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教室被林拓的節奏完全帶動,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跟著他的思路在走。
王副校長在底下頻頻點頭,眼中滿是讚賞。
“高智商的逃犯,絕對不會躲在暗處。”
林拓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且自信的弧度。
“因為他們知道,在現代科技下,熱成像、大資料、天網係統,足以把任何躲在陰暗角落裏的老鼠揪出來。所以,他們中足夠聰明的一部分,會選擇‘逆向隱匿’。”
“什麽是逆向隱匿?”
林拓走回講台,雙手交叉在胸前。
“他們會走到陽光下。他們會給自己編造一個絕對合法、甚至社會地位極高的身份。他們會利用‘暈輪效應’,穿著得體的西裝,出入高檔場所。他們知道,最危險的地方不是案發現場,而是人們的思維盲區。”
坐在第三排的夏曉,隻覺得大腦彷彿被一記重錘狠狠擊中!
林教授所說的這一切,有些顛覆了她以往在法學課本上學到的刑偵常識!
但這番理論,卻又如此的貼合實戰,邏輯嚴密到了極點!
最讓夏曉感到心驚肉跳的是。
林教授在說這番話的時候,他的眼神裏沒有學者的那種空洞和理論化,反而透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代入感!
彷彿,他不是在陳述一個理論,而是在描述他自己的親身經曆!
她不由想到了最近十分轟動的一個案子。
本身對於刑事案件極為感興趣的她,自然不會不去瞭解。
況且以她的能力,所瞭解到的內情遠比常人要多。
如果林延所說的東西是在現實中存在的,那麽眼前這個人會不會就是林拓所扮?
她不由自主地把印象中林拓的形象和眼前這位年輕的教授對比起來。
嗯,不是很像。
但外形是可以偽裝的。
“林教授!”
就在全場沉浸在林拓的講述中時,一個清脆、甚至帶著幾分挑釁的聲音,突兀地在教室裏響起。
夏曉站了起來。
她修長的身姿在幾百人的教室裏顯得格外惹眼。
她那張精緻的臉上沒有絲毫對“男神教授”的迷戀,隻有燃燒的求知慾和一抹冷酷的質疑。
全場的目光唰地一下集中到了夏曉的身上。
王副校長皺了皺眉,對這個打斷講課的學生感到有些不悅。
林拓卻沒有任何不快。
他看著站起來的夏曉,立刻對這個女孩的性格特質作出大致分析:高智商、極度自信、對權威有天然的逆反心理。
“這位同學,請講。”
林拓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風度翩翩。
夏曉直視著林拓的眼睛,語氣犀利如刀:“林教授,您的理論聽起來確實很驚豔,但紙上談兵終覺淺。”
“如果您說的‘逆向隱匿’真的存在,那麽我請問您如何解釋近期震驚全照州市的‘林拓案’?”
夏曉的這句話一出,教室裏頓時響起一陣壓抑的驚呼。
林拓案最近在網路上可謂是鋪天蓋地,大家都知道那個大學生逃犯手段極其殘忍且狡猾。
夏曉緊盯著林拓,不放過他臉上的任何一絲微表情變化:
“據我所知,緝查前幾天已經查實,那個叫林拓的逃犯,不僅沒有利用您所謂的高階偽裝走進陽光下,反而縮在濕地公園水下的一個淤泥洞裏,不吃不喝蜷縮了整整七天七夜!”
“這完全就是您口中那種‘動物的趨避本能’。但現實是,他成功騙過了緝查的大搜捕。這難道不是對您剛才那番‘高智商逃犯會走向陽光下’理論的最有力反駁嗎?”
夏曉說完,微微揚起下巴,眼神灼灼地盯著教授的臉,似乎想從他的表情上看出一絲端倪。
講台上的林延教授,在聽到“林拓”這個名字,在聽到“水下淤泥洞裏蜷縮七天七夜”的細節時。
他的瞳孔連哪怕一微米的收縮都沒有發生。
他的呼吸頻率甚至沒有一絲紊亂。
林拓笑了。
那是從骨子裏透出的一種絕對的學術碾壓的笑容。
他不僅是一個頭腦值超群的怪物。
他本身,就是夏曉口中的那個“林拓”!
他在用第三視角,親自解剖自己!
“這位同學,你的問題非常尖銳,也非常有價值。”
林拓雙手插在西裝褲兜裏,緩緩走下講台,一步步走到夏曉的麵前,兩人之間僅隔著一張課桌。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夏曉,金絲眼鏡後的目光深邃如海。
“但你犯了一個所有初學者都會犯的邏輯謬誤——你用區域性的現象,去否定了整體。”
林拓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近乎催眠的壓迫感。
“你提到的這個林拓,他在水下躲藏七天,確實是動物本能。但你有沒有想過,他為什麽要在水下躲七天?”
夏曉愣了一下:“因為緝查封鎖了外圍,他逃不出去。”
“錯。”
林拓吐出一個字,斬釘截鐵。
“因為他在‘脫殼’。”
林拓轉過身,麵向全場學生,聲音陡然拔高:
“那七天的極致苦難,不是他在逃避,而是他在物理和心理上,徹底洗去他原本作為‘大學生林拓’的社會屬性!”
“他在水下隱忍,是為了讓緝查的大搜捕失去耐心,是為了讓那張密不透風的網出現鬆懈。那七天,不是逃亡的終點,恰恰是他開啟‘逆向隱匿’的緩衝期!”
林拓猛地轉身,再次盯住夏曉的眼睛,猶如一頭發現了獵物的雄獅。
“我敢斷言,在緝查發現那個水洞的秘密時,這個叫林拓的人,早就已經不在那個陰暗的角落裏了。”
“他一定已經洗去了身上的淤泥,穿上了幹淨的衣服。他可能已經偽裝成了一個維修工,一個保安,甚至……”
林拓的身子微微前傾,臉龐靠近夏曉,用帶著一絲令人不寒而栗的輕笑聲說道:
“甚至,他可能給自己捏造了一個完美的身份,堂而皇之地站在了某個講台上,正在給一群以為自己掌握了真理的人……上課。”
嗡!
夏曉的腦海中瞬間轟鳴作響。
她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看著近在咫尺的林教授。
他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重錘,砸碎了她所有的邏輯防線!
他不僅完美地解釋了林拓的行為,更用一種極其詭異的、近乎自白的方式,給了她一記靈魂暴擊!
看著夏曉那張因為極度震驚而略顯蒼白的絕美臉龐,林拓直起身,恢複了那個優雅紳士的模樣。
“不要用常規的邏輯去丈量一個絕境中的天才。這位同學,請坐。”
林拓轉身走回講台。
長達五秒的死寂後。
階梯教室裏,爆發出了雷鳴般的掌聲!
哪怕是旁聽的校領導,也激動地鼓起掌來。
林教授用他那無懈可擊的邏輯、恐怖的心理側寫能力,將法學係的辯論一姐說得啞口無言!
夏曉緩緩地坐下。
她的雙手緊緊地攥著衣角,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沒有因為被當眾駁倒而感到羞恥。
相反,她的眼中燃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光芒。
“林延……”
夏曉在心裏默默唸著這個名字。
她那超強的直覺在瘋狂地向她發出警告:這個男人的危險程度,絕對不僅僅是一個在講台上紙上談兵的教授。
他剛纔在自己耳邊說的那句“甚至可能站在某個講台上”,真的隻是他在學術層麵的假設拓展?
不管怎樣,直覺告訴夏曉,這個男人絕對不簡單。
她想要親手剝開他身上那層完美偽裝的畫皮,看看內裏到底是什麽樣子的。
而此時的林拓,站在講台上,目光平靜地掃過教室的後排。
夏曉的挑釁雖然是意料之外。
但卻並不是壞事。
一個過度安靜的教授是不正常的。
隻有在講台上展現出絕對的鋒芒和不可一世的學術權威,才能最大程度地固化“林延博士”的精英形象,讓這層偽裝變得堅不可摧。
至於那個聰明的女孩?
林拓嘴角微微上揚。
在這場他親手佈置的、即將上演的佈局中。
她,將是最好的見證者,也是最完美的一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