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散後,林川走得飛快。
他甚至沒迴都察院打卡,直接鑽進馬車迴了都堂巷官舍。
盡快收拾行李,恨不得立刻動身趕往山東,手刃奸臣。
剛收拾了兩件換洗衣物,就聽見院子裏傳來腳步聲。
“屬下見過中丞大人!”
兩個響亮的聲音齊齊響起。
林川抬頭一看,樂了。
一個是僉都禦史耿清,另一個是監察禦史戴德彝。
二人此前出差辦案,剛迴京就聽說林川升任右副都禦史,成了自己的頂頭上司,連忙趕來拜見。
林川連忙上前扶起,笑著打趣:“都是舊友,不必多禮,往後同殿為臣,互相照應便是。”
耿清瞅了瞅案上還沒紮緊的行囊,開口問道:“中丞早朝劾罷陳景道,這是要即刻動身赴山東?”
“自然!”林川係好包袱扣,眼神轉冷:“貪官汙吏就像茅坑裏的蛆,一日不除,這大明江山的空氣就香不起來,我迫不及待要去清理門戶!”
一旁的戴德彝眼睛發亮,滿臉崇拜,湊上前道:“中丞,屬下能不能跟您一同前往?屬下早就想跟著中丞查辦貪腐,一睹中丞斬奸風采!”
戴德彝是林川的鐵杆小迷弟,當年參加會試時就對林川的風骨佩服得五體投地,如今有機會跟著辦案,說什麽都不願錯過。
林川失笑,擺了擺手:“山東路途遙遠,一路顛簸,你這身子骨遭得住?”
“遭得住!屬下身子硬朗,絕不給中丞拖後腿!”戴德彝拍著胸脯,那架勢恨不得當場表演個胸口碎大石。
林川見狀,也不再推辭:“也罷,你且迴去收拾行李,隨我一同前往。”
耿清在一旁歎了口氣,麵露遺憾:“可惜我手頭還有河南的舊案要結,實在脫不開身,不然定要隨中丞一同前往。”
“無妨,京城這邊,還得耿大人多盯著點,別讓人抄了我的後路。”林川笑道。
三人寒暄片刻,耿清先行告辭處理公務,戴德彝迴去收拾行李。
半個時辰後,永定門外。
林川換了一身利索的勁裝,騎在一匹通體烏黑的駿馬上,身後跟著王強幾人。
戴德彝背著個碩大的書包,顛顛地跑了過來,氣喘籲籲。
一行人剛走到城外必經的官道上,就見路旁立著一隊錦衣衛,衣著鮮明,氣勢凜然。
“臥槽,錦衣衛......”戴德彝有點虛了,臉色難看,不知道他們來作甚。
為首之人正是錦衣衛千戶楚風,他緩步上前,對著林川拱手:“林都堂,奉旨,隨你前往山東,協同辦案,護衛欽差安危。”
林川心頭一喜,有錦衣衛隨行,不僅安全有保障,辦案更是暢通無阻,朱元璋這是把路給他鋪得明明白白。
他連忙拱手迴禮,語氣誠懇:“有楚千戶同行,此行事半功倍,辛苦諸位!”
楚風微微頷首,言簡意賅:“職責所在。”
林川深吸一口氣,感受著官道上帶著泥土芬芳的微風,猛地一揮馬鞭,朗聲道:
“出發!迴山東!”
馬蹄踏踏,煙塵揚起,一隊人馬沿著官道疾馳而去,直奔山東地界。
一場足以震動整個齊魯大地的雷霆風暴,席捲而去。
......
數日後,夕陽斜墜,官道上塵土飛揚。
林川一行人快馬加鞭,風塵仆仆趕至濟南城外,人人麵帶倦色。
為防打草驚蛇,被陳景道的眼線察覺,全隊皆換便裝,褪去官袍,看著與尋常商旅無異。
陳景道在山東經營多年,這濟南城就是他的鐵桶江山。
這時候要是穿著那一身獬豸補服大搖大擺來濟南,怕是剛進濟南府,就被陳景道知道了。
“進城。”林川勒住馬韁,低聲吩咐,語氣幹脆。
此行秘而不宣,濟南城內無人知曉,連驛站、按察司分衙都沒通知,一行人悄無聲息入城,直奔佈政使司衙門。
到了佈政司朱紅大門前,林川翻身下馬,抬手就要示意錦衣衛直接破門拿人,暴力拆遷。
身旁的監察禦史戴德彝卻搶先一步湊上來,滿臉亢奮,壓低聲音道:“中丞且慢!讓下官先進去!”
林川挑眉:“你要作甚?”
戴德彝腰桿挺直,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眼底藏不住的躍躍欲試:“下官願憑三寸不爛之舌,先去曆數陳景道的累累罪狀,讓他知罪、悔罪、俯首認罪!咱們是風憲官,讀的是聖賢書,得講究個以理服人,名正言順!”
林川心底翻了個白眼,瞬間看穿這小子的小心思。
什麽以理服人,分明是沒現場抓過貪官,想逞口舌之快裝一把,好讓這事傳出去,讓那些說書先生編進段子。
讀書人這點留名青史的悶騷,簡直刻進了骨子裏。
“不行,會打草驚蛇!”
林川拒絕得硬邦邦:“陳景道在濟南經營多年,眼線遍佈,一旦拖延,讓他跑了或是毀了證據,麻煩就大了,直接鎖拿最穩妥。”
戴德彝急了,死死拽著林川的袖子,活脫脫一個粘人的小媳婦:“中丞,不妥啊!陳景道畢竟是封疆大吏,直接衝進去鎖拿,太過粗暴,有失朝廷體麵!讓下官先進去宣讀罪名,大義壓頂,名正言順再拿人,也顯得咱們師出有名!”
林川看著他這副執拗模樣,心裏暗道這小子事真多,當初就不該心軟帶他來,眼下也沒時間耗著,索性點頭:“行,給你半柱香,速去速迴。”
說罷,他轉頭吩咐隨行眾人:“更衣,換官袍,準備拿人。”
戴德彝得了準許,興高采烈,整理了一下身上便服,昂首挺胸邁著八字步就往佈政司大門走.
他心裏已經打好腹稿,就等著進門把陳景道罵個狗血淋頭,好好過一把正義禦史的癮。
剛到門口,就被兩個守門差役橫棍攔住,其中一人橫眉怒目,厲聲喝問:“站住!什麽人敢擅闖佈政司衙門?”
戴德彝挺胸抬頭,大聲自報身份:“都察院監察禦史,在此辦差,速速讓開!”
本以為這塊金字招牌一出,對方會嚇得屁滾尿流,跪地求饒。
誰知那差役打量了他一眼,嗤笑出聲:“都察院禦史?老子在濟南門房站了五年,都察院山東道的魏禦史咱們天天見,可沒見過你這種土包子。”
另一個差役接話,滿臉不屑:“瞧你這窮酸樣,還沒我舅舅家的小舅子體麵,敢冒充朝廷命官?抓你進大牢,牢底給你坐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