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廢棄的老屋內。
昏黃的燈光下,隻有小K敲擊鍵盤的清脆聲響在空蕩的屋子裏回蕩。
林拓坐在那把嘎吱作響的木椅上,看著牆上的黴斑,腦子裏思緒翻飛。
緝查局是國家暴力機器的具象化體現,不僅僅是守衛森嚴那麽簡單。
那裏有常年和各種罪犯鬥智鬥勇的刑偵人員,有平時不顯山露水但眼光毒辣的緝查老油子,也有腦子靈活喜歡較真的年輕人。
想要大搖大擺地走進去,並且在那些人眼皮子底下翻閱絕密卷宗,這聽起來就像是一個瘋子的囈語。
最大的難題其實還是心理層麵。
緝查和罪犯是天然的對立麵。
對於任何罪犯來說,必然是本能地想要遠離緝查聚集的地方。
哪怕是如今的林拓,如果進了緝查局,在那種心理高壓狀態下,也不敢保證百分百不犯錯。
但,這不能成為阻止他的理由。
“大哥,查到了。”
小K停下手指,揉了揉幹澀的眼睛,將螢幕轉向林拓。
“最近省廳在內網下發了一個‘陳舊卷宗數字化錄入’的檔案!”
“要求各市局在兩個月內,將過去二十年裏堆積如山的紙質廢舊檔案全部掃描、歸檔入內部雲端。”
“因為工作量巨大,照州市緝查局的檔案室最近正缺人手,人事處向省緝查學院申請了幾個定向委培的實習生名額。”
林拓站起身,走到螢幕前,仔細閱讀著那份內部調令。
這簡直是瞌睡送枕頭。
一個剛剛踏出校門、毫無背景、專門來幹苦力的檔案室實習生。
在這個充滿了大案要案、每天忙得腳不沾地的緝查局裏,這種崗位就相當於一台人形的掃描器,是最沒有存在感、也最容易被人忽視的邊緣角色。
“能把我的資料插進去嗎?”林拓問道。
“太簡單了。”
小K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屬於頂級黑客的自信,
“省緝查學院的係統防火牆雖然不弱,但並非不能攻克,隻是想要悄無聲息地篡改一些加密資料,可能多需要一些時間,大哥你著急嗎?”
“不急,慢慢來。”
“嗯,不著急就行,我可以給你捏造一份從出生到現在絕對無懈可擊的履曆,學籍檔案、體檢報告、甚至是導師評語。然後,我再通過跳板,偽造一份省廳的加密電子調令,直接發到照州市緝查局人事處的內網上。”
“唯一的問題是……”
小K轉過頭,看著林拓那張冷峻且極具壓迫感的臉,“大哥,你這氣質……隻要往那兒一站,別人就算不拔槍,也會忍不住查你上下三代。這哪像個實習生啊?”
林拓笑了笑,沒有回答,反而問道:“你那還有錢嗎?”
“有啊,你給我那三萬塊錢,除了買些日用品,大部分都沒動呢。大哥,你要是覺得不夠,我可以再幫你搞一些!”
“暫時不需要,我相信你的能力,但現在還是以穩妥為主。”
“嘿嘿,說的也是。”
“抽時間你再去趟縣城裏買些東西,等會我給你列個清單……”
……
兩天後。
當小K提著一個廉價的塑料袋回到老屋時,她徹底驚呆了。
那個總是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冰冷殺氣、彷彿連子彈都能硬扛的殺神消失了。
站在她麵前的,是一個看起來二十來歲、留著略顯油膩的鍋蓋頭、戴著極其厚重的黑框眼鏡的羞澀青年。
他的雙肩微微內扣,形成了一種長期伏案工作或極度缺乏自信導致的輕微駝背。
他的下頜骨線條被隱藏,臉頰看起來有些鬆垮,眼神不再深邃銳利,而是透著一種因為近視而導致的呆滯和渙散。
甚至連他的膚色,都通過特殊的塗抹,變成了一種常年不見陽光的亞健康慘白。
“大……大哥?真的是你嗎?”
小K揉了揉眼睛,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斷。
雖然林拓已經跟她說過,他精通一些偽裝之術。
可這也太誇張了點吧!
而且,通過化妝,連身高都能變矮嗎?
林拓接過她手裏的塑料袋,從裏麵拿出那件土裏土氣的紅藍格子襯衫換上,將下擺有些笨拙地塞進洗得發白的牛仔褲裏。
然後,他轉過身。
雙手不安地在褲縫兩側搓了搓,喉結滾動了一下,肩膀微微一縮。
“你、你好……我、我叫許安。是……是省緝查學院來報到的實習生……”
不僅是外貌。
聲音也完全變了!
那是一種極其缺乏底氣、音量偏小、甚至帶著輕微結巴和氣聲的嗓音。
就像是一個長期沉浸在二次元世界、一和陌生人說話就會緊張到大腦空白的重度社恐宅男!
小K張大了嘴巴,足足愣了半分鍾纔回過神來。
“天哪……這簡直是換了個人!不僅是臉,連靈魂都換了!”小K驚歎道,“大哥,你這簡直就是藝術!”
“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會在意一粒灰塵。”
林拓推了推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鏡,雖然動作怯懦,但隱藏在鏡片後的瞳孔深處,卻依然是絕對的理智與冰冷。
……
週一早上,八點三十分。
照州市緝查局大樓。
這座象征著城市最高安全級別的大型建築,在晨光中顯得莊嚴肅穆。
高高的台階上,不斷有穿著製服或便衣的警員步履匆匆地進出。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緊張、忙碌、且不容侵犯的威嚴氣息。
林拓……哦不,現在應該叫許安了。
他背著一個老土的黑色雙肩包。
包的肩帶被他拉得很緊,導致整個包高高地撅在背上。
他微微含著胸,低著頭,亦步亦趨地走上了台階。
在大廳的安檢閘機前,他顯得有些手忙腳亂。
“哎哎,小夥子,證件拿出來看一下!”
負責安檢的一名保安皺著眉頭攔住了他。
“哦、哦!好、好的!”
許安像是受了驚的兔子,手忙腳亂地從雙肩包裏掏出一個透明的檔案袋,裏麵的幾張報到證因為緊張而散落了一地。
“對、對不起……”
他漲紅了臉,慌忙蹲下身子去撿,厚重的眼鏡順著鼻梁滑到了鼻尖上,看起來滑稽又狼狽。
保安看著他這副沒出息的樣子,有些不耐煩地歎了口氣,也懶得仔細盤問了。
“行了行了,緝查學院來的實習生是吧?人事處在三樓左拐,趕緊去吧,別堵在門口。”
“謝、謝謝師傅……”
許安連連鞠躬,抱著檔案袋,如同逃跑般快步走進了閘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