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拓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為什麽自己會接到雲鼎公寓的訂單?
又為什麽之後的訂單都是在偏遠郊區?
結合其他線索來看,這你要說不是有人在操縱訂單,故意給自己下套,他是肯定不信的。
那麽就有兩種可能。
一種是“快包”平台本身就和幕後黑手是一夥的,所以想要操縱訂單輕而易舉。
但“快包”平台並不是什麽不知名的私人小作坊。
而是國內最大的跑腿平台,還是個上千億美元市值的上市公司。
此前也從未與刑事案件扯上過關係。
所以林拓更傾向於第二種可能,被黑客入侵。
當然,這個事具體還得問問小K。
如果真的是黑客悄無聲息侵入平台,然後操縱了自己的跑腿訂單。
那這名黑客的實力絕對不會差。
不知道小K能不能幫自己找到些有用的線索。
林拓繼續往後翻卷宗。
後麵是法醫的屍檢報告和DNA比對結果。
這也是法庭上最致命、將他直接釘死在恥辱柱上的鐵證。
【屍檢報告:死者生前曾發生過關係。在死者下身內提取到的體液樣本,經省刑事技術中心DNA實驗室比對,所撿STR基因座基因型與嫌疑人林拓的基因型一致,似然率大於等於1.2*10²¹,確認為同一人。】
林拓的拳頭不由自主地握緊,發出一聲輕微的骨骼爆響。
他死死地盯著那份有著法醫簽名和鮮紅公章的鑒定報告,牙關緊咬。
就是這份報告,讓他在審訊室裏麵對緝查的質問時百口莫辯。
就是這份報告,讓法援律師對他搖頭歎息,勸他坦白從寬。
可是,他發誓,他這輩子連那個叫趙夢的女人見都沒見過,更別提發生什麽關係了!
“我的DNA,到底是怎麽跑到死者體內的?”
林拓的大腦瘋狂檢索著案發前幾個月的記憶。
去醫院抽血?體檢?還是在外麵喝醉了酒被人神不知鬼不覺地提取了體液?
想不起來。
沒有任何異常的記憶。
對方獲取他生物檢材的手段,隱秘得讓人不寒而栗。
接著往下看,是大量的監控截圖。
從他騎著電動車到達雲鼎公寓,到他在五金店買東西,再到他拿著那個裝滿工具的牛津布打包袋走入2119室。
每一個畫麵,都是他本人。
但接下來的幾張照片,卻讓林拓的眼神變得幽暗起來。
那是當天下午,一個穿著和他一模一樣的跑腿製服、戴著同款鴨舌帽的人,提著一個沉重的黑色編織袋,從雲鼎公寓地下車庫的消防通道走出來的監控截圖。
那個人在監控探頭下,很自然地壓了壓帽簷。
雖然隻有半張臉,但那臉型、那側麵的輪廓,簡直和林拓如出一轍。
而在最後幾張截圖裏,這個“林拓”不僅去了二手手機回收店賣掉了死者的手機,甚至還“熱心”地幫一個鬧肚子拉稀的環衛車司機,把一輛裝滿了垃圾的環衛車開到了垃圾處理廠。
而那幾塊被肢解的屍塊,就在那輛環衛車的垃圾堆裏!
“太完美了……”
林拓深吸了一口氣,將卷宗緩緩放下。
他本以為,在看了原始卷宗後,能夠憑借自己現在的恐怖頭腦,找出緝查忽略的破綻。
但他失望了。
不僅是失望,更是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和對幕後黑手的驚訝。
這個局,布得太完美、太天衣無縫了。
從誘導他進入現場、到提供作案工具、到DNA的精準投放、再到利用高仿矽膠麵具進行的替身拋屍和銷贓。
每一個環節,都嚴絲合縫。
形成了一條絕對閉環的證據鏈!
在法學和刑偵學上,這叫“鐵案”。
別說當時的林拓隻是個普通大學生,就算他現在擁有了係統的各種非人能力,麵對這種已經徹底釘死的物理證據,他也無法在法庭上為自己翻案!
因為所有能證明他清白的“變數”,都被抹除了。
“馬紅琴死了,這條線斷了。殺手也被滅口了,而滅口殺手的人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根本無從查起。”
林拓閉上眼睛,手指在桌麵上無意識地敲擊著。
“難道真的沒有破綻了嗎?”
他不甘心。
他重新睜開眼睛,將卷宗翻到了最後幾頁。
那是案發後的周邊走訪筆錄和證人資訊匯總。
在這密密麻麻的名單中,林拓的目光,如同雷達般,瞬間鎖定在了一個名字上。
【白建勳,男,61歲。係雲鼎公寓2103室及2119室的產權所有人,同時也是一家大型外貿公司的股東。案發後曾配合緝查接受問詢,稱在一個月前把雲鼎公寓的兩個房間租給了馬紅琴,對其社會背景並不瞭解(經調查,並未發現其與馬紅琴及死者有任何關聯)。】
而在名字的下方,赫然登記著白建勳的常住地址:
【照州市青陽區,棲霞湖畔小區8號樓601……】
“白建勳……”
那個在2103室裏優雅地泡著茶,一言道破他的偽裝,並且故意留給他馬紅琴購物小票的神秘老頭!
他到底是什麽人?
就連緝查都沒能查到他的真正底細。
難道他真的和這起案子無關?
反正林拓是不太相信的。
他的表現太不正常了。
而且他身上有一種非常危險的氣息,讓林拓都有幾分忌憚。
這怎麽可能隻是個普通的老頭?
“棲霞湖畔8號樓601……”
林拓將這個地址,猶如烙印般死死地刻在了大腦最深處。
所有的偽裝、所有的死局、所有的完美證據鏈,都像是一個堅不可摧的鐵桶。
但現在,這個叫白建勳的老頭,就是這個鐵桶上唯一的一絲裂縫!
隻要撬開他的嘴,隻要弄清楚他在這場局裏到底扮演了什麽角色,或許真相就不遠了!
咯吱!
一聲輕微的細響從走廊上傳來。
林拓猛地抬頭。
三維建模視角下看的很清楚。
李瑤走出排程室了!
林拓瞥了一眼手錶。
兩分四十秒。
李瑤出來的時間比他預想中要短。
沒有任何多餘的思考。
他以驚人的速度,將卷宗重新整理好,放回牛皮紙袋,用纏線按照原樣一圈一圈地繞好。
將檔案袋放回保險櫃的第二層。
關門。
鎖宕機械鎖孔。
抹去保險櫃把手上的痕跡。
然後將頭發揉得微微有些淩亂,抬了抬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鏡。
骨骼微調,那個挺拔冷酷的殺神瞬間塌陷,變成了那個佝僂著背、畏畏縮縮的實習生許安。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早已準備好的粉色信封,捏在手心裏。
手心裏全是自己強行逼出來的冷汗。
砰!
特案組外麵的玻璃大門,被一把推開!
剛剛在排程室完成一係列高階指令下達的李瑤,單腳跳著,滿頭大汗地衝了進來!
接著。
四目相對。
空氣在這一刻彷彿凝固成了冰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