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瑤抬起頭,迎著沈硯之那幾乎要吃人的目光,苦澀地搖了搖頭。
“我拔槍了……但是,他的速度太快了……”
李瑤深吸了一口氣,把之前發生的事情講述了一遍。
從她接到陳峰的電話離開特案組辦公室去排程室,到回來看見林拓拿著一封情書扭捏地出現在辦公室,再到後來走廊上發生的事情。
當然,被林拓抱進雜物間的細節並不重要,被她適當忽略了。
“為什麽不一開始就拿槍指著他?非要靠近讓他有機可乘?”
“算了。”
沈硯之知道現在說什麽都晚了。
他轉頭看向旁邊的技術人員:“監控查了嗎?一個大活人,怎麽可能在封閉的大樓裏憑空消失?!”
“沈組長,我們已經複盤了監控。”
技術員擦著冷汗,將一台平板電腦遞了過去。
螢幕上,顯示的是林拓逃離的路線。
“他在關上雜物間的門後,沒有走電梯,也沒有走大廳。他走的是負一樓檔案室旁邊的通風管道維護井。”
技術員調出一個隱蔽攝像頭的畫麵,“這個維護井的鎖,早在三天前就已經被人用腐蝕性化學試劑悄無聲息地破壞了。井道直通地下車庫的通風口……”
聽到這裏,沈硯之就已經沒有興趣再聽下去了。
這就是一場蓄謀已久的計劃。
無論潛入還是逃脫,都堪稱教科書級別的完美。
從林拓偽造身份進入緝查局的那一天起,他就已經在為自己的撤退鋪路了。
就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樣。
一旦讓他逃出包圍圈,就如同水滴匯入大海,再想撈出來,簡直難如登天。
沈硯之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那顆因為激動和氣氛而瘋狂跳動的心髒冷靜下來。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反複回響著剛才李瑤轉述的林拓留下的那句話。
“不妨好好想想,我今天為何會出現在這裏……”
沈硯之猛地睜開眼,目光如電般射向走廊盡頭,那間屬於特案組的辦公室!
是啊,他費盡心機,冒著暴露巨大風險潛入緝查的大本營。
不是為了刺殺,不是為了破壞。
他偽裝成舔狗,每天在三樓徘徊……
他趁著李瑤去排程室接電話的空檔,鑽進了辦公室!
他到底想要什麽?
沈硯之推開擋在前麵的警員,大步流星地衝進了特案組辦公室。
他隻是隨意看了眼外間,沒發現什麽異常,就直奔裏間。
推開門,他的目光如刀般掃視著房間內的一切。
桌麵很整潔,沒有任何翻動的痕跡。
他的目光,最終死死地定格在了牆壁上的那台軍用級防盜保險櫃上!
那是存放著“8·03特大碎屍案”所有原始紙質卷宗和物證的地方。
“難道……”
沈硯之的瞳孔微微一縮,一種難以置信的荒謬感湧上心頭。
他立刻走上前,蹲在保險櫃前。
肉眼看去,保險櫃完好無損,密碼鍵盤也沒有任何破壞的痕跡。
但他沒有掉以輕心。
他熟練地輸入密碼、按下指紋、進行虹膜識別。
“喀——”
沉重的鋼門彈開。
裏麵的東西依然整整齊齊地擺放在原位。
一層、二層、三層。
什麽都沒有少。
那份印著“絕密”字樣的牛皮紙檔案袋,依然安靜地躺在第二層的中央。
沈硯之長出了一口氣。
“看來是我多心了……這種軍用級別的保險櫃,沒有專用的鑰匙和幾個小時的作業,根本不可能……”
然而,話還沒說完,沈硯之的聲音就戛然而止。
他那雙敏銳到了極點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牛皮紙檔案袋上的那根纏線。
沈硯之有著嚴重的強迫症。
他每次在封存檔案袋時,纏繞棉線的圈數永遠是固定的三圈,並且最後的線頭,必定會壓在紅色的封印圓扣的正下方。
但是現在!
這根棉線繞了四圈!
線頭偏離了正下方大約兩毫米的距離!
有人動過這個檔案袋!
就在李瑤去排程室的那不到三分鍾的極短時間裏!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沈硯之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他猛地將檔案袋抽了出來。
他無法想象,這個世界上怎麽會有人能在如此短的時間裏,悄無聲息地撥開這台保險櫃的錯位自鎖裝置!
除非他擁有能夠透視金屬的變態能力!
這顯然是不科學的。
可事實擺在眼前。
林拓不僅開啟了保險櫃,而且拿出了卷宗。
沈硯之將卷宗裏麵的檔案全部倒在辦公桌上。
他雙手撐著桌麵,死死地盯著這些紙張。
現場勘查報告、屍檢報告、DNA比對結果、監控截圖……
一個巨大的問號在沈硯之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費了這麽大的功夫,冒著隨時可能被亂槍打死的風險,潛入這裏,難道……僅僅隻是為了看一眼自己的卷宗?”
這在犯罪心理學上,是極度違背常理的!
一個凶手,犯下了那種慘絕人寰的碎屍案。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是怎麽殺的人,怎麽拋的屍。
他最應該做的,是遠走高飛,是去銷毀遺漏的證據!
而不是像個迷茫的局外人一樣,跑來緝查局看這堆證明他有罪的廢紙!
“如果他需要看卷宗來瞭解案情……那說明什麽?”
沈硯之的瞳孔不可抑製地放大。
“他可能根本不瞭解案發現場到底發生了什麽?”
這個念頭一出,就像是一顆投入深海的核彈,瞬間將沈硯之心中那堅不可摧的“有罪推論”炸開了一道巨大的裂縫。
他回想起了李瑤曾經多次提出的質疑。
“他的作案動機太模糊了,完全不符合邏輯。”
“他在逃亡中從未真正傷害過我們任何一個警員,甚至手下留情。”
“他一直在暗中調查馬紅琴案,似乎是在找什麽線索。”
此前,沈硯之一直以“證據確鑿”為由,用絕對的物證壓製了這些基於“行為邏輯”的懷疑。
在他看來,交叉驗證的完整證據鏈就是鐵證,動機並不影響犯罪事實。
但是現在。
當一個嫌疑人,為了看一眼自己的案卷而佈下驚天大局時。
沈硯之這位頂級刑偵專家,第一次,對自己的判斷產生了動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