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秋雨順著穹頂那扇被撞碎的巨大玻璃天窗傾倒而下。
在布滿鐵鏽與油汙的二樓平台上砸出一片片水花。
探照燈的強光將整個車間照得慘白。
數十名特緝和法醫正在現場進行著細致的取證與勘察。
沈硯之穿著一件黑色的防水風衣,戴著純白色的橡膠手套,麵色鐵青地站在那具名為“蝰蛇”的職業殺手屍體旁。
屍體的死狀極其可怖。
喉嚨處被那枚幽藍色的精鋼飛鏢瞬間貫穿,傷口周圍的皮肉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紫黑色,甚至連流出的血液都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甜腥味。
“沈組長,初步屍檢結果出來了。”
一名資深法醫提著勘察箱走了過來,臉色顯得極為凝重。
“死因是神經毒素引起的瞬間呼吸衰竭和心髒驟停。”
“這種毒素很罕見,以我的經驗判斷,是提取自南美洲一種劇毒箭毒蛙,並且經過了高純度的實驗室提煉。隻要見血,三秒內就能徹底癱瘓成年人的中樞神經。”
“這種毒素目前在國內很難搞到,大概率是從境外弄來的。”
沈硯之點點頭,這更肯定了他心中的猜測。
飛鏢並非來自林拓,而是另一名隱藏在暗處的殺手。
否則無法解釋林拓從哪裏搞來的這種毒素。
“技術部門給訊息了,”陳峰拿著手機走過來。
“這枚飛鏢的材質和尾部雕刻的那個蛇形圖騰,我們在現有的檔案庫裏,沒有找到任何匹配記錄,他們正在通過一些特殊手段往國外的渠道查,不知道能不能查到什麽有用的線索。”
沈硯之看著屍體喃喃道,“他們的手段已經高到一定地步了,不能再用普通黑惡勢力去看待了!”
“是啊,事情的複雜程度,和敵人的強大都超出了原本的想象,回去得和司長好好談談,再給我們增加一些許可權了。”陳峰表情凝重道,“對了,能確定剛才逃走的那個百分百是林拓嗎?”
“追上了嗎?”沈硯之沒有回答,反問道。
陳峰搖搖頭。
“那就是他沒錯。”
陳峰竟無言以對,沉默片刻後道,“看的出來他提前有準備,而且準備的很充分,滑索一直連通到外麵那條河對岸,等我們的人趕過去,他已經消失了,不過還在找。”
“要是能讓我們這麽輕易找到,他就不叫林拓了。”
沈硯之對此似乎完全不抱希望,但他又頓了頓,指了指地上的血跡,“也說不定,他受傷了,可能會露出破綻。”
陳峰蹲在地上仔細看了看,“血流的不算多,應該沒有傷到要害。”
“是肩膀,被子彈命中了。”
陳峰驚訝地看了他一眼,“怎麽看出來的?”
“看屍體身上的血跡位置,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他當時應該是用左腳踩在死者胸上,左臂撐著膝蓋,右手用一把利刃抵在死者的眼睛上,大概是在逼問著什麽。”
陳峰把目光移向屍體大睜的眼睛上,果然發現在右眼瞳孔位置有血暈滲出。
“殺手的槍法很準,從裝備來看應該是職業殺手,曾一度把林拓逼到了死角。”沈硯之走到平台邊緣,“按理說他應該沒有生還的可能。”
“有人救了他。”這次陳峰率先說出了猜想。
“嗯,用的還是簡易自製的,用炮仗引爆的辣椒瓶。”
沈硯之蹲下來,伸手撥了撥地上一片碎玻璃,然後捏起一撮紅色的粉狀物。
陳峰下意識扭頭看向一樓的某個角落。
“我們錯過了一場精彩的戰鬥。”
沈硯之邊說邊走下樓梯,皮鞋踩在積水中,發出沉悶的聲響,“不得不說,林拓的戰鬥能力重新整理了我的認知。”
陳峰跟著他走到一樓豎直管道旁那塊落在地上的厚重鋼板前。
“他提前佈置了陷阱,但殺手沒有中招,直到他們來到這兒。”沈硯之檢視著地上的腳印。
“林拓從死角逃脫後,不應該往二樓外麵跑嗎?怎麽會打到這兒?”陳峰發出疑惑。
“很簡單,因為殺手轉移了目標,選擇優先處理那個扔辣椒瓶的人,而這也是他犯下的致命錯誤。”
陳峰明白過來,“林拓趁他追夏曉的時候觸發了陷阱,然後追上來打掉了他的槍,兩個人開始肉身搏鬥……”
陳峰說著突然意識到什麽,麵露驚訝,“也就是說,他是在肩膀中彈的情況下,和一個專業殺手肉搏,還打贏了?!”
沈硯之打趣地看著他,“陳隊,我記得你曾在部隊裏拿過格鬥冠軍,你覺得如果你對上他有幾分勝算?”
陳峰沒好氣地看他一眼,“那得看他敢不敢出現在我麵前。”
“陳隊,沈隊,外圍排查過了。”一名手下走過來說道,
“廠房頂部雖然留下了踩踏痕跡,但是雨太大,天窗邊緣的鞋印,被雨水破壞的很徹底。警犬在廠區外圍轉了兩圈,什麽味道都嗅不出來。”
沈硯之沒有說話,他隻是轉過頭,看向一樓的角落。
“不如去問問當事人。”
在那裏,夏曉身上披著一件保溫毯,正坐在一隻廢棄的木箱上,手裏捧著一杯熱乎乎的開水,眼神看起來有些呆滯。
感受著掌心傳來的微弱溫度,夏曉的身體還在不由自主地輕微發抖。
但這已經不僅僅是因為之前的恐懼,更多的是因為今晚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多太複雜了,她還沒有完全消化掉。
“夏曉同學。”
一個冷冽得不帶一絲溫度的聲音,打斷了夏曉的思緒。
夏曉抬起頭。
沈硯之和陳鋒已經站在了她的麵前。
沈硯之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裏,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那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得彷彿能直接剖開人的大腦皮層。
“你們好。”
夏曉裝出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聲音微微發顫,甚至還適時地縮了縮肩膀。
“不用緊張,我們隻是例行詢問。”
沈硯之沒有給陳鋒打圓場的機會,他直接拉過一把破舊的鐵椅子,坐在了夏曉的正對麵。
兩人之間的距離被拉近到了不足一米。
這是一種典型的、用於施加心理壓迫的審訊姿態。
他知道這女孩的心理素質很強,但她剛剛經曆的事情,勢必會對她的心理防線造成一定衝擊。
所以這個時候采取高壓姿態說不定能有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