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峰有些意外地看了李瑤一眼:“為什麽這麽說?”
“你看,那天在出租屋,他本來可以搶我的槍,甚至完全可以把我打暈。還有那兩個被打暈的兄弟,我問過醫生了,下手的位置雖然準,但力道控製得極好,隻是讓人昏迷,沒有任何後遺症。如果他真的是個喪心病狂的碎屍殺人犯,為什麽要對追捕他的緝查這麽‘留手’?”
陳峰看了她一眼,沒有立刻回答。
兩人不知不覺走到了人工湖與一片泥濘灘塗的交界處。
這裏的蘆葦格外茂密,隻有幾聲不知名的蟲鳴在夜色中回蕩。
“李瑤,”陳峰停下腳步,看著漆黑的水麵,聲音低沉,“你爸有沒有告訴過你,當年他為什麽會從部隊退伍?”
李瑤一愣,搖了搖頭:“沒說過,每次問他都岔開話題。”
陳峰緩緩說道,“當時我和你爸在邊境執行任務,追捕一夥毒販。我們圍住了一個村子,抓到了一個看起來老實巴交的村民。那個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說自己是被逼的,還要給我們帶路。”
“我們都心軟了,那個人眼神裏有善意,不像壞人,結果……”
陳峰閉上眼睛,彷彿那慘烈的一幕就在眼前,
“就在我們經過一片雷區的時候,那個‘老實人’故意踩發了一顆絆發雷,並沒有把自己炸死,而是拉著離他最近的一名戰友墊了背。那名戰友雙腿被炸斷,終身殘疾。而那個‘老實人’,其實是毒販的二把手。”
李瑤聽得心驚肉跳,捂住了嘴巴。
“老班長覺得責任都在自己,沒過多久就申請退伍了。”
陳峰轉過頭,目光如炬地盯著李瑤,“我要告訴你的是,永遠不要相信敵人的偽裝,更不要相信所謂的‘仁慈’。在真相大白之前,任何一絲惻隱之心,都可能讓你,或者你的戰友,付出生命的代價。”
李瑤沉默了,她鄭重地點了點頭:“我明白了,陳隊。”
就在兩人轉身準備離開的瞬間。
在他們身後不到三米的地方,那片連線著蘆葦叢的黑色水麵下,似乎有什麽東西輕輕動了一下。
幾圈細微到幾乎看不見的漣漪,悄無聲息地蕩漾開來,隨即便被夜風吹散,彷彿從未出現過。
陳峰似有所感地猛然回頭。
但身後隻有漆黑的湖水和隨風搖曳的蘆葦。
“怎麽了?”李瑤緊張地握住了腰間的槍柄。
陳峰眯著眼睛看了許久,最終搖了搖頭:“沒什麽,走吧。”
兩人沿著原路返回,身影逐漸消失在路燈的盡頭。
……
“陳隊,上麵通知下來了。”
剛回到車旁,李瑤看了一眼手機,歎了口氣,“明天早上八點,解除全城一級戒備,大規模搜尋轉為常規布控。市民的投訴電話都快把市長熱線打爆了。上麵認為,一週時間都沒有發現,林拓大概率已經離開了本市。”
陳峰拉開車門的手頓了一下。
一旦解除封鎖,再想抓人,那就是大海撈針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漆黑的濕地公園,那裏像是一隻張著大口的巨獸,吞噬了一切秘密。
“如果真如你所說,”陳峰突然開口,聲音有些飄忽,“林拓是有意不想傷害我們,那他的目的是什麽?”
李瑤愣了一下,思索片刻道:“目的我不知道,但我覺得關鍵點在於動機。從始至終,他的動機都很奇怪。”
陳峰沒有說話,似乎在思考這句話的深層含義。
半晌後,他抬頭看著李瑤,問出了一個讓李瑤心驚肉跳的問題:
“你覺得……他沒殺人的概率有多大?”
李瑤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作為一名講究證據的緝查,理智告訴她證據確鑿;但直覺又在瘋狂預警。
陳峰把目光轉向無盡的夜色,“如果他還回來的話,他會去哪裏呢?”
“查案!”這一次,李瑤回答得很快,眼神堅定。
“如果他是為了翻案,那他一定會回到一切開始的地方,或者去找那些關鍵的人。”
陳峰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決斷,率先上車發動了引擎。
“走,回局裏!申請調閱所有案卷,我們再去案發現場看看。另外……”
車燈亮起,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派人盯住那幾個與案情相關的核心證人,如果林拓真的回來了,大概率會去找他們!”
警車緩緩駛離。
……
……
時間回至七天前。
那一輛閃著警燈的捷達警車,停在了城東濕地公園外那條雜草叢生的碎石路上。
林拓熄了火,坐在駕駛位上,心髒的跳動聲清晰可聞。
雖然利用那個大膽的“換裝”和“調虎離山”成功跳出了第一層包圍圈,但他很清楚,真正的危機才剛剛開始。
緝查的反應速度不會慢,留給他的時間視窗,不到半個小時。
半小時後,這裏就會被那張無形的大網重新覆蓋。
他推開車門,下了車。
初升的太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正北方向,是一片連綿的荒地和遠處的雲景縣群山。
進山似乎是唯一的選擇。
憑借係統的體質加成,或許能和緝查周旋周旋。
他沒有太多思考的時間。
就在他邁開步子準備向北狂奔的時候,係統提示他本次逃亡成功的獎勵到賬了。
不過這次除了獎勵之外,竟然還觸發了一個什麽支線任務盲盒。
並且係統明確說明完成後可以獲得一個技能獎勵。
這可是他目前最需要的東西!
所以他沒有絲毫猶豫就選擇接受了任務。
【叮!支線任務盲盒開啟!】
【任務內容:宿主需藏身於城東濕地公園七天不被發現。】
聽到任務內容後,林拓當時就傻了。
那隻剛剛邁出去的腳,硬生生地懸在了半空。
“七天?在這裏?”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片看似寧靜、實則四處漏風的濕地蘆葦蕩,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在這片即將被現代化刑偵手段覆蓋的區域裏藏七天?
先不說能不能找到藏身之處,他現在身上沒有食物和水,怎麽撐得過七天?
等等,高能壓縮餅幹?
他突然想到剛剛得到的獎勵。
剛才他還納悶這是什麽玩意兒,聽起來奇奇怪怪的。
於是他立刻點開說明看了看。
但說明上也沒有詳細的解釋,隻說這是能量密度遠大於普通壓縮餅幹的高能食物。
想來應該有這玩意兒應該餓不死。
不管怎麽樣,任務已經接了。
他是一定要熬過這七天的。
他強迫自己迅速冷靜下來,目光掃過那片熟悉的蘆葦蕩和波光粼粼的人工湖,一些塵封的記憶在腦海中慢慢複蘇。
十幾年前的時候,照州市遠沒有現在的繁華。
沒有成片的高樓大廈,也沒有CBD。
他和尚未離婚的父母住在城東的一片棚戶區裏。
生活雖然拮據,但充滿了煙火氣。
這片濕地公園的前身,就是一片荒蕪的灘塗。
那是他和童年玩伴們的“秘密基地”。
那時候還沒有挖現在這個巨大的人工湖,施工隊隻是在灘塗邊緣砌了一圈簡陋的水泥矮牆,用來防止雨季河水倒灌進農田。
那個年代的工程質量參差不齊。
林拓記得,在靠近北側河灣的一段矮牆下,因為地基沒有打好,直接堆在了鬆軟的淤泥層上。
經過河水的衝刷,矮牆下方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空洞。
後來,為了加固,施工方並沒有重新打地基,而是簡單粗暴地往那個空洞裏填了一堆建築垃圾和劣質水泥。
再後來,隨著城市開發,這裏被改建成了濕地公園,旁邊挖了人工湖,那道矮牆也被修繕成了現在的景觀駁岸。
五年前,已經搬去市中心上高中的林拓,某次逃課心情不好,騎著車鬼使神差地回到了這裏。
也是在那次,他無意中發現,那個曾經被填住的洞,因為常年浸泡在水裏,裏麵的劣質水泥竟然脫落了一大塊。
從外麵看,那隻是一塊稍微有些裂縫的駁岸石壁。
但如果潛入水下,順著那道裂縫把鬆動的水泥板掀開,裏麵其實是一個足以容納一人的狹小空腔!
“那個洞……還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