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之跌坐在椅子上,伸手揉了揉瘋狂跳動的太陽穴。
但隨即,他那極度多疑和警惕的性格,又讓他猛地抬起頭。
“不!還有一種可能!”
“這也可能是他故意佈下的另一重更深的煙霧彈!”
“他知道我會發現保險櫃被動過,他算準了我會因為他‘偷看卷宗’的這種反常行為,而對他是否是真凶產生懷疑!”
“所以他也可能是在利用心理學上的‘反向逆推’,在我心裏種下一顆懷疑的種子,從而打亂我們現有的偵查方向!”
沈硯之咬著牙,眼神在“冤案”和“心理詭計”之間劇烈地掙紮著。
他太瞭解這種高智商犯罪者的可怕了,跟他們交手,你永遠不知道自己看到的是真相,還是他們故意讓你看到的倒影。
“如果他隻是為了迷惑我,他大可以隨便翻翻。但如果他真的是在找線索,他一定會在卷宗裏留下他重點關注的痕跡!”
沈硯之猛地站起身。
他從抽屜裏拿出一副高倍率的法醫放大鏡,又開啟了一盞高強度的紫外線燈。
他將辦公室的大燈熄滅。
在幽藍色的紫外光下,他開始逐頁、逐行、甚至逐個字地檢查這些被林拓翻閱過的紙張。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整個卷宗幾乎被沈硯之用放大鏡犁了一遍。
就在他以為自己一無所獲,這可能真的是一場心理博弈時。
他的目光,突然定格在了卷宗最後一頁的——【與案人員資訊匯總】上!
在紫外線燈的斜角照射下。
紙張纖維的表麵,出現了一個極其微弱的、幾乎肉眼不可見的反光點。
那是一點非常淡的水漬印記!
那是手指用力按壓紙張的瞬間,微量的汗水在紙上留下的一個非常模糊的指尖輪廓!
沈硯之的心髒狂跳起來。
他將放大鏡死死地貼近那個水漬印記。
透過放大的鏡片。
他清晰地看到了那點汗漬所覆蓋的三個鉛字。
【白建勳】。
“白建勳……”
沈硯之緩緩念出這個名字。
他的腦海中迅速調取了這個人的資訊。
雲鼎公寓涉案兩套房產的業主,一家外貿公司的股東,一個有著絕對不在場證明,並且社會背景看起來幹幹淨淨的六旬富商。
緝查在初期的排查中,早就排除了他的嫌疑。
“那麽……他為什麽會對這個人如此關注?”
……
冰冷的秋雨在照州市的上空肆虐,彷彿要將這座城市所有的罪惡與秘密都衝刷殆盡。
緝查局大樓外,警笛聲響成一片,無數道紅藍相間的光柱在雨幕中瘋狂交織。
遲來的特警防暴車、拉著警報的巡邏車將整個街區圍得水泄不通。
但這一切,對於已經徹底融入黑暗的林拓來說,不過是一場徒勞的喧囂。
他早已順著地下車庫隱蔽的通風管網,猶如一隻在鋼鐵叢林中穿梭的夜貓,悄無聲息地滑入了一條廢棄的市政排汙管道。
他甚至在下水道裏完成了一次骨骼與肌肉的二次微調,徹底甩掉了“實習生許安”的懦弱外殼,變回了那個眼神如刀、身手矯捷的獵手。
半個多小時後。
照州市青陽區,棲霞湖畔小區。
作為照州市赫赫有名的富人區,這裏的安保級別堪稱森嚴。
三米高的鐵藝圍牆上不僅拉著防攀爬的通電脈衝電網,四周的紅外對射探頭更是做到了三百六十度無死角覆蓋。
門口的保安清一色都是退伍軍人。
林拓穿著一件在路上順手從某個晾衣架上扯下的黑色雨衣,站在小區外圍一處茂密的香樟樹陰影裏。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被雨水模糊的監控探頭。
在兩道紅外線探頭交叉掃過的一秒空檔期,林拓動了。
他雙腿猛地發力,整個人如同脫弦的利箭般衝向圍牆。
在距離圍牆還有一米時,他騰空而起,腳尖在濕滑的牆麵上精準地連點兩下,身體借力拔高。
在即將觸碰到頂部脈衝電網的一刹那,他的身體在半空中做了一個極度違揹人體力學的橫向折疊,猶如一張薄紙般貼著電網不到兩厘米的縫隙滑了過去!
落地,翻滾,卸力,隱入灌木叢。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發出一絲聲響,連旁邊十米外保安亭前的德牧都沒有察覺到任何異常。
林拓避開主幹道,沿著綠化帶的陰影,很快找到了目標8號樓。
這是一棟大平層洋房,一梯一戶。
白建勳的家,就在601。
林拓低頭走進大廳,然後順著消防通道的樓梯一路向上,來到了六樓。
出了樓梯間,是一條鋪著厚厚地毯的奢華走廊。
走廊盡頭,是一扇極其厚重的純銅定製防盜門。
林拓走到門前,並沒有急著采取行動。
他先是側耳貼在冰冷的銅門上,屏住呼吸,將聽覺放大到極致。
門內死一般寂靜。
沒有電視聲,沒有腳步聲,甚至連冰箱壓縮機運轉的微弱震動聲都聽不到,彷彿裏麵的電源已經被徹底切斷。
他抬起手,曲起食指,在門上看似隨意地敲了三下。
咚、咚、咚。
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裏回蕩。
等了足足一分鍾,沒有任何回應。
沒人。
林拓的眼神微微一沉。
他低頭看向那扇防盜門的鎖孔。
這是一套德國進口的銀行級全自動機械與電子複合鎖。
裏麵不僅有複雜的防暴死栓,還連線著小區物業的安保係統。
在沒有【三維環境建模】輔助的情況下,如果強行用鐵絲技術開鎖,不僅耗時極長,而且有概率會觸發警報。
“這技能好用是好用,就是冷卻時間太長了,足足有24個小時!”
“不然應該不難撬開,這門不至於比沈硯之辦公室的那台保險櫃更難開。”
“門走不通,那就隻能走窗戶了。”
林拓轉身退回消防通道,目光落在了樓梯間一扇半開的通風窗上。
他推開窗戶,探出半個身子看了一眼。
這裏是六樓,距離地麵將近二十米。
從這扇通風窗到601室的景觀陽台之間,有著大約兩米半的橫向跨度。
外牆貼著光滑的瓷磚,在暴雨的衝刷下,簡直就像是塗了一層潤滑油的冰麵。
換做普通人,甚至是特種兵,在這種天氣下進行無保護的徒手外牆橫爬,都無異於自殺。
但林拓沒有絲毫猶豫。
他脫下沾滿雨水的黑色雨衣,隻穿著貼身的深色速幹衣。
深吸一口氣,他猶如一隻靈巧的壁虎,翻出窗外,身體懸空掛在了六樓的外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