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輝看著照片裏夏曉那張絕美的臉,還有那種帶著幾分高傲和自信的神態。
“太像了……”
趙輝喃喃自語,嘴角咧開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露出了發黃的牙齒。
“那種自以為是的眼神……簡直跟那個賤女人一模一樣……”
他口中的“賤女人”,指的是他的前妻。
曾經他也相信山盟海誓,可後來,那人不僅出了軌,還捲走了他所有的東西,包括他的尊嚴。
那個曾經說著甜言蜜語的女人,後來變得格外尖酸刻薄,句句話都愛往他的心窩子裏捅。
終於有一天,他忍不下去了。
用那把隨身攜帶的工作錘,結束了一個熟悉的生命。
那種熱血上頭的感覺,讓他一時有些恍惚。
不知道是他運氣好,還是掩藏的工作做得太完美。
前妻的屍體至今沒有被發現。
所以當所有人都在談論“雨夜屠夫”的罪惡時,實際上還少算了一樁。
命運有時候就是這麽會捉弄人。
殺掉前妻後,他其實已經認命了。
每天如行屍走肉般的活著,隻等著哪天前妻的屍體被發現,然後被緝查詢上門。
他大概會直接承認吧,裝都懶得裝。
那時候他早已經對活著失去興趣。
可他等的那一天遲遲沒來。
直到有一天,在大雨中,他看到一個和前妻非常相似的背影。
那一刻,他簡直嚇壞了。
但他被嚇到之後的反應不是轉身逃走,而是熱血上頭之下,選擇一路尾隨進入了對方的家中。
趁其不備,一錘子敲了上去。
也是從這時開始,他成了真正的“雨夜屠夫”。
每當下大雨的時候,他都會漫無目的地在雨中溜達。
隻為了找到下一位“熟悉的背影”。
當然,此刻他手機裏那張照片裏的女孩,其實背影並不像他前妻。
之所以選擇她成為下個目標。
除了那令他厭惡的眼神之外,還因為,他看出對方在調查他。
“自作聰明的女人……也讓人討厭……”
“既然你這麽喜歡查。”
趙輝站起身,將那把平頭鐵錘別在腰間,穿上那件黑色的橡膠雨衣。
“那今晚,我就讓你查個夠。”
他推開控製室沉重的鐵門,大步走進了尚未放晴的陰霾之中。
……
紅星化工聯合總廠,坐落於寧水區與城東的交界地帶。
隨著重工業的沒落與環保政策的收緊,這個曾經擁有數萬名工人的龐然大物,如今隻剩下一具鏽跡斑斑的鋼鐵骸骨,僅剩的員工也大都遷移到了新的廠址。
高聳入雲的反應塔、縱橫交錯的粗大管道、以及大片長滿荒草的廢棄車間,構成了一座如同末日廢土般的鋼鐵迷宮。
陰雲密佈的天空,殘留著暴雨的潮濕與水汽。
林拓穿著那件灰色的風衣,頭戴一頂壓得很低的黑色鴨舌帽,宛如一道沒有實體的幽靈,輕巧地翻過了化工廠後方那道布滿帶刺鐵絲網的高牆。
落地時的衝擊力被極其柔韌的腿部肌肉群瞬間吸收,連一旁的積水都沒有激起半點漣漪。
根據之前入侵網路查到的內部結構圖,如同獵豹巡視領地般,在錯綜複雜的管道陰影中快速穿梭。
看來這裏已經搬空的差不多了,他還一直小心翼翼,生怕撞到員工不好解釋,可走了大半天,哪有一個人影。
趙輝工作的地方其實並不在這裏,而是在新廠。
但這家夥不知道是不是對老廠有了感情,平時還是回到這邊住。
而他住的位置也不是早已搬空的員工宿舍,而是廠房後麵一個廢棄的冷卻塔控製室。
林拓查到今天是他輪休的日子。
所以如果他沒出門的話,大概率就在這裏。
很快,他循著腦海中的路線圖,找到了位於西北角的冷卻塔。
這裏,就是趙輝,或者說是“雨夜屠夫”的巢穴。
怪不得住在這裏。
估計看中的就是這裏人少。
他站在冷卻塔下方那間厚重的控製室鐵門外。
鐵門是從外麵反鎖的,掛著一把看似極其普通的黃銅掛鎖。
門鎖著,沒在家?
難道又白跑一趟?
林拓看著門上那把鎖,很快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掛鎖的鎖芯有極其輕微的劃痕,而在鎖的一側竟有一根非常不易察覺的尼龍細線……”
“如果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為了隱蔽而選擇用鐵絲撬鎖,反而會觸動鎖芯內部連線的一根極細的尼龍線……”
林拓眯起眼睛,順著掛鎖的縫隙往門縫內看去。
果然,在鐵門內側的門軸下方,隱約綁著一枚自製的觸發式絆雷。
“排雷兵的職業習慣。”
林拓冷笑一聲,他沒有碰那把鎖,而是從工具包裏掏出一把高強度的行動式液壓剪。
他避開門鎖,直接對準了鐵門旁邊一扇被鋼筋封死的換氣窗。
“哢嚓、哢嚓。”
兩根生鏽的鋼筋被齊根剪斷。
林拓像一條極其柔軟的蛇,順著換氣窗的縫隙,悄無聲息地滑入了控製室內。
剛一落地,一股令人作嘔的氣味便撲麵而來。
那是濃烈的機油味、潮濕的黴味,以及一種混合著生鏽金屬與幹涸血液的詭異腥氣。
林拓開啟紫光手電,目光如手術刀般開始解剖這個連環殺手的內心世界。
控製室不大,擺設極其簡陋,卻透著一種詭異又病態的整潔。
一張行軍床,一張擺滿各種電工工具和磨刀石的操作檯,以及角落裏一雙極其顯眼的、帶有黃黑絕緣條的高壓防砸靴。
但最讓林拓感到心驚的,是正對床頭的那麵牆壁。
那是一麵由無數報紙剪報、受害者照片以及紅色記號筆連線構成的“戰利品牆”。
有的照片旁釘著一綹帶血的頭發。
有的照片下方壓著一份帶有女性照片的工作證影印件。
而照片中的女性,就是曾命喪雨夜屠夫之手的受害者。
這簡直就是一個變態殺人狂的聖殿。
他每天躺在床上,看著這些被他親手毀滅的生命,享受著那種淩駕於生死之上的畸形快感。
然而,林拓的目光在這麵牆上巡視了足足三遍,他的眉頭卻越皺越緊,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為什麽沒有馬紅琴?”
林拓走到牆壁前,死死盯著那些照片。
作為一個高度組織型、具有極強炫耀心理的連環殺手,趙輝甚至把受害者的遺物當成了聖物供奉在這裏。
馬紅琴的案子剛剛發生沒過多久,正是凶手心理**的餘韻期,他不太可能不把這份“傑作”展示出來!
新聞報道鋪天蓋地,趙輝有足夠的時間去收集剪報。
可是,這麵牆上,關於馬紅琴的隻言片語、任何物品,統統沒有!
“難道說……我之前的推測錯了?”
林拓的大腦開始瘋狂運轉。
“所有線索明明都指向了雨夜屠夫……”
“還是說,殺馬紅琴並非他本意,而是受人所托?所以他才沒有把她當成戰利品?”
“勉強能說的過去,但又感覺不太對……”
線索還是太少。
他必須親手抓住趙輝,撬開他的嘴,才能知道那天晚上老井巷到底發生了什麽!
就在林拓準備繼續搜查操作檯時,他的目光突然凝固了。
在操作檯的磨刀石下,壓著一張用劣質彩色印表機列印出來的A4紙照片。
照片的墨跡甚至還沒有完全幹透。
照片上,是一個穿著透明雨衣、腳踩馬丁靴的年輕女孩,正站在寧水區老井巷的屋簷下,皺著眉頭做著筆記。
夏曉??
並且,在這張照片的臉部,被人用紅色的記號筆畫了一個觸目驚心的紅圈!
紅色的墨水滲透了紙背,可見下筆之人的力道有多麽瘋狂。
“糟了!”
林拓的心髒猛地一沉,一股寒意瞬間湧上脊背。
趙輝不在巢穴裏!
他的作案工具也在這裏。
“難道說她又去狩獵了?”
“而且這次的獵物就是夏曉?!!”
他是什麽時候盯上夏曉的?
定然是夏曉走訪調查的時候過於高調了,才驚動了對方。
這死丫頭,怎麽一點危險意識都沒有!
他沒有半秒鍾的遲疑,猛地轉身鑽出換氣窗。
一邊以百米衝刺的速度向化工廠外狂奔,一邊掏出手機。
昨天夏曉在書店看書時,說為了方便之後探討案情,主動在櫃台的便簽紙上留下了她的手機號碼。
林拓雖然沒打算聯係她,但當時隻是掃了一眼,那串數字就已經印在腦子裏了。
此刻稍微回憶一下,便很快浮現出來。
“嘟……嘟……嘟……”
手機聽筒裏傳出令人焦躁的等待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