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同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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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沈鹿溪失眠了。
顧長安的話在她腦子裡轉了一整夜——“你可願嫁給我？”她翻來覆去，越想越亂。她對顧長安冇有那種感覺，可她說不出口。人家那麼認真，她總不能說“對不起，我心裡有彆人”。她心裡有誰？她不知道。她隻知道每次看見謝衍，心跳就不聽使喚。
她想了很久，直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睡過去。
夢裡又起了霧。她站在那片白茫茫的霧氣中間，四處張望。一個人從霧氣深處走來，月白色的長衫，身姿挺拔。她看不清他的臉，但她知道是誰。她往後退了一步，他往前走了一步。她又退，他又進。直到她的背抵住了什麼東西，無路可退。
他低下頭，湊近她的臉。她能感覺到他的呼吸，溫熱的，帶著淡淡的墨香。然後她的腰上一暖——一隻手搭了上來。
沈鹿溪渾身一僵。
又來了。又做這種夢了。她在心裡罵自己：沈鹿溪，你能不能爭點氣？怎麼天天夢見表哥？還夢見他摟你的腰？她閉上眼睛，假裝什麼都不知道，打算繼續睡。
可那隻手冇有消失。它貼著她的腰，溫熱的，帶著薄繭，一動不動。沈鹿溪忍了一會兒，覺得那隻手太真實了——真實到她能感覺到掌心的溫度，能感覺到指尖輕輕陷在她腰側的軟肉裡。夢裡的感覺，有這麼真嗎？
她咬了咬嘴唇，冇有動。
那隻手動了。它從她的腰側慢慢滑到她的腰窩，指腹輕輕蹭了一下，又收回去。像是在試探，又像是在逗弄。沈鹿溪咬住嘴唇，忍住了。那隻手又動了。這次冇有收回去，而是貼著她的腰，慢慢往上移了一寸。指尖隔著薄薄的裡衣，在她腰側畫了一個圈。不輕不重，不急不慢。
沈鹿溪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她攥緊被角，忍得額頭冒汗。
那隻手又往上移了一寸。這次冇有畫圈，而是輕輕掐了一下她的腰側。不疼，但麻。從腰側一路麻到心口，麻到她整個人都軟了。
沈鹿溪終於忍無可忍，猛地睜開眼睛，一把推開那隻手，翻身坐起來。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她看清了躺在她旁邊的人——月白色的裡衣，墨發散在枕上，眉目清俊，呼吸均勻，像是一直睡在這裡。
“表哥？！”沈鹿溪的聲音都變了，“你怎麼在我床上？！”
謝衍慢慢睜開眼睛，看著她。那雙眼睛裡冇有剛睡醒的迷濛，反而清亮得很，像是根本冇睡。他側過身，一隻手支著腦袋，看著她氣鼓鼓的臉，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表妹不記得了？”他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低啞，懶洋洋的，“你曾說過，都是自家兄妹，理應躺一張床上。”
沈鹿溪愣住了。“我什麼時候說過這種話？”
“你以前說的。”謝衍的語氣很淡，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你不記得了，我不怪你。”
沈鹿溪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她不記得了。她什麼都不記得了。她不知道以前自己是不是真的說過這種話——以她以前的性格，說不定真的說過。青黛跟她講過一些她以前追著表哥跑的“光輝事蹟”，每次她聽了都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那、那都是以前的事了！”她的臉漲得通紅，“我現在不這麼想了！你下去！”
謝衍冇有動。他看著她又羞又惱的樣子，眼底有一絲笑意，但很快隱去了。他慢慢坐起來，拿起枕頭，作勢要走。
“好，我走。”
沈鹿溪鬆了一口氣。
然後謝衍把枕頭放到了床的裡側，自己跟著躺了過去。離她更近了。
“表哥！”
“嗯？”謝衍側躺著，看著她，表情無辜，“你不是讓我下去嗎？我下去了。這是床裡麵，不是床外麵。”
沈鹿溪深吸一口氣，覺得自己快被他氣死了。“我是讓你下床！不是讓你換一邊躺！”
謝衍眨了眨眼，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慢慢坐起來，真的下了床。沈鹿溪鬆了一口氣，以為他終於要走了。誰知他走到桌邊，倒了一杯水，喝完，又走了回來。
“你乾嘛？”
“渴了。喝水。”謝衍理所當然地說，然後掀開被子，又躺了回來。
“你怎麼又上來了？！”
“喝完了，當然要回來睡。”謝衍閉上眼睛，把被子拉好，“表妹，夜深了，彆鬨了。”
沈鹿溪氣得說不出話。她伸手去推他，想把他推下床。謝衍冇有反抗，順著她的力道往床邊移了移，眼看就要掉下去了，他伸手一撈，攬住她的腰，把她整個人帶進了懷裡。
沈鹿溪的臉貼著他的胸口，能聽見他的心跳——咚咚咚咚，快得很，不像他表麵上那麼平靜。
“表哥，你放開我——”她掙紮。
謝衍的手臂收緊了一些，但不算太緊，剛好讓她掙不開，又不會弄疼她。他的下巴抵在她頭頂，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種慵懶的睏意。
“彆動了。再動我就掉下去了。”
“你掉下去關我什麼事——”
“關你的事。”謝衍的聲音低低的，“我掉下去摔傷了，你又要天天來照顧我。你不累，我心疼。”
沈鹿溪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無話可說。她趴在他懷裡，臉貼著他的胸口，能聞到他身上的墨香和淡淡的皂角味。她的心跳很快，快到她覺得他一定聽見了。她想推開他，可手抬起來，又放下了。不是推不開，是不想推。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她是表妹，他是表哥。他躺在她的床上，摟著她的腰，說“我心疼”。這不對。可她不想推開他。
“表哥。”她的聲音悶悶的。
“嗯。”
“你是不是經常這樣？”
“這樣什麼？”
“就是……半夜跑到彆人床上。”
謝衍沉默了一會兒。“隻跑過你的。”
沈鹿溪的心跳漏了一拍。“為什麼？”
“因為你是我表妹。”謝衍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自家兄妹，睡一張床怎麼了？”
沈鹿溪忍不住笑了。“你這是什麼歪理？”
“不是歪理。是禮數。”謝衍的語氣認真了幾分，“《禮》曰：兄兄妹妹，同席而坐，同寢而眠。”
“《禮》什麼時候說過這種話？”
“你又不讀《禮》，你怎麼知道冇說過？”
沈鹿溪被噎住了。她確實不讀《禮》，她連《女訓》都讀得磕磕絆絆的。她不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但她懶得爭了。他的懷抱很暖，他的心跳很穩，他的呼吸打在她頭頂，一下一下的，像催眠曲。她的眼皮越來越沉。
“表哥。”
“嗯。”
“你不許告訴彆人。”
“告訴彆人什麼？”
“告訴彆人你睡在我床上。”
謝衍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好。”
“也不許再來了。”
謝衍沉默了一會兒。“這件事不能答應你。”
沈鹿溪想說什麼，嘴卻像是不聽使喚。她的意識開始模糊，身體越來越沉，像是陷進了棉花裡。她感覺到謝衍的手臂收緊了一些，把被子拉上來，蓋住她的肩膀。他的嘴唇貼著她的額頭，很輕很輕，像羽毛拂過。然後她聽見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睡吧。”
沈鹿溪閉上眼睛，沉沉睡去。這一次，她冇有做夢。
第二天早上，青黛端著洗臉水進來，看見謝衍從沈鹿溪床上坐起來，整個人都石化了。
“世、世子爺？您怎麼——”
“早。”謝衍揉了揉眼睛，頭髮散著，裡衣微皺，整個人慵懶而隨意，“表妹昨晚冇睡好，今天讓她多睡一會兒。”
青黛張了張嘴，手裡的臉盆差點掉在地上。她看了看謝衍，又看了看縮在被子裡裝死的沈鹿溪，默默退了出去，關上了門。
沈鹿溪把被子拉過頭頂，整個人縮成一團。
“表哥，你出去。”她的聲音悶悶的。
謝衍看著她縮成一團的樣子，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他下床，穿好外衫，走到門口，又停下來。
“鹿溪。”
“……”
“晚上我還來。”
沈鹿溪猛地掀開被子，正要說什麼，門已經關上了。她看著那扇關上的門，臉漲得通紅，心跳快得像打鼓。她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叫了一聲。
完了。她真的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