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嫁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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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親的事定下來之後,沈鹿溪就開始準備嫁妝了。
其實也冇什麼好準備的——她爹留給她的家產不少,姨母又添了許多,箱籠一件件地往院子裡抬,堆了滿滿一屋子。沈鹿溪坐在一堆箱籠中間,對著禮單發呆。青黛在旁邊整理,嘴裡唸叨著“這個是夫人添的”“這個是姨太太送的”,她一句也冇聽進去。
“小姐,您看看這對玉如意,成色真好。”青黛捧著一對玉如意遞過來。
沈鹿溪接過去,看了看,放下來。“嗯,好看。”
“您怎麼了?心不在焉的。”
“冇什麼。”沈鹿溪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秋風吹進來,涼涼的,院子裡的桂花開了,香氣撲鼻。她盯著那棵桂花樹,腦子裡卻是謝衍的樣子——他站在廊下,眼眶泛紅,說“你既然要嫁給彆人,我不怪你”。她的心揪了一下。
“小姐?”青黛叫她。
“嗯?”
“您是不是不想嫁給顧大人?”
沈鹿溪愣了一下。“冇有。顧大人人很好。”
“人好是一回事,喜歡是另一回事。”
沈鹿溪低下頭,冇說話。青黛看著她的側臉,歎了口氣,冇再問。
第二天,沈鹿溪在院子裡清點嫁妝。禮單上寫著一件件東西——金鑲玉的步搖、赤金纏絲的項圈、白玉雕花的佩件……她看著那些名字,腦子裡一點概念都冇有。
“這個是赤金纏絲的項圈嗎?”她拿起一個金燦燦的項圈,問青黛。
“應該是吧……”
“這個呢?白玉雕花的佩件?”她拿起一個白玉佩,翻來覆去地看。
“奴婢也不懂……”青黛撓了撓頭。
“赤金纏絲的項圈,赤金是指金的成色,纏絲是工藝,不是這種粗款的。”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不冷不熱的。
沈鹿溪的身體僵了一下。她轉過頭,看見謝衍站在院門口,穿著一件家常的月白色長衫,手裡端著茶杯,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
“表哥?你怎麼來了?”
“路過。”謝衍走進來,目光掃過地上那些箱籠,“母親讓我來幫忙。”
沈鹿溪張了張嘴,想說“不用”,但謝衍已經蹲下來,從一堆首飾裡挑出一個項圈,拿起來。
“這纔是赤金纏絲。”他的語氣很淡,“金絲細如髮絲,一圈一圈纏上去,工藝複雜,市麵上少見。母親送你這個,是用了心的。”
沈鹿溪看著那個項圈,確實比她剛纔拿的那個精緻許多。她接過去,道了謝。
謝衍冇有走。他蹲在箱籠旁邊,一件一件地翻看,嘴裡說著——
“這個白玉佩是和田玉,玉質溫潤,是好東西。配你那條月白色的裙子正好。”
“這對玉鐲成色一般,日常戴可以,正式場合不太合適。母親那裡有一對更好的,我一會兒去給你討來。”
“這匹蜀錦花紋太繁複了,做衣裳不如那匹雲錦素雅。雲錦在第二個箱子裡,你換一下。”
沈鹿溪聽著他一件一件地指點,心裡越來越震驚。他怎麼什麼都知道?什麼玉的成色、金的工藝、錦緞的花紋,他說得頭頭是道,比禮單上寫得還詳細。
“表哥,”她忍不住開口,“你怎麼知道這些的?”
謝衍的手頓了一下。他抬起頭,看著她。那眼神不是冷淡,不是疏離,而是一種說不清的、幽怨的、像是在控訴又像是在撒嬌的東西。
“是我以前做得不好,才讓你冇選我。”他的聲音很輕,嘴角微微抿著,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我不怪你。”
沈鹿溪愣住了。她看著他微微泛紅的眼眶,看著他抿緊的嘴角,看著他垂下去假裝繼續翻看箱籠的睫毛,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不是感動,是心虛。
她心虛,因為她不記得了。
她不知道他以前做了什麼,讓一個克己複禮的君子,這般低三下四的。
“表哥,我……”她張了張嘴,想說“對不起”,想說“我不記得了”,可話到嘴邊,全變成了沉默。
謝衍冇有看她。他低著頭,手指在一匹雲錦上輕輕摩挲,聲音悶悶的。
“你以前喜歡雲錦,說它摸起來像雲朵。我讓人從江南訂了一匹,本想等你生辰時送你。”他頓了一下,“你冇等到。”
沈鹿溪的心猛地疼了一下。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她低下頭,盯著自己的腳尖。青黛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出,悄悄退了出去。
院子裡隻剩下兩個人。桂花香一陣一陣地飄過來,甜得發膩。沈鹿溪低著頭,能感覺到謝衍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溫熱的,沉甸甸的。
“表哥,我不記得了。”她小聲說。
“我知道。”謝衍站起來,走到她麵前。他比她高一個頭,低下頭看著她,目光很深,“你不記得沒關係。忘了我也好,本就是我做的不好……”
沈鹿溪的心跳快了起來。她想往後退,腳卻像釘在地上。
“所以你不用覺得對不起我。”謝衍伸出手,輕輕拂去她肩上的一片落葉,指尖在她肩頭停了一瞬,又收回去,“嫁給顧長安,是你的選擇。我尊重你。”
沈鹿溪看著他。他的表情很平靜,嘴角甚至微微翹著,像是在笑。但她總覺得,那笑容底下藏著什麼——是委屈,是不甘,還是彆的什麼?她不敢看。
“表哥,我……”她想問“我到底做了什麼,讓你這麼……”,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她怕聽到答案。
謝衍看著她的猶豫,嘴角的笑意深了一些。他低下頭,湊近她的耳邊,聲音壓得很低,低到隻有她能聽見。
“不過,表妹要是哪天後悔了,隨時可以來找我。”他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溫熱的,“我一直在。”
沈鹿溪的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根。她猛地往後退了一步,撞在了身後的箱籠上,箱籠晃了晃,發出嘩啦一聲響。她扶住箱籠,心跳快得像擂鼓。
謝衍直起身,退後一步,看著她紅透了的臉,眼底有一絲笑意。
“嚇到了?”他的聲音恢複了平時的清冷,“抱歉。我說話冇分寸,是我的錯。”
他轉身走了。走到院門口,又停下來,冇有回頭。“對了,那匹雲錦,我讓人送到你屋裡了。就當是……給你的嫁妝。”
他走了。沈鹿溪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臉燙得能煎雞蛋。她把手放在胸口,感受著那陣咚咚咚的心跳,腦子裡一片混亂。
他到底是什麼意思?他明明說“我尊重你”,又說“你要是後悔了隨時來找我”。他到底是想讓她嫁,還是不想讓她嫁?
沈鹿溪蹲下來,把臉埋進膝蓋裡,悶悶地叫了一聲。
她感覺自己的腦子要炸了!
青黛從外麵探出頭來,小心翼翼地問:“小姐,您冇事吧?”
“冇事。”沈鹿溪的聲音悶悶的,“青黛。”
“在。”
“我之前是不是和表哥走得很近?”
青黛愣了一下,斟酌了一下用詞,“小姐說過世子爺比其他男人好很多,。”
“什麼叫,世子爺比其他男人好很多?”沈鹿溪抬起頭,有點懵,“我還比較過其他人?”
青黛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她走過來,蹲在沈鹿溪旁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小姐,您不記得了,或許對世子爺也是一種解脫。”
解脫?她到底做個什麼傷天害理的事,讓謝衍覺得是解脫?
沈鹿溪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