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東濕地公園,這片鑲嵌在城市邊緣的綠肺,此刻正被緊張肅殺的氣氛所籠罩。
那輛被劫走的捷達警車孤零零地停在公園正門不遠的大路邊,車門敞開著,鑰匙還插在孔裏,發動機的餘溫在晨風中散發著最後一絲熱氣。
由此再往北,便是連線著雲景縣的大片郊區與農村,人煙稀少,野草瘋長。
“陳隊,引擎還是熱的,人剛走沒多久。”
一名技術科的緝查放下手中的紅外測溫儀,對著匆匆趕來的陳峰匯報道。
陳峰看著眼前這輛被遺棄的警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沒有說話,隻是快步走到車旁,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周圍的地麵。
這附近隻有一條不太寬的碎石路。
碎石路上很難留下清晰的腳印,但路邊的野草卻有明顯的倒伏痕跡。
痕跡一路向北延伸,那是通往雲景縣深山老林的方向。
“好一招金蟬脫殼。”
隨後趕到的李瑤看著那延伸向北的痕跡,咬著牙說道,“利用我們的車跳出包圍圈,到了這裏再棄車鑽林子。這裏往北幾十公裏都是荒地和山林,範圍太大了。”
“通知下去!”
陳峰猛地轉身,聲音沙啞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所有機動力量,立刻向北集結!通知雲景縣局,讓他們在交界處設卡攔截!調無人機編隊過來,把這片林子給我翻個底朝天!”
“是!”
數不清的警車呼嘯著掠過城東大道,紅藍警燈將清晨的天空染得光怪陸離。
數十架警用無人機騰空而起,發出如同蜂群般密集的嗡鳴聲,呈扇形向北推進。
惹得周圍路人紛紛駐足議論。
這是一場與時間的賽跑。
在這種建築物稀少的開闊地帶,熱成像技術堪稱無往不利的神器。
隻要嫌疑人還在移動,還在呼吸,他身體散發出的熱量就絕對逃不過紅外鏡頭的捕捉。
然而,現實卻給了所有人當頭一棒。
搜尋行動從清晨持續到正午,又從正午持續到黃昏。
太陽西下,殘陽如血。
排查人員的足跡已經延伸到了照州市區的邊緣,甚至深入了雲景縣境內幾公裏。
可是,除了在碎石路延伸到城東濕地公園東北角的小路旁,發現了那個倒黴緝查被扒走的製服外,再無任何發現。
那套製服就像是一個無聲的嘲諷,靜靜地躺在草叢裏。
……
夜幕降臨。
臨時指揮車內,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陳峰坐在滿是煙頭的煙灰缸旁,雙眼布滿紅血絲,盯著牆上的電子地圖發呆。
一天一夜沒閤眼,再加上高強度的精神緊繃,讓他這位有著十八年刑偵經驗的老將也感到了一絲深深的疲憊。
“陳隊,外圍兄弟們都盡力了。”
李瑤端著一杯速溶咖啡走過來,聲音有些低沉,“雲景縣那邊也傳來了訊息,各個村口都排查過了,沒人見過陌生人進村。這林拓……難道還會飛不成?”
陳峰接過咖啡,卻沒喝,隻是死死攥著紙杯,直到杯身變形,滾燙的液體溢位燙到了手指,他才猛地回過神來。
“不是飛了,是我們還是慢了一步。”陳峰歎了口氣,“他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快,還要狡猾。”
就在這時,陳峰放在桌上的手機震動起來。
看到來電顯示的號碼,陳峰立刻站直了身體,那是局長高建明的專線。
“高司長……是,還沒找到……明白,我知道這件事的影響……好,我馬上回去。”
結束通話電話,陳峰深吸一口氣,看向李瑤:“收拾一下,回局裏。上麵著急了。”
“我也去?”李瑤指了指自己。
“帶上資料,你也得做匯報。恐怕有變動。”
……
照州市緝查局,一號會議室。
燈火通明,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肅殺之氣。
長條形的會議桌兩旁,坐滿了局裏各個部門的負責人。
而坐在首位的,正是照州市緝查局司長高建明。
這位平日裏總是笑眯眯的老領導,此刻麵沉似水,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發出“篤篤篤”的聲響,每一下都像是敲在眾人的心坎上。
陳峰推門而入,帶著李瑤在末位坐下。
“人都到齊了,那就開始吧。”
高建明環視一週,沉聲道,
“關於本案嫌疑人林拓脫逃一事,上級高度重視。媒體那邊雖然我們壓了一下,但網上的輿論已經炸鍋了。什麽‘跑腿小哥變身悍匪’、‘緝查全城封鎖抓不住一人’……各種標題黨滿天飛。市民的恐慌情緒在蔓延,我們需要一個交代。”
說到這裏,高建明頓了頓,目光落在陳峰身上,又移向坐在他左手邊的一個陌生年輕人身上。
“鑒於案情複雜,經上級決定,即刻成立‘8·03特案組’。由陳峰擔任組長。”
陳峰立刻起身敬禮:“是!”
“坐下,沒說完呢。”高建明擺了擺手,指了指身邊的年輕人,“這位是省廳刑事技術中心的特聘顧問,沈硯之。他將擔任特案組副組長,協助你們破案。”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沈硯之身上。
這是一個看起來隻有二十七八歲的年輕人,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高定西裝,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麵板很白。
麵對眾人的注視,沈硯之既沒有起身敬禮,也沒有點頭致意,隻是神色淡漠地推了推眼鏡,目光掃過陳峰和李瑤時,並沒有太多的波瀾。
那種眼神,就像是高維生物在俯視忙碌卻徒勞的工蟻。
“沈顧問是刑偵界的天才,雖然年輕,但經手的案子無一失手。”
高建明簡單介紹了一句,便不再多言,轉頭看向李瑤,“李瑤,你先把案情和嫌疑人的詳細情況給大家過一遍。”
李瑤深吸一口氣,站起身,開啟投影儀。
螢幕上出現了林拓的照片。
那是一張證件照,照片裏的男生笑得很陽光,眼神清澈,很難將他和“殺人狂魔”聯係在一起。
“嫌疑人林拓,男,21歲,身高180cm,體型偏瘦,是照州大學的大二學生。離異家庭,母親幾年前因病去世。父親林國棟曾是某重工企業的電焊工,兩年前在工廠事故中腦部受創,導致智力退化,無法正常生活,目前常年居住在市郊的康養中心。”
“經過調查,林拓的經濟狀況並不拮據。父親出事故後,廠方賠償了一筆高達一百二十萬的撫卹金,這筆錢都打進了林拓名下的銀行卡裏,其中一百萬被他存了定期,沒存的部分也沒花多少,因為他平日也靠勤工儉學和兼職賺錢。”
“根據前期的初步調查,他的性格開朗,人緣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