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訊快進。
時間定格在下午四點十五分。
一個穿著和他兼職時一模一樣的跑腿製服、戴著同款鴨舌帽的人,走進了店鋪。
那個人在櫃台前摘下了帽子,露出了側臉。
那一瞬間,哪怕是林拓自己,都不由得瞳孔猛縮,倒吸了一口涼氣。
太像了!
無論是臉型、眉眼、甚至連下頜線的弧度,都和他簡直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怪不得緝查會對他深信不疑。
但林拓沒有被恐懼吞噬。
他的大腦就像是一台超級計算機,開始對視訊畫麵進行逐幀的拆解和比對。
“不對……這不是我!”
林拓死死盯著螢幕,雙眼微眯。
“走路的步態不對。”
雖然對方刻意模仿了自己的步伐,但在轉身的一瞬間,那個人的右腳重心明顯比左腳穩,步幅也比林拓要寬大約三公分。
這是一個長期經過下盤力量訓練,甚至可能練過武術的人才會有的潛意識動作。
“還有臉部……”
林拓將那個人的側臉放大到了極致,螢幕上出現了粗糙的畫素點。
他緊盯著那個人耳根與下頜骨交接的地方。
在店鋪頂燈的照射下,那裏的膚色過渡有一絲極其不自然的僵硬感,而且反光率和麵部其他地方有微小的差異。
如果不是林拓剛剛獲得了係統的【初級易容術】,對人體麵板和偽裝材料有了深刻的認知,他絕對看不出這個破綻。
“高仿矽膠人皮麵具……”
林拓喃喃自語,牙關緊咬。
最後,林拓注意到了那個假扮他的人的一個微動作。
在老闆驗機掏出現金的時候,那個“林拓”站在櫃台前,右手下意識地抬起,用食指的指背,輕輕蹭了一下自己的鼻尖。
這個動作隻持續了不到半秒,極其隱蔽,但卻被林拓牢牢刻進了腦海裏。
他林拓,從來沒有這種習慣。
走出黑網咖,林拓站在深夜的街頭,迎著冷風,感受著空氣中的涼意,眼神變得愈加陰沉。
那天之前,他隻是個普普通通的大學生。
家境普通,也沒有得罪過什麽人,沒有仇家。
到底是誰,如此費盡心機、煞費苦心地要陷害他?
林拓想不明白。
但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那個最初的起點。
東城新區,那棟商住兩用公寓的21樓。
那個讓他去買通馬桶工具、並讓他將東西送進2119死亡現場的中年女人!
那是整個完美閉環中,唯一可能知道真相、甚至就是局中人的目標!
“不管你是誰,不管你藏得多深,我一定會把你挖出來。”
林拓壓了壓頭頂的鴨舌帽,目光看向城東的方向,猶如一匹即將展露獠牙的孤狼。
……
與此同時。
照州市緝查局,特案組辦公區依然燈火通明。
李瑤拿著一份剛從雲景縣傳真過來的厚厚的檔案,快步走到了沈硯之的辦公桌前。
“沈顧問!我找到了!”
李瑤快步走到辦公桌前,將檔案拍在桌上,聲音因為興奮而微微發顫。
“按照你的思路,我們下沉到了城東棚戶區拆遷前的老住戶檔案。聯係到了一個叫‘大軍’的人,他是林拓小時候最要好的朋友,目前在雲景縣的一個修車廠打工。”
沈硯之猛地抬起頭,那雙疲憊的眼睛裏爆射出駭人的精光。
“他說什麽?”
“大軍回憶說,十來年前,他們經常偷偷溜進還在施工的濕地公園泥灘裏抓螃蟹。那時候人工湖的駁岸剛開始建,因為地基沒打好,有一段水下的水泥圍堤被河水衝刷出了一個巨大的空洞!”
李瑤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施工隊為了省事,沒有回填,而是直接用一塊劣質的水泥板把那個洞口給蓋住了。那個洞口很隱蔽,隻有潛入水下才能發現,那裏曾是林拓他們兒時的‘秘密基地’!”
沈硯之霍然起身,動作之大甚至帶翻了手邊的咖啡杯。
深棕色的液體順著桌沿滴落,但他卻渾然不覺。
“水下……空洞……水泥板……”
沈硯之喃喃自語,他回憶起那天深夜,自己在北側駁岸附近用手電筒掃過水麵時,那幾圈細微的漣漪。
他當時以為是青蛙。
“蠢貨!我真是個蠢貨!”
一向自詡天才的沈硯之,狠狠地一拳砸在桌麵上,指關節瞬間泛白,“那天晚上,他就在底下看著我!”
“去濕地公園,”沈硯之猛地抓起外套,眼神中燃燒著近乎瘋狂的火焰,“調集潛水員,帶上探照燈,立刻去濕地公園北側駁岸!”
半小時後。
濕地公園北側的人工湖畔,警燈閃爍。
兩名專業的蛙人背著氧氣瓶,“噗通”一聲紮進了渾濁的湖水中。
岸上,沈硯之、陳鋒和李瑤死死盯著連線著水下攝像頭的監控螢幕。
“陳隊,發現目標駁岸!確實有一條裂縫……”耳機裏傳來潛水員沉悶的聲音。
“推開它!”陳鋒命令道。
螢幕上的畫麵劇烈晃動了一陣,伴隨著渾濁的泥沙翻滾,一塊沉重的水泥板被緩緩移開。
強光手電的光束射進了那個幽暗狹窄的洞穴。
當看清洞穴裏的景象時,監控車裏的所有緝查,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是一個逼仄到連翻身都困難的水下囚籠。
而在洞穴最高處、一塊沒有被水淹沒的突起岩石上,赫然放著兩個被撕開的暗紅色塑料包裝袋。包裝袋上沒有任何商標。
除此之外,石壁上還有為了抵抗精神崩潰,用指甲深深摳出來的、雜亂無章的劃痕。
看著那些劃痕,就連見多識廣的陳鋒,都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在這個暗無天日、滿是髒水的洞穴裏,不吃不喝,蜷縮了整整七天七夜。
這需要怎樣恐怖的毅力和非人的心理素質?
這不是人類……這是個怪物!
沈硯之死死盯著螢幕上的那兩個包裝袋,胸口劇烈起伏。
憤怒、挫敗、以及一種遇到畢生宿敵的戰栗感,在他體內交織。
“他根本沒有逃出城。”
沈硯之轉過頭,看著遠處照州市區那璀璨的霓虹燈海,聲音冷得像冰,
“他利用這七天,騙過了我們所有人。他現在,就在這座城市裏的某個角落,像個幽靈一樣注視著我們。”
陳鋒麵沉似水,知道他說的是對的,沒有多做猶豫,立刻拿起對講機。
“通知市局,情況有變!目標林拓確認仍在照州市內!立刻啟動特別行動預案!”
一張更加細密、更加致命的無形大網,再次向著林拓悄然收攏。
而此時的林拓,正背著那個破舊的工具包,站在東城新區那棟名為“雲鼎”的商住兩用公寓樓下。
抬著頭,冷冷注視著夜空中那扇黑洞洞的、屬於21樓的窗戶。
不知是不是錯覺,似乎在那扇窗戶裏,也有一雙眼睛在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