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林拓出現之前,沈硯之從不覺得這個世界上有什麽所謂的“完美犯罪”,更不相信有什麽破解不了的局。
所有的罪犯,無論智商多高,隻要他行動,就必然會留下痕跡,隻要他思考,就必然會暴露邏輯的破綻。
更不要提,在這個滿大街都是高清監控探頭、大資料軌跡追蹤已經深深嵌入社會運轉體係每一個毛孔的現代科技時代。
有人居然能一次次從緝查天羅地網的眼皮子底下、悄無聲息地溜走,甚至還能反過來潛入核心指揮中樞,把緝查當成猴子一樣戲耍!
這在從前的他看來,幾乎是科幻小說裏才會出現的荒謬情節。
那時候如果有人和他提出這種假設,他大概會冷笑一聲,推推眼鏡,不屑一顧地回一句:“少看點不切實際的爽文,多讀讀洛卡德物質交換定律。”
但現在,這個人就活生生地站在他的對立麵,用一記又一記響亮的耳光,抽碎了他所有的驕傲。
沈硯之輕輕歎了口氣,將目光從窗外的黑夜中收回。
他舉起手裏的咖啡杯,將那已經冰涼透頂、苦澀至極的殘餘液體一飲而盡。
冰涼的液體順著食道滑入胃裏,激起一陣輕微的痙攣,卻也讓他的大腦變得越發清明。
“林拓啊林拓,你不去當演員簡直可惜了。”
沈硯之的嘴角,不受控製地浮現出一絲自嘲的笑意。
能遇到這樣一個對手,對於一個習慣了高處不勝寒的人來說,又何嚐不是一種悲哀中的幸運?
就在這時,放在辦公桌上的手機,發出了一陣急促的震動聲。
沈硯之轉過身,大步走到辦公桌前,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他之前派去棲霞湖畔的緝查。
他按下接聽鍵,將手機貼在耳邊。
“沈隊,白建勳不在這裏。”
“能聯係上他本人嗎?”
“問過他控股的外貿公司,說他去國外了,不方便聯係,大概一週之後回國。”
“出國了?不方便聯係?”
沈硯之的眼神變得幽暗深邃。
林拓冒著天大的風險潛入特案組,開啟保險櫃翻閱原始卷宗,他在卷宗上留下的唯一痕跡,就是那點在紫外線燈下才能看到、恰好掩蓋在“白建勳”三個字上方的微弱汗漬印記。
這說明林拓下一個要尋找的目標,大概率就是白建勳!
而白建勳,這個在此前調查中有著完美不在場證明、背景幹淨得像一張白紙的富商,卻在林拓即將找上他的時候,巧合地“出國失聯”了!
真的是巧合嗎?
“查查棲霞湖畔小區今晚的監控,尤其是8號樓附近的。”
沈硯之的指令下達得毫不猶豫。
他太瞭解林拓的行動力了,既然林拓盯上了白建勳,就絕對不可能不去他家裏探個究竟。
二十分鍾後。
“沈隊,查到了,今天晚上十點半左右,監控確實拍到了異常。有個穿著黑色雨衣的男人,避開了小區正門,從西側圍牆翻了進來。”
“他直接進入了8號樓的大廳。不過這人反偵察意識極強,一直低著頭,保安說最近從未見過這號人。”
“能看清麵部輪廓嗎?”沈硯之追問。
“看不清,他像是在刻意計算著監控探頭的旋轉角度,每次都能正好讓監控拍不到臉。”
問到這裏,沈硯之已經基本能在腦海中勾勒出那個畫麵了。
也基本能確認,那個雨夜翻牆的黑影,就是剛剛從緝查局大樓裏逃脫不久的林拓!
“然後呢?”沈硯之的語速加快,“他進大廳後去了哪裏?坐電梯上六樓了?”
“沒有坐電梯,走的樓梯。但是他具體上到了幾樓,無法通過監控確認。因為是一梯一戶,樓上沒有公共監控。”
沈硯之陷入了沉默。
他拿著手機,在寬大的辦公桌後來回踱步,腦海中推演著林拓可能的行動軌跡。
既然他費盡心機潛入了小區,而且如此關注白建勳,那麽他最終的目的地,一定是六樓的601室!
可是,他要怎麽進入那套房子裏呢?
他突然想到了自己辦公室裏那台被林拓在極短時間內破解的軍用保險櫃。
他停下腳步,對著電話問道:“601室的大門有被撬過的痕跡嗎?”
“沒有,保安說這種級別的防盜門是目前市麵上安全係數最高的,而且自帶報警裝置,不可能被悄無聲息地撬開。”
沈硯之顯然並不認同。
在這個被稱為“怪物”的林拓身上,所有的“不可能”都已經被打破過太多次了。
連省廳配發的軍用保險櫃都能被他如入無人之境般開啟,一扇民用級別的防盜門,又算得了什麽絕對的屏障?
“有看到他出來嗎?”
“有,他在樓上待了大概十五分鍾。”
十五分鍾,能做很多事了。
“能想辦法進去室內?”沈硯之揉了揉眉心。
他必須知道林拓在裏麵到底幹了什麽,有沒有帶走什麽關鍵的線索。
“保安這裏倒是有白建勳特意留的一把備用鑰匙。”
“特意留給保安的備用鑰匙?”
沈硯之皺起眉,敏銳地察覺到其中不合常理之處。
出國前留下備用鑰匙,這本身並不稀奇。
可問題是,為什麽要留給小區的保安?
以白建勳的身份,他有大把可以替他保管鑰匙的人。
而留給一個普通保安顯然不是什麽保險之策。
當然,也不排除人家根本不在乎所謂的保險不保險的問題。
有些有錢人就是行事乖張、性格隨意。
對他們來說,一套房子並不比一套便裝金貴到哪裏。
“拿鑰匙開門進去看看。”
“這……沈隊,要不要先想辦法聯係白建勳本人?”
“你剛纔不是說暫時聯係不上嗎?”
“額,是這樣沒錯,可是……”
“有什麽問題我擔著。”
畢竟等走完跨國聯係和繁瑣的審批流程,黃花菜都涼了!
“那……那好吧!”
電話結束通話。
沈硯之重新坐回椅子上,雙手十指交叉抵在下巴處。
辦公室裏的空氣彷彿凝滯了,隻有牆上的掛鍾在“滴答滴答”地走著。
時間在漫長的等待中顯得格外煎熬。
不知過了多久。
“叮咚。”
沈硯之放在桌上的手機,發出一聲清脆的微信訊息提示音。
他迅速抓起手機,點開對話方塊。
是下屬緝查發來的兩張高清照片。
第一張照片的背景,是一排奢華的頂天立地式實木大書櫃。
而在書櫃最底層的某個不起眼的格子裏,孤零零地擺放著一個精美的黑色燙金信封。
信封的封口有著明顯被拆開過的痕跡。
沈硯之又點開第二張照片。
這是一封邀請函。
應該就是信封裏的東西。
他的雙指在螢幕上滑動,將邀請函的內容放大。
“秦四海……雪隱山莊……私人展會……”
沈硯之迅速提取出了其中的幾個關鍵詞。
如果林拓真的進入了601室,那就不可能看不到這封邀請函。
他的眼睛眯了起來。
“林拓,你會去那裏的,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