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德彝當場氣得佛陀昇天,臉漲得像豬肝。
“你……你們睜開狗眼看看!本官是京城來的!”
他下意識想掏出官袍換上,可轉念一想,在這光天化日的大街上脫衣服換裝,成何體統?
不僅有傷風化,還辱沒讀書人的斯文。
要是傳迴去,都察院的同僚們能笑自己一輩子。
戴德彝隻能憋著氣,引經據典地跟差役理論,從大明律講到聖賢書。
可差役懂個屁的聖賢書?
“哪來的瘋子,趕緊滾!再不滾,亂棍打死!”
戴德彝站在石獅子旁邊,風中淩亂,氣得渾身發抖卻無可奈何。
這才體會到,秀才遇到兵,真是有理說不清。
就在他進退兩難之際,身後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林川身著正三品獬豸補服,腰束玉帶,一身風憲官官袍威風凜凜,身後錦衣衛衣物鮮明,楚風手持腰牌,帶隊緊隨其後,直接朝著大門衝來。
守門差役見狀,立刻舉棍上前阻攔,還想嗬斥。
楚風跨步上前,眼神冷厲,抽出腰間長刀,寒光一閃,厲聲喝道:“錦衣衛辦差!閑雜人等滾開!敢阻攔者,格殺勿論!”
聲音冰冷刺骨,帶著錦衣衛獨有的煞氣。
兩個差役當場腿一軟,撲通跪倒在地,渾身發抖,哪還有半分之前的囂張氣焰,恨不得把頭直接塞進褲襠裏,連大氣都不敢喘。
錦衣衛的名頭,在大明朝就是索命符,別說小小差役,就算是地方官,聽見這三個字都要心驚膽戰。
戴德彝站在一旁,看著錦衣衛橫衝直撞、無人敢擋的架勢,心裏又酸又爽。
他平日裏雖看不慣錦衣衛的跋扈,可此刻卻覺得無比解氣,心底暗道:論仗勢欺人、鎮住場子,還得是錦衣衛啊!
講道理?講個屁的道理!
林川沒空理會跪地的差役,帶隊徑直闖入佈政司衙門,穿過前廳、中庭,直奔後衙。
.....
佈政使司後衙。
午後的陽光懶洋洋地灑在池塘水麵上,泛起細碎的金光。
佈政使陳景道身著錦袍,端坐塘邊垂釣,神態淡然,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身後,左參議、經曆等一眾佈政司的官員垂手而立,個個塌著腰,臉上掛著恨不得能揉出水來的諂媚。
左參議湊上前,低聲詢問:“藩台大人,萊州府那邊的私鹽走私,何時啟動?就等您一句話了。”
陳景道握著魚竿,眼皮都沒抬,語氣慢悠悠的:“不急,等京城三司會審的結果,等李擴被定死罪,斬首棄市,再說這事。”
說到這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滿是得意:“李擴一死,堂堂按察使彈劾我反倒送了命,往後山東境內,誰還敢管咱們的事?這地盤,就是咱們的天下,訊息也就這兩天到,等著便是。”
在他看來,林川被外放失勢,李擴必死無疑,自己高枕無憂,在山東,還有誰不開眼敢查自己的人?
陳景道正琢磨著迴頭怎麽分這筆鹽銀,遠處長廊忽然傳來一陣淩亂的腳步聲。
一名都事連滾帶爬地衝進後衙,跑得官帽都歪到了後腦勺,臉色慘白得像抹了三層石灰,一進院子就撲通跪倒,渾身篩糠:
“大、大人!不好了!出大亂子了!”
陳景道眉頭一皺,心裏極其不悅。
這感覺就像是正要通關的遊戲被人拔了電源線,他嗬斥道:“慌什麽!天塌不下來!佈政司裏,還沒人能翻得了天,把舌頭捋直了說話!”
那都事指著前廳的方向,嘴唇哆嗦,嗓子裏咯咯作響,半天沒憋出一個完整的屁來。
不用他說了。
一隊錦衣衛如黑色的潮水般湧入庭院,迅速分立兩側,氣場懾人。
林川踩著官靴,不緊不慢地從錦衣衛身後走出。
“林川?”
那一襲三品獬豸補服在陳景道眼裏,刺眼得像是正午的毒日頭。
林川目光冷厲地盯著陳景道,沒有半句廢話,直接下令:“拿下!”
錦衣衛聞聲而動,如狼似虎地撲了上去,動作幹脆利落,沒有半句廢話。
陳景道瞬間懵了,手裏的魚竿“哐當”掉在地上,滿臉難以置信。
他死死盯著林川,又看了看聽命於林川的錦衣衛,腦子嗡的一聲,瞬間明白過來。
京城出事了!
陛下下旨拿他了!
否則林川絕不可能指揮得動錦衣衛!
陳景道掙紮了一下,強裝鎮定,厲聲質問:“林川!我乃朝廷欽封的山東佈政使,封疆大吏,你憑什麽拿我?我何罪之有!還有法律嗎?還有王法嗎?”
林川冷笑一聲,上前一步,朗聲宣讀罪狀,聲音洪亮,傳遍整個庭院:
“陳景道,你主使山東走私,侵吞鹽糧、偷漏國稅、剋扣軍餉;誣陷風憲官李擴,構陷忠良、欺君罔上;捏造通倭罪名,構陷齊王、矇蔽聖聽!”
“三大罪狀,鐵證如山,你可認賬?”
每念一條,陳景道的臉色就白一分,聽完所有罪狀,他渾身發軟,麵如死灰,彷彿天塌地陷。
陳景道畢竟是經曆過大風大浪的,尚存一絲僥幸,知道這種時候講理沒用,得講後台。
他壓低聲音,帶著最後一絲期盼:“皇太孫殿下……殿下會救我的,對不對?大家都是給貴人辦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林川聽了,忽然做出一副側耳傾聽的浮誇表情,右手搭在耳邊,音量直接拔高了八度,生怕前院路過的野狗聽不見:
“你說什麽?陳大人你大聲點!皇太孫會救你?你是說皇太孫殿下主使你幹這些勾當?哎呀,我沒聽清,你再大聲喊一遍!”
這話一出,周圍官員臉色大變,陳景道更是瞬間閉嘴,嚇得不敢再發一言。
陳景道更是一口氣險些沒上來。
這種話能亂說嗎?
在大明朝,涉及到皇儲,那就是沾著即死,擦著即亡。
林川這一嗓子,直接把陳景道最後一條救命稻草給燒成了灰。
陳景道閉著嘴,眼珠子幾乎要瞪裂,半個字也不敢再蹦出來。
林川掃了一眼身旁瑟瑟發抖的佈政司一眾官員,這些人都是陳景道的黨羽,參與走私、貪腐的幫兇。
眾人被他目光一掃,紛紛低下頭,渾身發抖,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
林川不再廢話,大手一揮:“全部帶走!押往按察司衙門,嚴加審訊,誰參與了走私,誰拿了銀子,給我一查到底!”
錦衣衛們粗暴地把枷鎖扣在這些往日尊貴的官員脖子上,押著麵如死灰的陳景道,以及一眾癱軟的官員,大步走出佈政司衙門。
佈政司衙門外,早已有不少百姓在遠處觀望。
看著這位在山東隻手遮天的陳藩台變成了階下囚,人群裏響起了一陣壓抑不住的議論聲。
林川翻身上馬,帶隊直奔按察司衙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