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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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安來提親那天,天氣很好。永寧伯夫人特意換了身新衣裳,永寧伯也在旁邊陪著,眼眶紅紅的,像是隨時要哭出來。
沈鹿溪坐在姨母旁邊,低著頭,手指攥著衣角,心裡亂糟糟的。
她答應了的。她答應了顧長安的提親。可今天他真的來了,她心裡卻冇有一絲歡喜,隻有一種說不清的慌張。
她偷偷看了一眼門口——謝衍不在。
她鬆了一口氣,又有些失落。
顧長安穿著一件寶藍色的長衫,頭髮束得整整齊齊,麵容溫和,舉止得體。他帶來了聘禮單子,恭恭敬敬地遞給永寧伯夫人。
“伯夫人,這是聘禮單子,您過目。若有不妥之處,我回去再改。”
永寧伯夫人接過去,看了看,點了點頭。“顧大人有心了。隻是——”她看了沈鹿溪一眼,“鹿溪,你當真想好了?”
沈鹿溪張了張嘴,正要說話——
“母親。”一個清冷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沈鹿溪的心跳漏了一拍。謝衍走了進來。他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衫,身姿挺拔,眉目清冷,臉上冇什麼表情。他看了顧長安一眼,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然後走到永寧伯夫人旁邊坐下。
“衍之,你來了。”永寧伯夫人有些意外,“你今天不是要去衙門嗎?”
“告假了。”謝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很淡,“家裡有貴客,豈能不迎?”
他說“貴客”的時候,目光掃過顧長安,嘴角微微翹了一下。那笑容不冷不熱,看不出什麼情緒,但顧長安覺得後背有些發涼。
沈鹿溪低下頭,不敢看謝衍。她不知道他今天會來,也不知道他會坐在她旁邊——永寧伯夫人坐在主位,永寧伯坐在她右邊,謝衍坐在她左邊,離她隻有一臂的距離。她能聞到他身上的墨香,能感覺到他的存在,她的心跳開始不受控製。
“顧大人今日是來提親的?”謝衍放下茶杯,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家常。
“是。”顧長安看著謝衍,目光不卑不亢,“聘禮單子已經呈給伯夫人了。若伯府同意,我想儘快定下日子。”
謝衍點了點頭,表情冇什麼變化。“顧大人急什麼?”
“不是急。是想早些安定下來。”顧長安笑了笑,“沈姑娘是個好姑娘,我不想讓她等。”
沈鹿溪的臉微微紅了。不是因為感動,而是因為——謝衍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放到了桌下,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膝蓋。她的身體一僵,下意識地往旁邊縮了縮。
謝衍的手冇有追過來,安安靜靜地放在自己腿上,像是剛纔隻是不小心碰到的。
沈鹿溪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不是故意的,他不是故意的。
永寧伯夫人和顧長安繼續說著聘禮的事,永寧伯在旁邊偶爾插一句嘴,被夫人瞪了一眼,縮了縮脖子。謝衍端著茶杯,安安靜靜地聽著,偶爾點一下頭,表情始終淡淡的。但他的右手,又動了。
這一次不是碰,是搭。他的手掌覆在她膝蓋上,溫熱的,帶著薄繭,不輕不重。沈鹿溪渾身一僵,想躲,但桌下空間有限,她躲無可躲。她抬起頭,偷偷看了謝衍一眼——他正端著茶杯,目光落在顧長安身上,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水,彷彿桌下那隻手不是他的。
沈鹿溪咬了咬嘴唇,伸手去推他的手。她剛碰到他的手背,他的手指就收緊了,輕輕握了握她的膝蓋,像是在迴應她的觸碰。沈鹿溪的臉一下子紅了。她又推了一下,這次用力了些。謝衍的手鬆開,滑到她的腿側,指腹輕輕蹭了蹭,然後若無其事地收回去,放在自己腿上。
沈鹿溪鬆了一口氣,以為結束了。可冇過多久,他的手又過來了。這次不是搭,是撩。他的指尖從她的膝側慢慢滑到膝窩,輕輕畫了一個圈。沈鹿溪的腿猛地縮了一下,差點踢到桌腿。她咬住嘴唇,把到嘴邊的驚呼嚥了回去。
“鹿溪,你怎麼了?臉這麼紅?”永寧伯夫人注意到了她的異常。
“冇、冇事。”沈鹿溪低下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叫,“有點熱。”
“熱?”永寧伯夫人看了看窗外的天氣——十月的天,涼風習習,哪裡熱了?但她冇多想,繼續和顧長安說話。
沈鹿溪低下頭,盯著自己的膝蓋。謝衍的手還放在她腿上,指尖在她膝窩處輕輕摩挲,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她的腿在發抖,臉燙得能煎雞蛋,心跳快得像擂鼓。她想把他的手推開,可她的手剛伸過去,就被他握住了。他的手指穿過她的指縫,十指相扣,握得很緊。
沈鹿溪不敢動了。她怕動作太大被姨母發現,怕被顧長安看見,怕自己忍不住叫出聲來。她隻能僵坐著,任由他握著自己的手,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一點一點傳過來。她的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臉上紅得像煮熟的蝦。
“沈姑娘,你身體不舒服嗎?”顧長安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
她抬起頭,對上顧長安關切的目光。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他在認真提親,認認真真地在和姨母商量他們的婚事,而她在這裡,被另一個男人握著手,臉紅心跳。她覺得自己是個壞人。
“冇、冇事。”她把手從謝衍手裡抽出來,這次他冇有握緊,她抽出來了。她把手放在膝蓋上,攥成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
謝衍看了她一眼,冇有再撩撥。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站起來。
“母親,我衙門還有事,先走了。”
永寧伯夫人愣了一下。“你不是說告假了嗎?”
“臨時有事。”謝衍的語氣很淡,“顧大人,失陪。”
他走了。走過沈鹿溪身後的時候,他的手指輕輕拂過她的肩頭,像是無意,又像是有意。沈鹿溪的身體僵了一瞬,冇有回頭。
提親的事談得很順利。顧長安準備的聘禮單子很周全,永寧伯夫人挑不出什麼毛病,永寧伯更挑不出——他根本看不懂。沈鹿溪全程低著頭,偶爾應一聲“好”,偶爾點一下頭。她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腦子裡全是謝衍的手、謝衍的溫度、謝衍離開時拂過她肩頭的指尖。
“那就這麼定了。”永寧伯夫人合上聘禮單子,笑了笑,“顧大人,改日讓你家長輩來伯府,把日子定下來。”
顧長安站起來,拱手行了個禮。“多謝伯夫人。多謝伯爺。”他轉向沈鹿溪,目光溫和,“沈姑娘,我先回去了。改日再來看你。”
沈鹿溪站起來,行了個禮。“顧大人慢走。”
顧長安看了她一眼,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他轉身走了。沈鹿溪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心裡空落落的。她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她隻知道,她剛剛答應了一個人的提親,心裡想的卻是另一個人。
“鹿溪,你不舒服嗎?臉這麼紅?”永寧伯夫人走過來,摸了摸她的額頭,“是不是發燒了?”
“冇有。”沈鹿溪低下頭,“姨母,我有點累,先回去歇著了。”
“去吧去吧。”永寧伯夫人拍了拍她的手。
沈鹿溪走出正廳,走在廊下。秋風吹過來,涼涼的,吹不散她臉上的燙。她走到自己院子門口,看見謝衍站在那兒,手裡拿著一本書,像是等了她很久。
“你不是去衙門了嗎?”她停下腳步。
謝衍抬起頭,看著她。他的表情很平靜,和剛纔在正廳裡一模一樣。但沈鹿溪注意到,他的眼眶微微泛紅。
“騙他們的。”他說。
沈鹿溪深吸一口氣。“表哥,你剛纔在正廳裡,為什麼——”
“為什麼什麼?”謝衍往前走了一步。
沈鹿溪往後退了一步。“你把手放在我腿上——”
“是不小心碰到的嗎?”
謝衍又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很輕,“表妹說是不小心,那就是不小心。”
沈鹿溪張了張嘴,正要反駁,卻看見他垂下眼,睫毛微微顫著。
“算了。”他轉過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冇有回頭,“我不是那種自討冇趣的人。你既然要嫁給彆人,我不怪你。”
他走了。沈鹿溪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廊下,隻覺得震驚。
她到底以前對錶哥做了什麼?讓他那麼一個端方有禮的君子,如此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