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定主意。
林拓站起身,走出了快餐店。
房產中介門店裏冷冷清清。
幾個穿著白襯衫黑西褲的年輕中介,正聚在一起打著手遊。
看到進來個同行打扮的中年男人,都沒什麽招待的興致。
林拓自然地湊了過去,從口袋裏掏出一包玉溪,熟練地散了一圈。
“幾位兄弟,忙著呢?”
林拓操著一口地道的、帶著點江湖氣的本地口音。
臉上堆滿了市儈的笑容,“我是南區那邊‘安居客’的。今天跑這片來,想找兄弟們幫個忙,打聽點事兒。要是成了,茶水費絕對少不了大家的。”
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何況還有煙遞過來。
一個留著精神小夥發型的中介接過煙,點燃抽了一口,上下打量了林拓一眼:“老哥,同行串盤啊?想打聽哪個小區的房源?”
“就對麵那個,雲鼎公寓。”
林拓故意壓低了聲音,做出一副無奈又神秘的樣子,
“我手裏有個外地來的土大款客戶,有點迷信風水,找大師算過,非說雲鼎公寓21樓的磁場旺他。死活讓我給他找那層樓的房子,買或者長租都行。錢不是問題。”
這話一出,幾個中介麵麵相覷,隨後爆發出了一陣壓抑的鬨笑。
“老哥,你那客戶心得多大啊?還是那風水大師是個騙子?”
精神小夥吐出一口煙圈,眼神裏透著一股八卦的興奮,
“雲鼎21樓?那磁場能不旺嗎?前不久剛出了個轟動全城的碎屍案!你這都不知道?現在那屋子還貼著封條呢,每天晚上走廊裏陰風陣陣的,誰敢住那兒?”
“哎喲臥槽!真的假的?我知道有這事,但沒具體瞭解。”
林拓配合地瞪大了眼睛,倒吸了一口涼氣,臉上的橫肉都跟著顫了顫,“碎屍案?難怪那大款非要指定那層樓,合著是大師算偏了,把煞氣當財氣了!”
“可不是嘛!”
另一個中介湊過來,壓低聲音說,“出了這檔子事,21樓的租客連押金都不要,連夜跑了好幾個。就這幾天,連業主都坐不住了,急著拋售呢。”
林拓心中猛地一跳,表麵上卻依然是一副八卦同行的嘴臉:
“拋售?連業主都怕了?那這價格估計得大跳水吧?兄弟,你手頭有那層樓拋售的房源不?我正好拿去惡心惡心我那個土大款客戶,讓他知道知道啥叫‘凶宅’。”
“有啊,怎麽沒有。”
精神小夥回到電腦前,熟練地開啟內部係統,“案發隔壁的2103室,那房子格局最好,精裝修。業主上週剛掛牌,直接按市場價5折賣!那叫一個大出血。”
“2103?”
林拓的心髒在胸腔裏沉穩地跳動著,語氣卻顯得隨意,
“這麽急?這業主是個什麽人啊,膽子這麽小。”
“這我就不知道了。”
精神小夥搖了搖頭,眼睛盯著螢幕,“這套房源是全權委托給一家高階律所掛牌的,沒見過麵。”
沒見過麵?全權委托?
林拓推了推眼鏡,看來那個老頭確實早就不在這了。
甚至他心中有了一個更加荒唐大膽的猜測。
那老頭之前出現在這裏,會不會正是故意在等待自己前去?
“哎,兄弟,既然價格降了這麽多,那房子裏麵帶不帶傢俱啊?要是有什麽紅木傢俱、古董字畫啥的,那可就賺大了。”林拓繼續裝出一副貪小便宜的市儈模樣。
“拉倒吧老哥,你想啥美事呢。”
精神小夥笑了笑,把電腦螢幕轉了過來,指著上麵的房源實拍VR全景圖,“你自己看,那房子空得連隻老鼠都待不住。”
林拓眯起眼睛,看向螢幕。
在清晰的VR全景圖中,2103室被徹底搬空了。
曾經擺放著紫檀木茶桌的客廳,現在隻剩下光禿禿的木地板;曾經充滿高階線香味道的空間,在鏡頭下顯得死寂而空曠。
甚至連牆上的裝飾畫、角落裏的綠植、窗簾,統統被清理得一幹二淨!
老頭不僅帶走了所有私人物品,甚至帶走了可能留下指紋、皮屑、毛發等任何生物檢材的傢俱和軟裝!
“得,這業主是個狠人,跑得真叫一個幹淨。”
林拓歎了口氣,自然地從包裏掏出個小本子記了幾筆,然後拍了拍精神小夥的肩膀,
“行吧兄弟,謝了啊。我回頭就把這VR發給我那客戶,嚇唬嚇唬他。要是他真腦子進水要買,我第一時間聯係你,咱們一起把這單傭金賺了。”
“好說好說,慢走啊老哥。”
走出中介門店,深秋的冷風迎麵吹來,捲起幾片枯黃的落葉。
林拓站在喧囂的街頭,臉上的市儈笑容在轉身的那一刻瞬間消失殆盡。
線索,在這裏徹底中斷了。
那個唐裝老頭,就像是一滴水融進了大海,不僅自己消失了,還將他在雲鼎公寓生活過的軌跡抹得一幹二淨。
“他越是極力隱藏,就說明他身上的秘密越大,他在這場局裏扮演的角色就越致命。”
林拓在心中暗自盤算。
馬紅琴死了。
殺手的線索也斷了。
唐裝老頭消失得無影無蹤。
外部所有的捷徑,都被那隻隱藏在暗處的巨大黑手,一條條地切斷。
他就像是在一個巨大的黑箱子裏摸索,四麵碰壁。
林拓抬起頭,看了一眼陰沉沉的天空。
“既然所有的外圍線索都被掐斷了……”
“那我就隻能去源頭找答案了。”
那個“8·03特大碎屍案”的原始卷宗,可能是他現在唯一能夠撕開這層迷霧的突破口。
哪怕那個地方是緝查局。
哪怕那個地方布滿了天羅地網、監控無數、到處都是荷槍實彈的緝查。
他也不得不去闖闖了。
林拓緊了緊身上的廉價西裝,邁開沉穩的步伐,向著城郊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