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瑤站在門口,瞪大了那雙漂亮的丹鳳眼,不可思議地看著特案組辦公室裏的許安。
她的胸口劇烈起伏,眼神中的錯愕在極短的時間內,轉化為了淩厲的警惕和憤怒。
“許安?!”
李瑤的聲音如同炸雷般在安靜的辦公室裏響起,“你不是在負一樓掃檔案嗎?你跑到特案組裏來幹什麽?!”
李瑤的右手,已經本能地摸向了腰間的槍套。
“啊!”
林拓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發出一聲短促且驚恐的尖叫。
他渾身劇烈地一哆嗦,手裏的那個粉色信封彷彿有千斤重,一下子掉在了地上。
“李、李警官……我……我……”
林拓的臉在一瞬間漲得如同煮熟的豬肝,豆大的汗珠順著他驚恐的臉頰瘋狂滾落。
他撲通一聲,竟然雙腿一軟,狼狽地跪坐在了地上!
他手忙腳亂地去撿那個掉在地上的粉色信封,但因為手抖得太厲害,試了兩次才把它抓在手裏。
他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卑微且恐懼地抬起頭,看著眼神淩厲的李瑤。
“我……我隻是想趁您不在……”
他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結結巴巴,語無倫次,“我……我想把這個……我、我看到裏麵辦公室的門沒關嚴……我以為您在裏麵……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將那個被汗水浸濕的、皺巴巴的粉色信封,如同捧著聖旨一般,可憐地遞向李瑤的方向。
李瑤愣住了。
她握著槍套的手微微一頓。
她看著眼前這個坐在地上、抖得像個篩子、滿臉通紅、眼淚都在眼眶裏打轉的窩囊廢。
再看看他手裏那個粉色信封。
剛才腦海中升起的那一絲警惕,在這一刻,如同被一盆冷水澆滅的火苗,瞬間化為了烏有。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荒誕感和深深的厭煩。
“你是不是有病?!”
李瑤氣得渾身發抖,她甚至連疼痛都不顧了,大步走過去,連看都沒看那個信封一眼,指著走廊外麵,厲聲咆哮道:
“許安!你到底要變態到什麽地步?!大半夜的偷偷摸摸溜進特案組,就為了塞這種惡心的東西?!你知不知道裏麵存放的都是什麽級別的機密?!如果今天撞見你的不是我,而是沈顧問,你信不信他現在已經拔槍崩了你了!”
“對、對不起……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林拓嚇得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滾!立刻給我滾出去!”
李瑤指著門外,胸口劇烈起伏,“以後不要再讓我看到你!再敢在三樓瞎轉悠,你就等著吃牢飯吧!”
“我滾……我這就滾……”
林拓死死地把那封情書攥在胸口,佝僂著背,如蒙大赦般逃出了特案組的大門。
他甚至連頭都不敢回,跌跌撞撞地向著走廊盡頭的電梯跑去。
看著許安那狼狽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轉角。
李瑤煩躁地撩了一把頭發,重重地跌坐在了自己的辦公椅上。
“這都什麽事兒啊!!”
李瑤嘟囔著,揉了揉自己腫脹的腳踝。
就在這時。
辦公桌上的座機再次響了起來。
李瑤深吸了一口氣,平複了一下情緒,接起電話。
“喂,我是李瑤。”
“李瑤,那邊現在怎麽樣了?”
電話那頭,傳來了沈硯之低沉的聲音。
聽背景音的呼嘯風聲,他似乎正坐在疾馳的警車上。
“局裏沒啥事……嗯,除了許安又回來加班了……”
“我是說陳峰那邊。”
“毒蛇幫的反抗十分激烈,而且有重武器,我已經協調武警過去增援了……”
“這麽麻煩?那我也帶人過去支援……等等,你剛才說什麽?”沈硯之的語氣突然急促起來,“許安回來加班了?”
“是的,說是明天省廳要檢查進度,回來補檔。”
電話中沈硯之沉默了片刻,“偏偏這個時候,太巧合了點……他一直在檔案室待著嗎?”
李瑤猶豫了一下,還是如實匯報道:“他剛才來了一趟三樓。”
“去三樓幹什麽?”沈硯之立刻警惕起來。
“嗯……應該是想把一封情書放到我抽屜裏,”李瑤似乎覺得這件事難以啟齒,然後又立刻補充道,“不過我已經吼過他了,我保證以後不會再出現這種……”
“也就是說,”沈硯之打斷她,聲音變得冷漠,“他進了特案組辦公室裏?”
“是的。”
“攔住他!”
“啊?”
“我說攔住他,在我回去之前,絕對不能讓他離開局裏!”
“啊,好,明白!”
李瑤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但是也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在沈硯之又強調了一遍命令之後,結束通話電話,立馬追了出去。
“許安!”
一聲帶著一絲不自然的溫和與急促的呼喊,在三樓空曠的走廊裏驟然響起。
林拓的半隻腳已經踏進了電梯,又戛然止住。
他緩緩轉過頭。
在距離他不到十米的地方。
李瑤單手扶著牆壁,胸口劇烈起伏,呼吸急促。
她的右手極不自然地背在身後,握著已經上膛的手槍。
那張原本總是對他冷若冰霜的俏臉上,此刻竟然強行擠出了一抹帶著一絲歉意的微笑。
“小許……你先等一下……”
李瑤嚥了一口唾沫,極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柔而沒有敵意。
“我剛纔在辦公室裏想了想……我可能……對你太嚴厲了……”
“其實……其實我也不是特別討厭你……你、你那個信封裏到底寫了什麽?”
李瑤一邊說著,一邊緩慢拖著傷腿,一步一步地向著林拓靠近。
“你能回來一下,我們……去辦公室裏好好聊聊嗎?”
電梯門開著,冰冷的燈光打在林拓那張依然顯得有些怯懦的臉上。
他的背依然是佝僂的。
但是。
在那副厚重、老土的黑框眼鏡背後。
那雙原本略顯渙散的瞳孔,此刻卻如同深淵般幽暗,沒有一絲一毫的感情波動。
他那時刻保持絕對理智的頭腦,在零點零一秒內,就輕易地刺穿了李瑤拙劣到了極點的演技。
一個剛剛還歇斯底裏讓他滾的傲嬌警花,接了一個電話後,突然變得溫柔體貼,甚至主動邀請他回辦公室聊天?
答案隻有一個。
他,暴露了。
沈硯之那條瘋狗,已經反應過來了。
獵手與獵物的身份,在這一秒鍾內,發生了翻轉。
他依然保持著那副懦弱的皮囊,看著步步逼近、渾身緊繃的李瑤。
他那張被易容術改變過的市儈臉龐上,突然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微笑。
“李警官。”
林拓開口了。
不再是結巴的、怯懦的公鴨嗓。
而是恢複了那種低沉磁性又帶著些壓迫感的本音。
“你的演技……真的很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