,被陳峰按住了肩膀。
陳峰看著沈硯之,沉聲道:“我承認,我是輕敵了。一開始我隻把他當成一個普通的大學生,這是指揮失誤,我檢討。”
沈硯之看了一眼陳峰,眼神中的輕蔑稍微收斂了一些:“承認錯誤是改正的第一步。但現在,我們麵臨的問題不僅僅是輕敵。”
他指了指螢幕上林拓的資料:“你們還在分析他的家庭背景,還在試圖從動機入手?”
李瑤咬牙道:“這有什麽問題?他的作案動機極其模糊,這對於一個生活並不拮據、前途光明的大學生來說完全不合邏輯!難道不應該查清楚嗎?”
“浪費時間。”
沈硯之吐出四個字,語氣冰冷,“DNA吻合,監控確鑿,指紋匹配,人證、物證確鑿。在鐵一般的證據鏈麵前,所謂的‘邏輯不通’隻是因為我們還沒窺探到他變態心理的一角。現在的當務之急,不是去分析他為什麽要殺人,而是集中一切力量,在他再次作案或者徹底消失前,抓住他。”
“可是……”
“好了!”
高建明敲了敲桌子,打斷了雙方的爭執,“我覺得沈組長說得有道理。當務之急是抓人!林拓現在極度危險,誰也不知道他下一步會做什麽。人抓到了,動機自然就清楚了。”
“傳我命令,擴大搜尋範圍!請求周邊市局協助,在所有出入省市的交通要道設卡。同時,發布A級通緝令,懸賞征集線索!”
“散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