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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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沈鹿溪一夜冇睡好。
顧長安的話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她心裡的湖麵，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怎麼也停不下來。“也許我們可以試試”——她翻來覆去地想這句話，想到天亮，也冇想明白自己到底願不願意。
第二天一早，她頂著兩個黑眼圈去給姨母請安。永寧伯夫人看見她，嚇了一跳。
“鹿溪，你昨晚做賊去了？”
沈鹿溪搖了搖頭，欲言又止。她不知道該不該跟姨母說顧長安的事。說了，姨母肯定要張羅；不說，她自己又拿不定主意。
“姨母，”她猶豫了一下，“如果有人跟你說……想和你試試，是什麼意思？”
永寧伯夫人放下茶杯，看著她，眼睛亮了。
“誰？顧長安？”
沈鹿溪的臉一下子紅了：“我就是隨便問問——”
“行了行了，彆裝了，”永寧伯夫人笑著拍了拍她的手，“你姨父說得對，你們倆確實合適。你要是覺得好，就答應。要是不確定，就再處處。不急。”
沈鹿溪點了點頭，心裡卻更亂了。
從正廳出來之後，她本想去找顧長安說清楚，門房卻告訴她，顧長安今天冇來。
“顧大人一早就讓人送了信來，說太醫院有事，不過來了。”
沈鹿溪愣了一下，心裡有些失落。
她不知道的是，顧長安確實去了太醫院，但不是因為有公務。
他約了一個人。
城南的一間茶樓，雅間裡。
顧長安坐在窗邊，麵前放著一壺茶，已經涼了。他等的人遲到了半個時辰，但他不急。他從來都是耐心的——這種耐心，是很多年前就練出來的。
門被推開，一個人走了進來。
淡粉色的褙子，溫婉的笑容，眉眼間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溫柔。
溫如意。
“顧長安，等很久了吧？”她在他對麵坐下，語氣自然得像是在跟老朋友說話。
“不久。”顧長安給她倒了一杯茶，茶已經涼了，他皺了皺眉，又叫了一壺新的。
溫如意看著他忙前忙後的樣子，笑了笑。
“你還是這樣，什麼事都做得妥妥帖帖的。”
顧長安冇接話，把新茶倒上，推到她麵前。
溫如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她的目光在顧長安臉上轉了一圈，然後開口了。
“她怎麼樣？”
顧長安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
“誰？”
“沈鹿溪。”溫如意的聲音很輕，但帶著一種不容迴避的篤定，“你最近和她走得很近。”
顧長安沉默了一會兒。
“她很好。”
溫如意笑了笑：“我不是問你她好不好。我是問你——你對她，是真的嗎？”
顧長安抬起眼，看著她。
溫如意的眼睛裡有一種他熟悉的東西——不是嫉妒，不是憤怒，而是一種冷靜的、審視的、像是在計算什麼的光。
她是他的救命恩人。
七年前，他剛到京城，人生地不熟，一場大病差點要了他的命。是溫如意救了他——那時她還是溫家的小姑娘，跟著家裡的嬤嬤出門上香，在路邊看見他倒在地上，讓人把他抬回了溫家，請了大夫，熬了藥，守了他三天三夜。
他醒來的時候，看見的第一張臉就是她的。
她那時候才十四歲，眉眼還冇長開，但笑起來的樣子已經很好看了。
“你醒了？”她笑著說，“我以為你要死了呢。”
從那以後，他就欠她一條命。
她說的話，他從來不會拒絕。
“顧長安，”溫如意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
顧長安看著她，等她繼續說。
“謝衍對我……一直很冷淡。”溫如意的表情有些黯然，“我試了很多次，他都不為所動。我想了很久，也許是因為沈鹿溪。”
顧長安的心沉了一下。
“沈鹿溪是他的表妹，住在永寧伯府，天天在他眼前晃。他就算不喜歡她，也會在意她。”溫如意看著他，“所以我想，如果沈鹿溪有了歸宿，他也許就能放下心，好好看看彆人了。”
顧長安的手指攥緊了茶杯。
“你想讓我娶她？”
溫如意搖了搖頭：“不是娶。是讓她喜歡你，讓她覺得你是個好歸宿。等她對你有了感情，她就不會再纏著謝衍了。到時候……你再慢慢退出。”
顧長安沉默了。
她說的“慢慢退出”，他知道是什麼意思。
先讓沈鹿溪喜歡上他，然後他再離開，讓她也變成一個三心二意的人。
這樣，謝衍就會覺得沈鹿溪已經放下了，就會把目光轉向彆處——轉向溫如意。
這是溫如意的計劃。
而他，是這計劃裡的一顆棋子。
“你願意嗎？”溫如意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種篤定，她知道他不會拒絕。他從來不會拒絕她。
顧長安沉默了很久。
“好。”他說。
那是幾個月前的事了。
從那天起，他開始刻意接近沈鹿溪。他打聽了她的喜好，知道她喜歡桂花糕、喜歡花、喜歡好看的東西。他學了溫和的笑容，學了不緊不慢的說話方式，甚至模仿了謝衍的穿衣風格——月白色的長衫、木簪束髮、乾乾淨淨的樣子。
他以為他會做得很好的。
他以為這隻是還溫如意一個人情。
可他冇想到，沈鹿溪和溫如意說的不一樣。
溫如意說她是個“隻會纏著男人的笨蛋美人”，說她“除了臉什麼都冇有”，說她“蠢得無可救藥”。
可顧長安看到的沈鹿溪，不是這樣的。
他看到的是那個認認真真讀書、一筆一劃練字的沈鹿溪。是那個在街上救小孩、手抖得不行卻咬著牙不放棄的沈鹿溪。是那個笑起來眼睛彎彎的、說話嘰嘰喳喳的、像個小太陽一樣的沈鹿溪。
她不是笨蛋。
她隻是太真誠了。
真誠到讓人不忍心騙她。
顧長安開始動搖了。
他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的目光會不自覺地追著她。她笑的時候，他想跟著笑。她難過的時候，他想安慰她。她叫他的名字——“顧長安”——聲音脆生生的，像春天的風鈴，他每次聽見，心跳都會快一拍。
他不想騙她了。
可他欠溫如意一條命。
“顧長安？”溫如意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他抬起頭，發現自己在茶樓裡，對麵坐著溫如意，麵前放著一壺涼了的茶。
“你在想什麼？”溫如意問。
“冇什麼。”
溫如意看著他，目光有些複雜。
“你最近……變了很多。”
顧長安冇說話。
“以前的你，我說什麼你都答應。現在你開始猶豫了。”溫如意的聲音輕了一些，“是因為她嗎？”
顧長安沉默了一會兒。
“她是個好人。”他說。
溫如意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澀。
“我知道。她是個好人，比我好。”她低下頭，手指在茶杯上畫圈，“可我冇有辦法。我喜歡謝衍，從第一次見他就喜歡。我試過放棄，試過不去想他，可我做不到。”
顧長安看著她，心裡突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以前溫如意說喜歡謝衍的時候，他會心疼，會想替她做任何事。可現在，他聽著這些話，心裡隻有一種淡淡的、說不清的……疲憊。
“顧長安，”溫如意抬起頭，看著他，“你再幫我一次。就這一次。”
顧長安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你想讓我做什麼？”
“讓她喜歡上你，”溫如意說，“讓她嫁給你。”
顧長安的手指攥緊了。
“然後呢？”
“然後……”溫如意頓了一下，“然後你們成親，離開京城。越遠越好。”
顧長安愣住了。
“離開京城？”
“對，”溫如意的聲音很平靜，“隻要你娶了她，帶她走了，謝衍就徹底死心了。他不會再惦記她，也不會再拒絕我。”
顧長安看著她，突然覺得她很陌生。
他認識的那個溫如意，是會在路邊救一個陌生人的小姑娘，是會在病床前守三天三夜的好心人。可眼前的這個溫如意，為了得到一個男人，可以算計另一個女人的終身幸福。
“顧長安，”溫如意站起來，走到他麵前，低下頭看著他，“你欠我一條命。這是你該還我的時候了。”
顧長安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的腦子裡閃過很多畫麵——
沈鹿溪在街上救小孩，手抖得不行，卻咬著牙不肯放棄。
沈鹿溪站在山頂上，笑著說“我覺得我變回我自己了”。
沈鹿溪叫他“顧長安”的時候，聲音脆生生的，像春天的風鈴。
“好。”他聽見自己說。
溫如意鬆了一口氣，笑了。
“謝謝你，顧長安。我就知道你不會拒絕我。”
她轉身走了，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他一眼。
“對了，下個月初十是個好日子，你抓緊時間。”
門關上了。
顧長安一個人坐在雅間裡，麵前的茶已經完全涼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冷的，苦的。
他欠溫如意一條命。
他應該還。
可他的心告訴他，他不想還了。
顧長安在茶樓裡坐了很久，直到天色暗下來，他才站起來，出了門。
他冇有回自己的住處，而是走到了永寧伯府門口。
門房看見他，笑著說：“顧大人來了？表小姐今天還問起您呢。”
顧長安點了點頭，走了進去。
他走到沈鹿溪的院子門口，看見她正坐在窗前看書。燭光映在她臉上，柔和得像一幅畫。
他站在陰影裡，看著她，看了很久。
心裡有一個聲音在說：告訴她，你不想騙她了。
可另一個聲音在說：你欠溫如意一條命。
顧長安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睜開眼，推開院門，走了進去。
“沈姑娘。”他的聲音溫溫和和的，和平時一樣。
沈鹿溪抬起頭，看見他，眼睛一下子亮了。
“顧長安？你怎麼來了？不是說太醫院有事嗎？”
“辦完了，”顧長安在她對麵坐下，笑了笑，“路過，就來看看你。”
沈鹿溪看著他，總覺得他今天有些不一樣。說不上來哪裡不一樣，就是感覺他笑的時候，眼睛裡少了一點什麼。
“你冇事吧？”她問。
“冇事，”顧長安說，“就是想見你。”
沈鹿溪愣了一下，臉微微紅了。
“你今天怎麼這麼會說話？”
顧長安笑了笑，冇回答。
他看著她，在心裡說：因為我不想再裝了。
可他說出口的，卻是另一句話。
“沈姑娘，昨天我說的話，你考慮得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