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武臨區,紅廟夜市的後街。
這裏是一片猶如蜘蛛網般密集的城中村,狹窄的巷子裏終年不見陽光,頭頂是雜亂交錯的電線,腳下是橫流的汙水。
“老張,把那兩筐簽子洗出來!快點,前麵桌客人等著要呢!”
一家名為“胖哥燒烤”的露天攤鋪後廚,滿身油汙的老闆正扯著嗓子大喊。
“哎!來了來了!”
林拓弓著背,穿著一件辨不出顏色的破舊防水圍裙,雙手泡在滿是油汙和洗潔精的巨大塑料盆裏,正飛速地搓洗著烤肉簽子。
距離他逃出濕地公園,已經過去整整十五天了。
這半個月來,他徹底化身為“老張”。
每天傍晚六點準時來到燒烤攤,一直洗碗、穿串、倒垃圾幹到淩晨四點。
一天八十塊錢,現金日結。
晚上,他睡在距離燒烤攤兩條街外的一個地下群租房裏。
那是一個由舊房子改造的大通鋪,十五塊錢一晚,屋裏混合著腳臭、煙味和廉價劣質白酒的味道,呼嚕聲震天響。
這種生活對於曾經養尊處優的大學生來說無異於地獄,但對於現在的林拓而言,卻是最安穩的避風港。
經過係統強化後的體質,讓他的身體完全能夠承受這種高強度的體力壓榨而不會崩潰。
而超出常人的15點頭腦值,則讓他在這渾濁的環境中始終保持著冰冷的理智與清醒。
這天。
夜市的生意依然火爆。
幾個喝得醉醺醺的壯漢在隔壁攤位因為口角打了起來,啤酒瓶摔碎的聲音在夜空裏格外刺耳。
很快,兩輛閃著紅藍警燈的巡邏車呼嘯而至。
幾名穿著製服的緝查快步走下車,控製了打鬥現場,隨後開始對周圍的攤鋪進行例行的身份盤查。
“打擾了各位,身份證都拿出來看一下。”一名年輕的緝查拿著記錄儀,走到了胖哥燒烤攤前。
胖哥滿臉堆笑地遞上煙:“哥,抽根煙。”
說著,他拿出了幾個長期工的身份證。
年輕緝查沒有接煙,仔細核對著資訊,目光掃過後廚那個正蹲在地上、佝僂著背洗碗的瘦小身影。
“那個洗碗的呢?讓他轉過身來,看下證件。”
胖哥臉色微變,趕緊打圓場:“嗐,那是個流浪的老光棍,腦子有點不好使,耳朵還背,連手機都沒有,哪來的身份證啊。我看他可憐,每天賞他口飯吃,純粹是做善事。”
“沒有身份證?”緝查頓了一下,目光質疑地看向林拓,“先讓他過來。”
“好嘞……老張!先別洗了,過來一下!”
林拓此刻背對著緝查,滿是泡沫的雙手微微一頓。
心髒在胸腔裏沉穩地跳動著,沒有任何慌亂。
林拓慢慢地站起身,在轉頭的瞬間,將肩膀往下一垮,眼神變得極其空洞呆滯。
他故意用沾滿油汙的手在圍裙上胡亂擦了兩下,然後微微張著嘴,露出一副又驚恐又茫然的表情,看著走近的緝查。
“緝查同誌問你話呢!身份證呢?”胖哥在旁邊用方言大聲提醒。
“啊?啥?身份……俺、俺丟了……好多年了……”
林拓刻意讓自己的聲音沙啞顫抖,濃重的外地鄉音裏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畏縮。
他甚至故意往前湊了湊,身上的那股混合著餿水、汗臭和劣質煙草的難聞氣味,頓時撲麵而去。
年輕的緝查下意識地皺了皺眉,往後退了半步。
他上下打量著林拓。
滿臉皺紋和汙垢,老邁的佝僂身軀,粗糙幹癟的雙手,還有那呆滯畏縮的眼神。
這形象,與通緝令上那個身高一米八、眼神清澈、年輕力壯的大二學生林拓,簡直差了十萬八千裏。
心理學上的“暈輪效應”在這時也起了作用。
普通人看到這樣一個邋裏邋遢的糟老頭,第一反應往往是厭惡和同情交織,潛意識裏會排斥與他產生過多的交流。
緝查也是人。
在確認林拓的長相和通緝令毫不相幹後,年輕緝查擺了擺手:“行了行了,明天去轄區派出所補辦個臨時證件,別到處亂跑。老闆,你平時也盯著點。”
“哎哎,一定一定!”
看著警車漸漸駛離,林拓重新蹲下身,把雙手泡回渾濁的洗碗水裏。
低垂的眼眸中沒有一絲情緒波動。
……
三天後,林拓沒有再出現在燒烤攤上。
緝查的布控確實鬆了不少。
是時候開始下一步行動了。
他用這半個月攢下的一千塊錢現金,去舊貨市場買了一套灰色的二手夾克、一條略顯寬鬆的西裝褲,以及一個陳舊的帆布工具包。
他將自己的偽裝從一個“底層洗碗老頭”稍微向上調整了一下,變成了一個同樣為生活奔波的“電工”。
這種身份在城市裏更具流動性,也不會像流浪漢那樣引人注目。
林拓接下來的目標有三個,那個開開垃圾車的司機大叔,手機回收店監控裏的那個“自己”,還有城東公寓樓裏讓自己捎帶東西的中年女人。
他清楚地記得,在被捕後的審訊中,緝查展示的證據。
這三個人,這三件事,完美地構成了“他”殺人、拋屍、銷贓的證據鏈。
林拓花了一點時間,在城東的一個環衛車排程站附近的一家快餐店裏成功蹲守到了那名司機。
林拓端著一盤盒飯,自然而然地坐到了司機大叔的對麵,用夾生的地方口音攀談起來。
“老哥,你們這開環衛車的挺辛苦啊。我那有個侄子也想幹這行,不知道這活兒平時是不是連吃飯上廁所的時間都沒有?”
司機大叔扒了一口飯,擺擺手:“別提了,平時還行,但千萬別在上班路上吃不幹不淨的東西。”
“哦?咋了?”林拓不動聲色地問。
“那天早上我出車前,在路邊一家沒牌子的小早餐攤吃了一碗涼麵,結果車開到半路,肚子疼得跟刀絞一樣!拉肚子拉得我腿都軟了。實在憋不住,我把車停在路邊,衝進公廁蹲了足足十分鍾。”
司機大叔心有餘悸地拍了拍大腿,“等我出來,整個人都虛脫了。正好碰見個好心的跑腿小哥,我看他麵善,就塞給他二十塊錢,求他幫我把車開到了垃圾處理廠。誰知道……唉,那貨居然是個變態殺人犯!緝查說,我那車廂裏當時藏著被分屍的……嘔,不說不說,想起來就惡心。”
林拓默默地扒著飯,低垂的眼眸中翻湧著驚濤駭浪。
那碗涼麵裏大概率被下了瀉藥之類的東西。
司機去公廁的那十分鍾,就是凶手拋屍的時間視窗。
一切都嚴絲合縫。
幕後黑手算準了他的路線,算準了司機的發作時間。
甚至算準了他的“熱心腸”。
這是一場針對他,經過了長期觀察、精密計算的完美獵殺!
不過這位司機大叔本身看來隻是個不知情的工具人。
又隨意閑聊了幾句,林拓把飯扒拉幹淨就離開了。
第二天下午,林拓站在一條老街的路口。
麵前不遠處是一家手機回收店。
也正是緝查提供的照片裏,那個假林拓銷贓的地方。
利用出色的偽裝能力,找了個合理的藉口,他沒有費多大功夫,就拷貝到了店裏的監控內容。
不過一開始他對此並沒有報太大希望。
畢竟時間過去太久了,很多商用監控的儲存容量都有限,十天半個月左右就會把前麵的內容覆蓋。
但結果卻給了他一個驚喜。
這家店裏的監控能儲存整整40天的錄影!
於是一家黑網咖的角落裏。
林拓開啟了那天的監控視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