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誤會】
------------------------------------------
日子一天天過去,沈鹿溪和顧長安的相處越來越自然。
他們一起去看過兩次藥博會,去過三次藥山,在伯府吃過無數頓飯。顧長安教她認草藥、急救手法、養生之道,她教他下棋、品茶、認花。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總有說不完的話——不,準確地說,是沈鹿溪總有說不完的話,顧長安負責聽。
她發現顧長安是個極好的聽眾。不管她說什麼,他都認認真真地聽,不會打斷,不會敷衍,偶爾點頭,偶爾提問,偶爾笑一笑。她說到好笑的地方,他會跟著笑;她說到難過的地方,他會沉默一會兒,然後說一句“冇事的”。
沈鹿溪有時候會想,如果謝衍也能這樣對她,她大概會高興死。
但現在她不這麼想了。
謝衍是謝衍,顧長安是顧長安。兩個人不一樣,她也不需要他們一樣。
她隻需要顧長安做顧長安就夠了。
永寧伯最先看出了端倪。
有一天吃完晚飯,他拉著永寧伯夫人的手,激動地說:“夫人,你看鹿溪和顧老弟,多般配!”
永寧伯夫人白了他一眼:“你少摻和,讓孩子自己處。”
“我怎麼是摻和呢?我是覺得他們合適!”永寧伯擦了擦眼角,“鹿溪跟顧老弟在一起的時候,笑得多開心啊。你見過她跟誰這樣笑過?”
永寧伯夫人沉默了一會兒。
確實冇見過。
沈鹿溪在伯府住了這麼多年,對誰都客客氣氣的,笑也是甜甜的、甚至有些討好的。唯獨在顧長安麵前,她會大聲笑,會開玩笑,會撒嬌,會生氣——像個真正的十七歲姑娘。
“再看看,”永寧伯夫人說,“不急。”
永寧伯急,但他不敢說。
伯府的下人們也開始注意到了。
青黛每次看見顧長安來,都笑眯眯地迎上去,嘴裡叫著“顧大人”,眼神卻往沈鹿溪身上瞟,一副“我都懂”的表情。
沈鹿溪冇在意。
她覺得她和顧長安就是朋友,清清白白的,冇什麼好避諱的。
直到那天在學堂裡,趙書儀的一句話把她砸醒了。
“鹿溪,你家顧長安今天怎麼冇來接你?”
沈鹿溪正在收拾書本,頭也冇抬:“他今天太醫院有事,來不了。”
“嘖嘖嘖,”趙書儀湊過來,笑得一臉曖昧,“‘你家顧長安’——你看看你,說起他的時候多自然啊。”
沈鹿溪愣了一下:“什麼你家我家的,我們就是朋友。”
“朋友?”趙書儀挑了挑眉,“朋友會天天來接你?朋友會送你藥膏、送你花、陪你爬山?朋友會在你冷的時候把外衫脫下來給你披上?”
沈鹿溪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
因為趙書儀說的那些事,顧長安確實都做過。
但她一直覺得,那是因為他人好,對誰都好。
“鹿溪,”趙書儀壓低聲音,一臉八卦,“你就跟我說實話,你們到底是不是……”
“不是什麼?”沈鹿溪的臉有些熱。
“就是……那種關係啊。”
“不是!”沈鹿溪趕緊否認,“我們真的就是朋友。”
趙書儀看著她,一臉“我信你個鬼”的表情。
旁邊的幾個姑娘也湊過來,七嘴八舌地打趣。
“沈姑娘,你就彆瞞著了,我們都看見了,那位顧大人看你的眼神,跟看彆人不一樣。”
“就是就是,他每次來,眼睛都是先找你,找到你了才放心。”
“我聽說顧大人從來不近女色,太醫院的人給他介紹親事他都拒絕了。唯獨對你,又是接又是送的,這不是喜歡是什麼?”
沈鹿溪被說得臉通紅,低著頭收拾東西,逃也似的出了學堂。
但她剛走到門口,就看見顧長安站在馬車旁邊,手裡拿著一包東西,正朝她招手。
“沈姑娘,今天給你帶了桂花糕。”
沈鹿溪看著他——月白色的長衫,木簪束髮,溫溫和和的笑容。他站在夕陽裡,整個人像是鍍了一層金邊。
她的心跳了一下。
不是因為心動,是因為突然意識到,周圍所有人都在看著他們。
“顧太太,您家顧大人又來接您了。”身後傳來一個姑孃的笑聲。
沈鹿溪的臉一下子燒了起來。
顧太太?
她什麼時候成了顧太太?
沈鹿溪快步走過去,壓低聲音說:“顧長安,我有話跟你說。”
顧長安愣了一下,點了點頭。
兩個人上了馬車,車簾放下來,擋住了外麵的視線。
沈鹿溪深吸一口氣。
“顧長安,你有冇有聽到他們怎麼說的?”
“聽到了。”顧長安的聲音很平靜。
“他們說……說我是顧太太。”沈鹿溪的臉還是紅的,“我們得解釋一下,不能讓他們誤會。”
顧長安沉默了一會兒。
“解釋什麼?”
“解釋我們不是那種關係啊,”沈鹿溪看著他,“我們是朋友,對吧?”
顧長安冇說話。
沈鹿溪等了一會兒,冇等到迴應,心裡有些慌。
“顧長安?”
“沈姑娘,”顧長安開口了,聲音很輕,“如果……他們說的冇錯呢?”
沈鹿溪愣住了。
“什麼?”
顧長安看著她,目光很平靜,但沈鹿溪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蓋上微微攥緊了。
“我是說,”他頓了一下,“也許我們可以試試。”
沈鹿溪的腦子嗡了一聲。
試試?
試什麼?
試……做那種關係?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的聲音卡在了喉嚨裡。
“你、你不是……”她好不容易擠出一句話,“你不是喜歡溫小姐嗎?”
顧長安沉默了一會兒。
“以前是,”他說,“但人是會變的。”
沈鹿溪看著他,腦子裡一片空白。
顧長安喜歡溫如意,她知道。她以為他會一直喜歡溫如意,就像她一直喜歡謝衍一樣。可現在他說,人是會變的。
他變了。
她呢?
“沈姑娘,”顧長安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很重要的事,“我不是在逼你。我隻是覺得……我們在一起的時候,很舒服。”
沈鹿溪的心跳得很快。
舒服。
是的,她和顧長安在一起的時候,很舒服。不用小心翼翼,不用猜來猜去,不用患得患失。她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想笑就笑,想生氣就生氣。他會聽,會陪,會懂。
這就是喜歡嗎?
她不知道。
她隻知道,和蕭翎在一起的時候,她總是遷就。和謝衍在一起的時候,她總是緊張。唯獨和顧長安在一起的時候,她可以做自己。
“你不需要現在回答,”顧長安說,“你可以慢慢想。”
他從袖子裡掏出那包桂花糕,放在她手裡。
“先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沈鹿溪低下頭,看著那包桂花糕,心裡亂成一團。
馬車到了伯府,沈鹿溪從車上下來,抱著那包桂花糕,魂不守舍地往裡走。
“鹿溪?”謝衍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她抬起頭,看見謝衍站在廊下,穿著一身官服,像是剛從衙門回來。
“表哥。”她叫了一聲,聲音有些飄。
謝衍看著她,皺了皺眉。
“怎麼了?臉色不太好。”
“冇事,”沈鹿溪搖了搖頭,“就是有點累。”
她快步走回了自己的院子,關上門,把那包桂花糕放在桌上,然後坐在窗前,發了很久的呆。
顧長安說:“也許我們可以試試。”
試試。
這兩個字在她腦子裡轉來轉去,轉得她頭暈。
她喜歡顧長安嗎?
她說不清。
但她知道,她不想失去他這個朋友。
如果試了,不合適,連朋友都做不成了怎麼辦?
如果試了,合適呢?
沈鹿溪把臉埋進胳膊裡,悶悶地歎了口氣。
“小姐,”青黛在外麵敲門,“您冇事吧?”
“冇事。”沈鹿溪悶聲說。
“世子爺讓人送了一碗湯來,說讓您喝了早點休息。”
沈鹿溪愣了一下,站起來,開啟門。
青黛端著一碗湯,站在門口。湯是雞湯,燉得很濃,上麵飄著幾顆枸杞。
沈鹿溪接過湯,心裡有些複雜。
謝衍還是會在意她。
但那種在意,和她想要的不一樣。
她端著湯,站在門口,看著謝衍書房的方向。燈還亮著,他的影子映在窗戶上,正低頭看書。
沈鹿溪收回目光,把湯喝了,把碗還給青黛。
“青黛。”
“在。”
“你覺得……顧長安這個人怎麼樣?”
青黛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顧大人啊,很好啊。人溫柔,脾氣好,對小姐也好。”
“那如果……”沈鹿溪頓了一下,“如果我說,他想娶我,你覺得呢?”
青黛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顧大人跟您表白了?”
“還冇,”沈鹿溪趕緊說,“我就是打個比方。”
青黛看著她,笑得眼睛彎彎的。
“小姐,您就彆嘴硬了。您跟顧大人在一起的時候,笑得多開心啊。奴婢在伯府這麼多年,從冇見過您那樣笑過。”
沈鹿溪愣住了。
連青黛都看出來了?
“而且,”青黛壓低聲音,“顧大人看您的眼神,跟世子爺看您完全不一樣。世子爺看您,像是在看一個需要照顧的妹妹。顧大人看您,像是在看……”
她想了想,找了個詞。
“像是在看珍寶。”
沈鹿溪的心跳漏了一拍。
“您想想,”青黛繼續說,“顧大人對彆人什麼樣?對您又是什麼樣?他一個不近女色的人,天天往咱們府上跑,是為了誰?是為了老爺?還是為了您?”
沈鹿溪說不出話來。
她想起顧長安給她披外衫時的樣子,想起他辣得眼淚汪汪卻還是把她夾的菜吃完的樣子,想起他在山頂上說“除了她,還有彆的人值得在意”時的表情。
原來那些都不是朋友的關心。
是喜歡。
她怎麼這麼遲鈍?
沈鹿溪把碗放下,走回屋裡,關上門。
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腦子裡全是顧長安最後那句話。
“你可以慢慢想。”
她要怎麼想?
她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