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堂技驚四座的公開課之後,“林延教授”的名號在明德職院就徹底封神了。
他的課成了整個法學係和心理學係最難搶的選修課。
每次上課,不僅階梯教室座無虛席,連走廊上都擠滿了旁聽的學生。
而在這群狂熱的崇拜者中,夏曉成了一個極其特殊的存在。
她幾乎每節課都會坐在第一排正中間的位置。
她不像其他女生那樣竊竊私語、花癡地盯著林教授的臉,而是像一台精密的掃描器,死死盯著林拓在講台上的一舉一動、每一個微表情、每一次肢體語言。
她甚至開始在課後頻繁地攔住林拓。
“林教授,關於您昨天提到的‘連環殺手的冷卻期心理特征’,我認為您的理論中存在一個變數……”
“林教授,如果嫌疑人在審訊時出現瞳孔無意識放大,但心率平穩,這是否意味著他在使用高階的認知欺騙?”
夏曉的問題一個比一個刁鑽,有些甚至涉及到了目前國際犯罪心理學界尚未有定論的盲區。
她試圖用這種高強度的專業提問,去逼迫眼前這個男人露出破綻,去撕開他那層無懈可擊的學者外衣。
但林拓的應對十分從容。
他的大腦運算速度早已遠超常人。
他不僅在入職前的幾天瘋狂汲取了海量的專業知識,把自己從一個小白,變成了能折服無數學生的心理學大師。
更可怕的是,他本身就是一個處於逃亡狀態的A級通緝犯!
他不需要去死記硬背那些刻板的理論,他隻需要結合自己這一個多月來的真實心理曆程,稍加潤色,就能給出一個極其精準、甚至帶著濃烈實戰血腥味的答案。
每一次交鋒,夏曉都以為自己抓住了林教授的邏輯漏洞,但每一次,林拓都能用幾句輕描淡寫的話,將她的攻勢化解於無形,甚至反過來指出她推理過程中的致命缺陷。
這讓夏曉一次又一次產生挫敗感。
……
這天下午沒有課。
明德職院的校園內一片靜謐,陽光透過梧桐樹葉灑在林蔭道上。
校內的一家名為“左岸”的咖啡館裏,播放著舒緩的爵士樂。
林拓穿著一件質地優良的淺灰色薄羊絨衫,戴著金絲眼鏡,正坐在靠窗的角落裏,翻看著一本原版的《犯罪現場的物證重構》。
“叮當——”
咖啡館的門鈴響起。
穿著修身牛仔褲和白色襯衫的夏曉走了進來。
她環視了一圈,目光瞬間鎖定了角落裏的林拓,然後徑直走了過去,毫不客氣地拉開椅子,坐在了林拓的對麵。
這已經是她這周第三次在校內“偶遇”林教授了。
“林教授,又見麵了。”
夏曉點了一杯美式,目光灼灼地看著林拓,“看來您不僅學術造詣深厚,生活品味也很固定。”
林拓合上手裏的書,目光平靜地迎上夏曉的注視。
他當然知道這不是偶遇。
這個聰明的女孩一直在暗中觀察他的生活軌跡。
“夏曉同學。”
林拓端起麵前的黑咖啡,輕輕抿了一口,動作優雅得無可挑剔,
“如果你的這種‘固定觀察’是出於對學術的探討,我很歡迎。但如果是出於法學生那過剩且低階的偵探遊戲欲,我建議你把精力放在期中的法條背誦上。”
林拓的聲音溫和,但話語中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距離感和敲打。
夏曉並沒有被嚇退,她微微前傾身子,雙手交叉放在桌麵上,眼神中閃過一抹銳利的光芒。
“教授,我最近在研究一個真實的案例。”
夏曉壓低了聲音,目光死死地盯著林拓的眼睛,“還是關於那個叫林拓的逃犯。”
林拓的眼神沒有絲毫波瀾,彷彿在聽一個完全陌生的名字:“哦?你似乎對這個案子很執著。”
“因為我覺得很奇怪。”
夏曉的語速加快,“根據緝查的最新內部通報,林拓在案發前,隻是一個普通的、甚至有些熱心腸的在校大學生。他沒有受過任何專業的刑偵訓練,也沒有任何反社會人格的早期跡象。”
“但是,他在案發後的逃亡過程中,表現出的反偵察能力、心理素質,以及那種近乎野獸般的直覺,簡直堪比一個頂級的特工!”
夏曉死死盯著林拓,不放過他臉上的任何一絲微表情,
“林教授,從行為心理學的角度來看,一個人有可能在巨大的生存危機下,瞬間激發出這種有悖於過往二十年人生軌跡的恐怖潛能嗎?”
“還是說……”
夏曉頓了頓,丟擲了她醞釀已久的殺招,“還是說,他原本就是一個擅長偽裝的高智商罪犯,而那個‘陽光大學生’,隻是他的一層皮?”
空氣在這一刻彷彿凝固了。
如果林拓有任何一絲的心虛、慌亂,或者過度的辯解,夏曉那敏銳的直覺都會瞬間捕捉到。
然而。
林拓笑了。
那是一種充滿了學術探究意味、甚至帶著一絲對這個案例感到“有趣”的笑容。
他並非是完美地掩蓋住了內心的暗流湧動,而是他的內心根本就沒有絲毫波動。
他不僅沒有迴避夏曉的目光,反而以一種更加專業的、近乎冷酷的姿態,開始了對“自己”的側寫。
“夏曉同學,你的假設很有意思,但你忽略了一個極其重要的變數——‘環境的極端擠壓’。”
林拓放下咖啡杯,雙手十指交叉,輕輕抵在下巴上,眼神變得深邃而冰冷。
“在心理學上,有一種現象叫做‘應激性人格重塑’。當一個普通的個體,突然被推入一個絕對絕望、四麵楚歌的死局中時,如果他不瘋,他的大腦就會為了生存,強製切斷所有多餘的感性情緒,將全部算力集中在‘如何活下去’和‘如何反擊’上。”
林拓凝視著夏曉,彷彿在透過她,看著那個曾經在死刑執行單上簽字的自己。
“那個叫林拓的大學生,他可能確實沒有受過專業訓練。但他可能擁有極高的智商底子和恐怖的觀察力,亦或是本身體質出眾。在被陷害、被全城追捕的那一刻,他體內的某種東西被徹底啟用了。”
“他不是在偽裝一個特工。”
林拓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栗的共情,“他是在巨大的壓力下,被迫進化成了一個怪物。一個冷血、精密、以整座城市為棋盤的怪物。”
林拓說完,靠回椅背上,從容地看了一眼手錶:“所以,不要試圖用常理去推斷他。他現在的心理狀態,可能比那些常年研究犯罪的學者,還要深不可測。”
夏曉呆住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侃侃而談、對逃犯進行著無比精準且冷酷剖析的男人。
這份坦蕩,這份絕對專業的學術態度,讓她之前所有的懷疑瞬間變得可笑起來。
一個通緝犯,怎麽可能如此冷靜地、甚至帶著欣賞的口吻去評價自己?怎麽可能如此坦然地麵對別人的試探?
夏曉的心中又湧起一股強烈的挫敗感。
但隨之而來的,卻是另一種怪異的感覺。
這個男人身上的那種神秘、淵博、以及偶爾流露出的一絲危險氣息,讓一向理智的夏曉,心跳開始不爭氣地加速。
她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太沉迷於懸疑小說,而對這位優秀的教授產生了某種不該有的妄想。
“我明白了,林教授。”
夏曉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語氣中多了一份真誠的敬意。
“對了,林教授,下週二咱們學院和鄰市公安大學有一場聯合舉辦的‘犯罪心理學與物證技術研討會’,王校長說由您帶隊,帶領十位學生代表去參加。大巴車週二下午兩點在南門發車,您別忘了。”
“我知道了,謝謝你的提醒。”林拓微笑著點了點頭。
看著夏曉離去的背影,林拓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
研討會。
大巴車。
這是他這半個月來,除了應付夏曉之外,精心籌備的大棋中的一環。
他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
那位真正的“林延”很快就會回國,出現在校長辦公室裏。
他每天晚上保持著雷打不動的十公裏“夜跑”,表麵上是為了鍛煉身體,實際上,他已經在這半個月裏,摸清了明德職院內每一個攝像頭的死角,記錄了保安的巡邏規律。
並且還有一些意外之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