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問題。”
沈硯之盯著夏曉的眼睛,語速極快,根本不給她思考的時間,
“一個明德法學係大二女生,在這樣一個雷雨交加的深夜,孤身一人來到這座危機四伏的廢棄化工廠,並且遭遇了一場險象環生的火拚。”
“夏曉,你能告訴我,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嗎?”
陳鋒也緊緊盯著夏曉。
這也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夏曉捧著紙杯的手指微微一緊。
“我……我是來找線索的。”
夏曉迎著沈硯之的目光,眼眶微微泛紅,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找線索?找什麽線索?”沈硯之眉頭微皺。
“馬紅琴的線索。”
夏曉吸了吸鼻子,聲音哽咽但條理清晰,
“自從上午緝查叔叔去學校找我瞭解過情況後,我就一直在想這件事。我之前在網上查過雨夜屠夫的資料,我總覺得馬紅琴的死,和前麵三起案子不一樣。它更像是一場……模仿作案。”
陳峰的瞳孔微微一縮。
關於這個細節,他們可從未向外透露過。
不過仔細想想也不難理解,她如果真和林拓走的很近,那很可能會從林拓那得知這個訊息。
“繼續說。”
沈硯之聲音沒有任何波動。
“我今天下午在網上瀏覽暗網論壇的懸賞板塊時,無意中看到了一條關於馬紅琴隱藏賬本的資訊。”
夏曉半真半假地丟擲了誘餌,“那個帖子裏隱晦地提到了紅星化工廠。我當時腦子一熱,就想過來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麽證據……我真的沒想到會遇到那種可怕在人……”
說著,夏曉的眼淚終於大顆大顆地落了下來,她把頭埋在臂彎裏,肩膀劇烈地抽動著,彷彿回想起了極其恐怖的畫麵。
完美的邏輯,加上柔弱偽裝。
夏曉用林拓教她的“九真一假”法則,將自己來這裏的原因,合理地歸結於一個法學優等生過剩的好奇心和衝動。
沈硯之盯著夏曉哭泣的肩膀,甚至有些想笑。
“那你又是怎麽逃過金貿商場裏我們同事的跟蹤的?”陳鋒插了一句。
夏曉抬起淚眼婆娑的臉,顯得極其無辜:“跟蹤?我不知道有人跟蹤我啊……我當時隻是去商場上了個廁所,覺得那件風衣太惹眼,就翻了個麵穿。我怕我爸媽發現我亂跑,就故意化了妝……”
沈硯之這下是真笑了。
還真是句句有回應,句句不靠譜。
他沒想到夏曉的心理素質強到這種地步,在經曆了今晚如此巨大的衝擊後,還能麵不改色地睜眼說瞎話。
“好,很好。”
沈硯之突然冷笑一聲,身體猛地前傾,那張臉幾乎貼到了夏曉的麵前,“夏曉,你很聰明。”
“但是,你回答我最後一個問題。”
沈硯之的眼神如同兩把冰冷的錐子,“那個為了救你而和殺手殊死搏鬥的男人,長什麽樣子?別告訴我你沒看清,你的腳印可顯示著你當時就在旁邊!”
夏曉的心跳在這一刻飆升到了極點。
她痛苦地搖著頭,眼神中充滿了迷茫和恐懼,“太黑了……隻有槍聲和爆炸的火光……他穿著黑色的衣服,動作很快,像個影子……我真的不知道他是誰……”
“嗯,以後注意點,別大晚上亂跑。”
沈硯之平靜地站起身,大步向廠房外走去。
陳峰知道,他又被這小丫頭給搞無語了。
但他們還真拿夏曉沒什麽好辦法。
最後隻能做了一份筆錄後就讓她回去了。
當然,還是得繼續派人盯著她。
……
照州市區城郊。
靠近雲景縣的一處偏僻地方。
這裏有一棟早已經被廢棄多年的磚瓦老屋。
四周長滿了半人高的雜草,連一條像樣的泥土路都沒有。
此時,雨勢雖然減弱,但夜風依然淒冷。
老屋的窗戶被幾塊破木板和黑色的防雨布死死封住,透不出一絲光亮。
屋內,一盞昏暗的應急燈散發著慘白的光芒。
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劣質醫用酒精味和刺鼻的血腥味。
林拓**著上半身,麵色慘白如紙地坐在一把殘破的木椅上。
他那原本精壯、線條分明的肌肉上,布滿了剛纔在化工廠搏鬥時留下的淤青和劃痕。
但最觸目驚心的,是他左側的肩胛骨處!
那裏,有一個深可見骨的血洞,周圍的皮肉已經被子彈的灼燒和雨水的浸泡弄得翻卷泛白,鮮血正順著他的脊背,一滴一滴地落在泥土地麵上。
那是蝰蛇的衝鋒槍留下來的鋼芯彈。
如果不取出來,子彈上的鉛毒和火藥殘留,會引發致命的感染。
完成係統任務獎勵了一點體質值,雖然幫他回了一波血,沒有因失血過多而休克,但還不足以讓他如此嚴重的傷情自動恢複。
現在在他麵前,站著一個瘦小、粉色頭發淩亂不堪的女孩。
小K。
這個在網路世界呼風喚雨的黑客少女,此刻正渾身發抖地站在那裏,手裏拿著一把裁紙刀,以及一把修電腦用的尖嘴鑷子。
她的眼眶裏蓄滿了恐懼的淚水,牙齒在不停地打顫。
“我……我不行……大哥,我真的不行!”
小K看著那個恐怖的血洞,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幾乎要嘔吐出來。
“這會痛死人的……沒有麻藥……沒有止血鉗……你會死在這裏的!”
她隻是一個黑客,一個被毒蛇幫控製的可憐蟲,她哪裏見過這種真刀真槍、生挖血肉的陣仗!
“你行的。”
林拓的聲音虛弱,但卻透著一種如同鋼鐵般不容置疑的冷靜。
他抬起那雙深邃的眼眸,看著渾身發抖的小K。
“聽著,小K,如果你再這麽猶豫下去,我纔可能會死,聽我的沒錯。”
林拓的語氣平靜得像是在指導一場電腦維修,“子彈卡在肩胛骨的骨縫邊緣,沒有傷到鎖骨下動脈和臂叢神經。深度大約在兩厘米處。”
“現在,用酒精給刀片消毒。”
林拓命令道。
小K哭著,顫抖著手將高濃度的劣質白酒倒在裁紙刀上,然後用打火機點燃。
幽藍色的火焰在刀片上跳躍。
“很好。現在,從傷口的右側邊緣,順著肌肉的紋理,切開一道兩厘米的口子。不要猶豫,速度要快。”
“我……我做不到!”
小K崩潰地大哭起來,手裏的刀根本不敢落下。
“你可以!”
林拓的聲音陡然拔高,宛如一道驚雷,“你連那萬蟲噬骨的冰癮都能用意誌力扛過去,這點血算什麽?!動手!”
在林拓那極具壓迫感的人格氣場震懾下。
小K死死咬住嘴唇,甚至將嘴唇咬出了鮮血。
她大叫一聲,手中的裁紙刀狠狠地切入了林拓的皮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