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綿的秋雨雖然已經停歇，但空氣中那股潮濕陰冷的黴味卻愈發濃重。
老屋角落的土灶裏，幾塊還沒燃盡的木柴閃爍著微弱的紅光，給這間猶如與世隔絕的屋子帶來了一絲可憐的溫度。
小K坐在破舊的木箱上，麵前那台效能被她壓榨到極限的膝上型電腦螢幕，正散發著幽藍色的微光。
她的手指在鍵盤上飛速跳躍，一行行程式碼和加密網頁如同瀑布般在螢幕上瘋狂重新整理。
林拓站在窗前，那雙深邃冷冽的眼眸透過防雨布的縫隙，注視著外麵那彷彿能吞噬一切的黑夜。
左肩的傷口癒合的差不多了，之前還依稀隱隱作痛，現在已經沒什麽感覺了。
“大哥，查清楚了。”
小K突然停下手指，揉了揉因為長時間盯著螢幕而幹澀發紅的眼睛，轉過頭說道：“秦四海在雪隱山莊舉辦的這場私人藝術展會，安保級別非常高。雖然是私人性質，但並非絕對的‘定向邀請製’。”
林拓轉過身，拉過那把嘎吱作響的木椅坐下：“具體說說。”
“這場展會，除了秦四海親自發出的燙金邀請函之外，外人其實也是可以申請參加的。”
小K調出一份隱藏在暗網某個高階古董交易論壇裏的加密須知，“但是，申請的門檻很高，要麽需要有國際公認的藝術品鑒定師資質，要麽在社會或文化界有不低的名望，要麽有錢。”
“多少錢？”
“不少於五千萬人民幣的流動資金證明。”
林拓眉頭微微皺起，陷入了沉思。
以小K目前展現出的頂尖黑客技術，如果給她足夠的時間，在海外那些監管相對寬鬆的離岸銀行裏，偽造一個擁有五千萬資金的虛擬賬戶，並非完全不可能。
同樣，在網路上憑空捏造一個查無此人的“海外知名鑒定專家”的履曆，也並非難於登天。
但是還是不夠保險。
因為這不像上次偽裝成實習生去緝查局。
那是在對方毫無防備的情況下。
隻要演技到位，不引起緝查的懷疑，緝查就不會主動去深究自己的底細。
但這次不同。
林拓此前已經懷疑，這封邀請函很可能又是類似上次“購物小票”那樣故意引導自己去往雪隱山莊的引子。
對方必然會格外注意出現的陌生人。
而且已經知道了對方是有不弱於小K這樣的頂級黑客存在的。
所以憑空捏造個新身份並不是最好的選擇。
那麽就隻剩下一個選項了。
那就是從已經存在的名單裏，‘借’一個身份來用。
他把自己的想法簡單跟小K說了說。
“把展會的受邀名單調出來。”
幾分鍾後，一份長達數十人的名單出現在螢幕上。
林拓走到螢幕前，目光如雷達般在名單上快速掃視。
這些身家過億的富豪和商界大佬，不能選。
林拓的手指在螢幕上劃過。
他們平時前呼後擁，身邊跟著保鏢和秘書，一旦失蹤超過幾個小時，立刻就會引起巨大的騷動。
而且他們在展會上必然是焦點，需要應對各種複雜的社交應酬，一旦遇到熟人，容易露出破綻。
那些知名的藝術家和鑒定專家也不好，專業的知識門檻和圈子裏的熟麵孔太多，稍有不慎就會被拆穿。
林拓的目光一路向下，掠過那些光鮮亮麗的名字，最終，死死地定格在了名單末尾、“會務及特聘服務人員”那一欄中的一個名字上。
【高正，男，35歲。君誠律師事務所高階合夥人，本次展會及私賣環節特聘法律顧問。】
“就是他了。”
林拓的手指重重地敲擊在“高正”的名字上。
“為什麽選他？”小K好奇地湊了過來。
“第一，他是法律顧問。在這個充斥著天價交易和私密拍賣的場合，任何一筆交易的落錘，都需要法律顧問在場見證、擬定並審核合同。這就意味著，他擁有合理的理由，在雪隱山莊的各個區域、包括最核心的交易室和藏品室自由出入，且不會引起任何安保人員的懷疑。”
林拓的大腦猶如精密的齒輪，嚴絲合縫地推演著每一個細節。
“第二，他不是這場展會的主角。富豪們關注的是藏品，秦四海關注的是買家。作為一個提供法律服務的‘工具人’，他既有一定的社會地位保證他不會被安保刁難，又不會成為全場矚目的焦點，存在感恰到好處地介於‘重要’與‘透明’之間。”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律師這個職業容易速成！”
“容……容易嗎？”
小K一臉驚訝，“我怎麽記得別人都說律師這個職業是入門難、入行難、站穩難、長期難，關關都難？而且想成為一名金牌律師，需要記住的法律條文至少幾十部，你要怎麽在幾天內都背完？”
“被你這麽一說，”林拓吸了口氣，“好像還真是不簡單，看來三天是夠嗆能背完，那就五天吧。”
小K：“……”
看著她滿臉不可思議到無語的表情，林拓笑笑沒有說什麽。
時間不算很富裕，得抓緊了。
“小K，幫我下載一下律師必備的那些基礎法律條文。”
“另外，入侵君誠律師事務所的內部資料庫。我要高正過去五年裏，經手的所有要案的卷宗、他起草的所有合同模板、他在法庭上的辯護視訊、以及他接受媒體采訪的所有影像資料，越全越好。”
“沒問題，給我兩個小時。”
小K打了個響指，立刻投入了工作。
兩個小時後。
將近五百個G的龐大資料包，被小K分門別類地儲存在了一塊大容量硬碟裏。
在這之後的五天時間裏，這間廢棄的老屋，變成了一個高壓般的“學霸考研自習室”。
林拓展現出了他那超級大腦的真正威力。
他每天隻睡三個小時。
剩下的二十一個小時，他就像是一塊極度幹癟的海綿，瘋狂地吸收著浩如煙海的法律知識。
《刑法》、《憲法》、《民法典》、《合同法》、《拍賣法》、《文物保護法》……
那些普通法學生需要苦讀四年甚至更久才能勉強掌握的晦澀法條。
在林拓的眼中，就像是一串串排列有序的二進製程式碼。
被他以“一目十行、過目不忘”的變態速度，死死地燒錄在了大腦的記憶皮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