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拓宛如一隻狩獵的黑豹,悄無聲息地潛入了那棟筒子樓。
順著滿是垃圾和尿漬的樓梯,一路摸到了頂層閣樓。
閣樓的木門虛掩著,裏麵透出電腦螢幕幽藍的光。
簡單偽裝過的林拓,戴上手套,輕輕推開門。
房間裏彌漫著一股濃烈的速食麵味和難以名狀的酸臭味。
一個瘦骨嶙峋、眼窩深陷、頂著兩個碩大黑眼圈的猥瑣男人,正戴著耳機,在一台破舊的電腦前瘋狂地點選著滑鼠。
在他的桌麵上,擺著一部架在三腳架上的高倍數長焦單反相機,鏡頭正對著窗外那道留出的縫隙。
林拓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如幽靈般走到他身後,冷冷地看著電腦螢幕上那些令人作嘔的偷拍照片。
“哢!”
林拓猛地伸出右手,一把掐住了他的後頸。
手指如同五根鋼釘,瞬間鉗死了頸椎神經。
男人甚至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隻覺得眼前一黑,半邊身子瞬間失去了知覺。
他驚恐地想要掙紮,卻發現脖子後麵那隻手傳來的力量,足以在瞬間捏碎他的喉骨!
“噓,別動,也別出聲。”
林拓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地獄的寒風,在男人的耳邊響起,“出聲,會死。”
男人嚇得褲襠一熱,一股騷臭味頓時彌漫開來。
他瘋狂地點頭,喉嚨裏發出“咯咯”的求饒聲。
林拓單手將他提離了椅子,隨意地扔在滿是垃圾的角落裏,自己則坐到了電腦前。
“硬碟密碼。”林拓頭也不回地冷喝道。
“1...123456...”瘦猴蜷縮在角落裏,顫抖著回答。
林拓解開了一個隱藏的加密資料夾。
裏麵密密麻麻地分門別類,裝滿了這個街區幾十名女性的偷拍影像。
這個看似邋遢的家夥,對於自己的偷拍作品倒是分門別類的很規整。
林拓沒有費太多功夫,就按時間順序找到了名為“xiaoli”的資料夾。
點開資料夾,林拓直接將時間拉到了三個月前,女護士遇害的那天晚上。
滑鼠快速滑動。
照片一張張閃過。
前半部分,是女護士在房間裏換衣服的模糊剪影。
後半部分,畫麵切到了樓下的街道。
因為那天下著暴雨,相機的感光度開得很高,畫麵噪點極多。
照片顯示,女護士拿著傘走出了出租屋,走向了巷子外麵的公共旱廁。
停!
林拓的目光死死定格在其中一張極度模糊的照片上。
在那張照片的背景裏,在距離女護士不到十米的黑暗角落,雨幕中,出現了一個穿著黑色雨衣的巨大輪廓。
因為角度和光線的關係,那個人的上半身完全隱沒在黑暗和雨傘的遮擋中,根本看不清臉。
但林拓那堪比顯微鏡的變態視覺,卻敏銳地捕捉到了照片最下方,那個人踩在水坑裏的雙腳!
路燈微弱的反光,恰好照亮了那雙鞋的區域性特征。
林拓迅速敲擊鍵盤,利用電腦裏的修圖軟體,將那雙鞋的區域放大、銳化、增強對比度。
一雙造型極其粗獷、鞋底有著極深防滑紋路的高筒靴出現在螢幕上。
“這不是普通的雨鞋。”
林拓的大腦資料庫瞬間匹配。
鞋底邊緣有黃黑相間的絕緣警示條,鞋頭呈現出非自然的飽滿弧度,這是內建了防砸鋼板的特征。
鞋幫極厚,表麵有抗強酸強堿的特種塗層反光。
如果他沒猜錯的話,這是工業級的高壓特種絕緣靴!
林拓猛地站起身。
這種特製的高壓絕緣防砸靴,絕對不是普通市麵上能買到的民用勞保鞋。
在整個照州市,需要配備這種極其昂貴且笨重的特種絕緣靴的崗位,少之又少。
隻有那些涉及到極高危險係數、強腐蝕環境的重工業或大型化工廠的高階電工,才會配備!
也就是說,隻要回去查一下照州市的這類工廠,距離找到那位神秘的雨夜屠夫,就不遠了。
……
黎明時分。
雨漸漸停了。
在威脅了一番邋遢男,並強迫他絕望地徹底刪掉那些偷拍作品以後。
林拓回到了舊書行。
他開啟那台從原先書店老闆手中繼承來的舊台式電腦。
在網上檢索起了相關的資訊。
沒用太久功夫,他就確定了那雙靴子是屬於哪家化工廠。
“紅星化工聯合總廠……”
他迅速開啟地圖,輸入了這家工廠的名字。
很快,一個位於寧水區邊緣、目前正處於半停產重組狀態的龐然大物,進入了林拓的視線。
但這家工廠員工眾多,想要找到自己要找那個人可不容易。
況且工廠的官網上並沒有太多有用的資訊。
他不得不使用了一些小手段。
這些日子他摸索著學習了一點黑客技術的皮毛。
雖然稱不上高手,但對於一些沒有專業防火牆的內部網站,想要查到例如員工名單這種東西還是不算難的。
可就算有了員工名單,上麵幾千個男人的名字,還是要做大量篩查工作。
比如先排查各個部門的著裝要求,找出需要穿特製絕緣靴工作的部門。
再比如通過考勤係統名單,排除掉上一次雨夜屠夫作案時,正在上班的人。
由此一點點縮小排查範圍。
所幸功夫不負有心人。
三天隻睡了不到五個小時的林拓,終於找到了最可疑的那個目標。
【趙輝,男,38歲。】
【籍貫:西南某邊境縣。】
【履曆:曾服役於西南某野戰軍工程兵大隊,擔任排雷兵。退伍後分配至紅星化工廠擔任特種高壓電工。】
【婚姻狀況:離異。】
……
同一時間。
紅星化工聯合總廠的老廠遺址內,一座廢棄的冷卻塔控製室裏。
這裏已經被改造成了一個充斥著血腥味和機油味的隱秘據點。
牆上貼滿了被肢解的動物屍體照片,以及一些死狀極慘的女性新聞剪報。
一個留著板寸頭、渾身肌肉虯結的男人,正坐在一張破舊的鋼絲床上。
他穿著一件滿是油汙的工作服,腳下,正放著那雙帶著黃黑絕緣條的高壓防砸靴。
趙輝。
他手裏拿著一把被打磨得雪亮的平頭鐵錘,正在一塊磨刀石上緩緩地、充滿節奏地摩擦著。
“呲——呲——”
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中,趙輝的眼神極度平靜,平靜得就像是一潭死水。
他放下鐵錘,從旁邊的工作台上拿起一部螢幕碎裂的智慧手機。
螢幕上,顯示著一張照片。
照片裏,是一個穿著透明雨衣、腳踩馬丁靴的年輕女孩。
她正站在老井巷的屋簷下,皺著眉頭,在筆記本上寫著什麽。
如果林拓此時在這,一定認得,女孩就是夏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