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州市緝查局,特案組辦公區。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煙草味和令人窒息的絕望感。
距離城東濕地公園水下大洞的發現,已經過去了整整大半個月。
這大半個月裏,整個照州市的底層社羣、城中村、橋洞、廢棄工廠,被緝查像梳頭發一樣梳了三遍。
但是一無所獲。
林拓就像是一滴水融進了沙漠,徹底人間蒸發。
沈硯之坐在電腦螢幕前,雙眼布滿血絲,眼窩深陷。
他的桌麵上堆滿了各種行為心理學的書籍和厚厚的排查報告。
“他一定還在照州……一定在……”
“第一個偽裝角色是流浪漢……第二個是中年落魄的電力維修工……”
“那麽下一個會是什麽?”
“保安?農民工?還是小商販?”
沈硯之喃喃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
突然,他的敲擊聲停住了。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原本疲憊的眼睛裏,突然迸射出一股極其銳利且瘋狂的光芒。
“陳隊!”沈硯之霍然起身,聲音因為激動而顯得有些沙啞。
正在旁邊閉目養神的陳鋒猛地睜開眼:“有線索了?”
“是我們的方向就錯了!大錯特錯!”
沈硯之大步走到白板前,一把擦掉了上麵所有關於“底層摸排”、“黑工”、“流浪漢”的標簽。
“水下那七天,他展現出的是一種非人的忍耐力和極致的反偵察邏輯。接著是流浪漢、電工,證明他的偽裝能力極為出眾,這樣一個擁有頂級逆向思維的人,真的隻會裝扮成底層人嗎?”
沈硯之雙手撐在會議桌上,目光灼灼地看著所有人:
“他在最危險的時候,給我們上了一課叫‘燈下黑’。那現在風聲稍微平息,他會不會給我們上演另一堂名叫‘大隱隱於市’的課?”
“你的意思是……”陳鋒的眉頭越皺越緊。
“有沒有一種可能,他給自己套上了一層極度光鮮、極度合理、甚至社會地位極高的皮囊!因為隻有這樣,才能完美避開我們所有麵向基層的搜尋!”
沈硯之的大腦開始瘋狂運轉,“查!改變篩查條件!查最近一個月內,全市所有新入職的白領、高階知識分子、高管、或者是高校教師!”
“重點排查那些背景履曆在海外,國內缺乏實質性社會關係網,且不用每天打卡坐班的自由度極高的職位!”
特案組的緝查們麵麵相覷,這個推論太大膽,甚至有些荒謬。
一個身背A級通緝令的罪犯,去當高階知識分子?卻堂而皇之地出現在聚光燈下?
但陳鋒沒有猶豫:“按沈顧問說的辦!立刻聯係工商部門的負責人,以及對接教育局和外專局的資料庫!”
他們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任何可能的思路都值得一試。
接下來的四十八小時,又是一場極其枯燥卻又驚心動魄的資料沙裏淘金。
兩天後。
一份長長的名單出現在特案組會議室的桌子上。
眾人看著這份名單上密密麻麻的名字,隻感覺頭疼。
沒辦法,排查的範圍擴大了好幾倍,這已經是精簡後的名單了。
“先別管名單了,來看看這個。”
眾人正頭疼著,李瑤突然從外麵走了進來,手中拿著一個平板。
“這是網監組的小劉無意中看到的。”
她將一段來源於某短視訊平台的校園拍攝視訊投射到了大螢幕上。
視訊的標題是:《明德職院神仙顏值海歸教授,硬核剖析犯罪逃亡心理!絕了!》
視訊的畫質有些模糊,顯然是坐在後排的學生用手機偷拍的。
畫麵中,一個穿著深灰色高定西裝、戴著金絲眼鏡、氣質儒雅深沉的男人,正站在階梯教室的講台上,手裏拿著一截粉筆。
“這視訊怎麽了?”陳峰顯然還沒有察覺到問題所在。
“視訊中給學生上課的人名叫林延,是個心理學的海歸博士,關鍵是他的入職時間,就在十幾天前。”李瑤回答道。
“你是說這人有可能是林拓?”陳峰不由眯起眼仔細觀察起來。
雖然麵容因為鏡頭的距離和那副眼鏡的遮擋看不太真切,但臉部輪廓明顯比林拓要寬一些。
身高差不多,但體態和氣質明顯不一樣。
“一開始我也不以為意,”李瑤看著他說道,“直到我查到一個資訊,這個林延的原定回國和入職時間是明天,也就是說,他整整提前了半個月來到學校!”
陳峰頓時睜大眼睛,這一點太不尋常了。
而且他到校的時間,正好就是林拓消失沒幾天的時候。
“暫停一下!”一直沒有說話,而是死死盯著視訊認真觀看的沈硯之突然喊道。
李瑤立刻按下暫停鍵。
“放大!放慢到零點五倍速!”
視訊中,講台上的男人轉過身,在黑板上寫下“逃亡心理”四個字。
然後,他將粉筆輕輕拋回粉筆盒,雙手撐在講桌邊緣。
“停!”
沈硯之大吼一聲。
畫麵定格。
沈硯之快步走到螢幕前,手指幾乎要戳在那個男人的手腕上。
“看他的肩頸發力點和手腕懸停的姿態。”
沈硯之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人在極度放鬆時,肩胛骨是自然下沉的。但這個男人,他雖然表麵上看起來姿態慵懶、優雅,但他的三角肌後束和斜方肌,始終保持著一種極其微弱的緊繃感。這是一種時刻準備發力、或者說……時刻準備應付突發襲擊的防禦姿態!”
“還有他拋粉筆的動作,看似隨意,但在粉筆脫手的那一瞬間,他的食指和拇指有一個極其精準的搓動。這需要極高的手眼協調能力和肌肉控製力。”
沈硯之轉頭看向李瑤:“調出林拓在大學期間的體測視訊,和之前在城中村監控裏捕捉到的背影!”
三段視訊在螢幕上同時播放。
一個是陽光的大學生,一個是佝僂的背影,一個是講台上的精英教授。
三張臉,三種氣質,天差地別。
但沈硯之直接遮蔽了所有的外在偽裝,他的目光如手術刀般,一層層剖開皮肉,直擊骨相。
“偽裝可以改變臉型,墊高鞋底可以改變身高,衣著可以改變氣質,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