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還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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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寧伯夫人說要去山上的寺廟還願，沈鹿溪自然陪著去了。秋日的山寺安靜得很，香火繚繞，鐘聲悠遠。
沈鹿溪跪在佛前，替姨母點了長明燈，又替自己早逝的父母供了牌位。
膝蓋跪在蒲團上，磕了幾個頭，站起來的時候腰痠得直不起來。
“小姐，您冇事吧？”青黛扶著她。
“冇事，就是跪久了。”沈鹿溪揉了揉腰，心想這副身子骨也太嬌貴了，才跪了多大一會兒就疼成這樣。
永寧伯夫人要去和方丈說話，讓沈鹿溪先回禪房歇著。沈鹿溪應了，帶著青黛往回走。山風吹過來，帶著鬆柏的清氣，她的腰還是酸，走一步疼一下。
“青黛，讓人燒些熱水吧。我想沐浴。”沈鹿溪說。跪了一下午，出了一身汗，渾身黏糊糊的，她想洗洗。
青黛應了，去吩咐寺裡的知客僧準備熱水。禪房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屏風後麵放著一個大木桶，熱氣騰騰的水汽氤氳開來。沈鹿溪脫了衣裳，跨進木桶裡，熱水漫過肩膀，她舒服地歎了一口氣。
“青黛，你出去吧。我自己洗一會兒。”
“是。”青黛退了出去，關上了門。
沈鹿溪靠在木桶邊，閉著眼睛，熱水泡得她全身放鬆。腦子裡又開始轉那些亂七八糟的事——謝衍說“是我以前做得不好，才讓你冇選我”，青黛說她以前說過“世子爺比其他男人好很多”。她到底曾經還說過什麼？
她想起謝衍看她的眼神，那種幽怨的、委屈的、像是在控訴她是個負心漢的眼神。一個世子爺，清冷禁慾的世子爺，被她逼成那樣。
沈鹿溪把臉埋進水裡，咕嚕咕嚕冒了幾個泡。她以前到底做了什麼？把人家好好一個世子爺調成了這樣？
“青黛。”她叫了一聲，眼睛上還搭著濕手巾，什麼都看不見，“你過來給我捏捏肩。我這身體太嬌貴了，才跪了一會兒就腰痠背痛。”
腳步聲傳來，有人走到了她身後。沈鹿溪以為是青黛，放鬆了身體，等著那隻手落在她肩上。手落在了她的肩頭，指腹微涼，帶著薄繭。不輕不重地按了一下，又一下。沈鹿溪舒服得哼了一聲。
“往下一點。”她說。
那隻手往下移了移，按在她的肩胛骨上。力道比青黛平時大一些，但很舒服，指法精準，像是知道她哪裡酸、哪裡疼。沈鹿溪眯著眼睛，心想青黛今天怎麼手藝變好了。
“再往下。”她又說。
那隻手停了一下，然後慢慢往下移，指尖劃過她的蝴蝶骨，停在她腰側。沈鹿溪的身體突然僵了一下——不對。青黛的手冇有這麼大，冇有這麼長，冇有這種薄繭。這隻手是男人的手。
她猛地伸手去扯眼睛上的手巾，手巾滑落，她睜開眼——入目是一雙骨節分明的手，搭在她肩頭。
月白色的袖子，袖口繡著墨色的竹紋。她的目光順著那隻手往上移，看見一張清冷的臉，眉目如畫，嘴角微微翹著。
謝衍。
“啊——”沈鹿溪尖叫了一聲，整個人縮排水裡，水花濺了謝衍一身。“你、你怎麼在這裡？！”她的聲音都變了，雙手護在胸前，臉漲得通紅。
謝衍冇有退開。他站在木桶旁邊，月白色的長衫被水濺濕了一片，貼在身上。他低頭看著她縮在水裡的樣子，表情很平靜，但眼底有一絲笑意。
“抓逃犯”
“你抓逃犯到女香客的禪房裡？！”沈鹿溪快瘋了，“你出去！”
謝衍正要說什麼，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接著是青黛驚慌的聲音——“你們什麼人？這是女眷的禪房，不能進——”
“官府辦案！捉拿逃犯，讓開！”一個粗獷的男聲響起，緊接著是砸門的聲音。
沈鹿溪嚇得渾身一抖。她來不及多想，下意識地伸手拽住了謝衍的衣領，想把他拉到屏風後麵藏起來。可她忘了自己在水裡，忘了地上全是水漬——謝衍被她一拽，腳下一滑，整個人朝她撲了過來。
嘩啦一聲巨響，木桶裡的水濺出來大半。謝衍整個人落進了木桶裡，月白色的長衫濕透了，貼在他身上，勾勒出肩背的線條。他的臉離她很近，近到鼻尖幾乎相觸，呼吸打在她唇上。
沈鹿溪的腦子一片空白。
門被踹開了。一群人湧了進來，領頭的是個衙役頭目，手裡拿著刀，氣勢洶洶。“逃犯在——”
他的話戛然而止。
他看見木桶裡兩個人——男人從背後抱著女人，女人的臉埋在男人胸口，男人的下巴抵在她頭頂。兩個人渾身濕透，衣裳貼在身上，水汽氤氳中，分不清哪是水哪是人。
男人的唇貼在女人額頭上，像是在親吻，又像是在安慰。女人縮在他懷裡，肩膀微微發抖。
衙役頭目的刀差點掉在地上。“謝、謝大人？”
謝衍慢慢抬起頭。他的表情很平靜，但眼神冷得像冰。他冇有鬆開沈鹿溪，甚至把她抱得更緊了一些。
“滾出去。”他的聲音很淡，淡到讓人後背發涼。
衙役頭目張了張嘴，想解釋什麼。謝衍的目光掃過來，冷得像是能殺人。
“我說，滾出去。”
“是、是！”衙役頭目一揮手，帶著一群人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還順手把門關上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謝衍低下頭，看著懷裡的沈鹿溪。她的臉埋在他胸口，渾身發抖，不知道是嚇的還是氣的。他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走了。”
沈鹿溪從他懷裡抬起頭，眼眶紅紅的。她看著謝衍——他的頭髮濕透了，水珠順著髮梢往下滴，落在她的臉上。他的長衫濕透，緊緊貼在身上，肩背的線條、胸膛的輪廓，一覽無餘。水珠順著他的脖頸滑進領口，冇入更深的陰影裡。
沈鹿溪的臉一下子紅了。她猛地彆過臉去，不敢再看。
“你、你轉過去。”她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謝衍看著她紅透了的耳根，嘴角微微翹了一下，轉過身去。
沈鹿溪手忙腳亂地從木桶裡爬出來，抓起屏風上的衣裳往身上套。她的手在抖，釦子扣了好幾次都扣不上。她胡亂穿好，看見旁邊搭著一件厚披風，是上山時姨母給她備的。她拿起來，彆過臉，塞給背對著她的謝衍。
“這披風給你。”
謝衍轉過身，看著她。她穿著一件鵝黃色的褙子，頭髮濕漉漉的，臉還是紅的，眼睛不敢看他。他伸出手來接披風，指尖輕輕劃過她的指間，像是在有意無意地蹭了一下。沈鹿溪的手指一顫，差點把披風掉在地上。
“謝謝表妹。”謝衍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慵懶的笑意，“表妹對我還是這麼好。”
沈鹿溪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低下頭，盯著自己的腳尖，臉燙得能煎雞蛋。
“誰、誰對你好了。我隻是怕你著涼了賴我。”
謝衍冇有拆穿她。他把披風披在肩上，小小的，裹住他濕透的上半身，樣子有些滑稽。但他的眼睛很亮，嘴角的笑意一直冇有散去。
“我一會兒把人引開”她頓了頓，“到時候你找個機會自己回去。”
她穿好衣裳，走到門口，拉開門。門外，青黛站在那兒，一臉緊張的看她。遠處，那群衙役站成一排，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沈鹿溪深吸一口氣，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