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俞,你遇到什麽不開心的事了嗎?”
一個omega坐在俞綏初身邊,他猶豫半晌,輕聲問道。
從上車開始,俞綏初幾乎不怎麽說話,靠著車窗,似乎是精神不好,昏昏欲睡。
俞綏初回過神,強顏歡笑,“我沒事,隻是昨晚睡晚了,有些累了而已,你別擔心。”
那人鬆了口氣,笑笑表示理解,放輕了聲音,“那你睡一會兒吧,我們小聲點兒說話。”
車廂裏的聲音小了許多,俞綏初閉著眼,卻怎麽也睡不著。
從上車開始,俞綏初就覺得鄧主任一直在觀察他,甚至可以說是監視他。
他心裏不好的猜測又被證實了幾分。
他不確定這一次鄧主任主動邀請他來,是懷疑他,還是在試探他,或者準備解決他。
但無論是哪一種,俞綏初都覺得自己沒有逃避的可能了。
他現在滿腦子充斥著很多可怕的想法,這輛車會把他們帶到哪兒去,那個地方會是什麽樣的,許欽年看到他的信了沒有。
他的手伸進自己的口袋,裏麵躺著一個硬硬的物件——是伯羽弦送給他的胸針。
俞綏初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黑暗正在慢慢侵襲這個世界。
伯羽弦,如果我活下來了,就給我一個機會吧。
“下車吧,咱們下去吃點兒東西,順便就在附近住一晚再走。”
鄧主任坐在車前麵,笑嗬嗬地回頭招呼一車的omega。
停下車,俞綏初擠在歡快的omega中,慢慢往前走。
這是一個算是偏僻的郊區小鎮,他們走向的是這一片放眼望去最大的一個農家院。
裏麵走出一個年老的女性alpha,熱情地和鄧主任打招呼。
從他們的寒暄中,能聽出來,這個地方應該是鄧主任他們常來的落腳點。
鄧主任大聲招呼著興奮的omega們,“這裏的農家菜是很不錯的,大家可以嚐嚐,晚上的話,就借住在附近村民的家裏,環境雖然沒有那麽好,但是很舒適。”
omega們開心地歡呼,俞綏初卻皺起了眉頭,更加提高了警惕。
在omega們都圍在一起吃飯的時候,俞綏初悄悄溜走了,他走到一個安靜的地方,掏出手機想要聯係許欽年。
他現在覺得這個村子都顯得很奇怪,那些路過的村民,眼神表情都給他一種古怪的感覺。
可是他的手機才掏出來,一個人突然從後麵捂住了他的嘴。
速度快到他甚至來不及回頭看清那人的模樣。
不過,在意識完全喪失之前,他聽出了那人的聲音。
“果然,你還是知道了。”
鄧主任強硬地控製住俞綏初,一塊帕子死死捂住俞綏初的嘴,唯一顯得突兀的,是他的聲音裏隱隱透著無奈。
乙醚的效果很快,俞綏初的身子一軟,倒在了鄧主任的身上,手裏的手機也脫手掉在了地上。
幾個村民圍了上來,為首的一個看了一眼俞綏初,粗聲粗氣地問:“那些都睡下了,這個怎麽辦,也一起帶過去嗎?”
鄧主任不讚同地皺了皺眉,“他不用你們管,你們把那些送到該去的地方就行。”
那幾個人嘁了一聲,轉身離開了。
“等一下,把他的手機帶上,找個合適的方式處理了。”
一個村民撿起了俞綏初的手機,揣進兜裏就走了。
鄧主任背起昏迷的俞綏初,把他放到了車後座,開車朝著另一個方向駛去。
“他們又重新出發了。”
許欽年一直緊盯著那個定位上的紅點,本來它的位置都停住不動了,他們和定位之間的距離在慢慢縮短,現在那個紅點突然又開始移動了。
“他的手機定位也開始移動了,但是,和你們的定位不是一個路線。”
何州冷靜的聲音從電話裏傳來。
許欽年和伯羽弦的心一下子揪了起來。
現在這個情況來看,俞綏初大概率被發現了。
那麽,他現在的情況隻會更危險。
伯羽弦咬了咬牙,方向盤一打,追著胸針的定位去了。
“你醒了?”
俞綏初昏昏沉沉地掀開眼皮,這是一個很昏暗的房間,一盞昏黃的燈光從他的頭頂打下來,四周都隱匿在黑暗中,看不清楚。
俞綏初動了動手腳,卻發現身體都被皮革材質的束縛帶捆住了,他現在完全沒有力氣,軟軟地癱在椅子上。
與其說椅子,這更像一個診床,像他在救助中心被送到的那個廢棄的實驗室裏的一樣。
俞綏初沒有說話,既是因為他現在實在沒有什麽力氣,意識也不算清醒,也是擔心貿然開口落了下風。
對麵的人隱匿在黑暗中,俞綏初看不清他的臉。
但是他身上散發出的氣息,讓俞綏初很是熟悉——是那個背地裏給他做檢查的人。
“我知道你醒了。”那人的手交握在胸前,很是自信從容的感覺,“回答我的問題,你知道了多少?”
俞綏初還是不說話。
“你以為你的偽裝很好嗎?”
一聲輕蔑的笑意像是催命的鬼符,撩撥著俞綏初脆弱的神經。
“你以為你把陸笙推到許欽年麵前,許欽年這個救世主就能救他了嗎?”
“你什麽意思,陸笙怎麽了?你把他怎麽樣了?”
“如果你老實地告訴我我想知道的,就不會動他。”
“你想知道什麽?我的一切不都是任你們擺布的嗎?我是什麽身份,我要怎麽活著,我的一舉一動,甚至我的身體,我的每一分利用價值,不都在你們手上嗎?你還想讓我怎麽樣?!”
俞綏初感覺自己瀕臨崩潰的邊緣。
他一無所知地活著,無數次午夜夢回希望能找回自己的記憶,知道自己是誰,自己從哪兒來,自己到底是不是孑然一身,飄然如萍。
可是,當他慢慢知道了自己的過往,卻寧願自己沒有想起來。
“這些都是應該的,童鑫柿。”
輕飄飄的一句話,直接否定了俞綏初所有的聲嘶力竭。
“如果不是我救你,你現在早就是童家墳墓裏一捧黃土。是我給了你資格坐在這裏,所以,你——”
“所以,我就該跪下謝恩,對你感恩戴德?”
俞綏初目眥欲裂,打斷他的話。
他心裏憋了許久的情緒宣泄而出,如同滔滔洪水,號叫著撲向對麵的人。
俞綏初怨恨自己的傀儡處境,怨恨自己沒有辦法擺脫,怨恨自己自作聰明,苦心經營的偽裝在對麵人看來隻是跳梁小醜的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