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剛才還擠在一起沉睡的蛾族們，齊刷刷抬起了頭。
翅翼無聲收攏，昏暗環境中，數雙純白的眼泛起幽光。
牠們行至她身邊，簇擁著她，所有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牠們焦急地詢問她哪裡難受。
程澤安不知道。
她不知道自己哪裡難受。
不知道這種感覺從何而來。
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忽然變成這樣。
沒有聲音，沒有表情，眼淚就那麼毫無預兆地從眼眶裡滾落出來，一顆接一顆，順著眼角滑進髮絲。
她控製不住身體，說不出話，隻能用哭來表達，可連她自己都不知道，這哭是在表達什麼。
就像突然變回了一個嬰孩。
她恍惚想起那些漸凍症患者的描述，意識清醒，身體卻漸漸失去控製。
他們漸凍的感覺，是不是就是這樣？
如果，如果她現在真的麵臨蛻化......
程澤安知道。
蛻化的全過程分為四個階段：前兆期，軟化期，蛻化期，重構期。
之前被她忽略的，斷斷續續的發燒，那種怎麼睡都睡不夠的疲憊，那些毫無徵兆反覆出現的高熱。
原來都是前兆期在作祟。
她想起那些被自己忽略的異常：明明睡了一整天，醒來卻比睡前更累，明明沒有消耗精神力，體溫卻無緣無故地攀升。
全都對上了。
而現在，前兆期結束了。
接下來是軟化期。
她的骨骼會開始軟化，像被泡軟的枝條。
肌肉也會失去張力，原本能握緊的手會變得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
在軟化期，最惡劣的情況就是軀體“融化”，原有的骨骼、肌肉、組織都會進入一種半液態的分解狀態。
這個階段，她可能無法自主進食，無法消化固體食物，甚至無法維持基本的代謝迴圈。
程澤安想：她不會這麼倒黴的
......吧？
她躺在床上，試著用手指去按掌心。
奇怪黏軟的觸感，像按上了一團溫熱的軟蠟。
程澤安沒來由地恐慌，她的呼吸變得急促。
她攥住銀亞的手。
銀亞收攏手指。
程澤安大口喘氣，感受著身體裡那股正在蔓延的“融化感”，心慌得厲害。
銀亞掌心偏涼的溫度通過交疊的麵板傳過來，她稍微安心了一點。
她緩了緩，壓下心底的恐慌，用盡全力，把上半身撐起來。
才剛剛起來一半。
手臂就開始發抖。
她感覺自己像一株被砍斷的蘆葦，隨時會重新倒下去。
程澤安閉上眼，把感知沉入精神域。
那些原本無形無質的精神力，此刻正被擠壓，重塑，從“氣”變成了“水”，從“水”又凝成了更稠密的、近乎固態的東西。
實體化。
傳承記憶告訴她，這就是軟化期的標誌之一。
精神力會變成另一種形態，儲存在她的精神域深處，等待重構期被重新塑造。
問題是。
她現在控製不了這些“河流”。
它們自顧自地流淌，自顧自地翻湧，根本不聽她的使喚。
她想讓它們慢一點，它們反而更快，她想讓它們安靜一點，它們反而掀起細小的浪頭，拍打著她的精神域。
程澤安睜開眼，呼吸有些不穩。
這個時期，她需要蜂族或蟻族。
蜂族分泌的王漿，富含營養，能被她的腸道直接吸收。
那是蜂族特有的“流食”，能為她維持最基本的生命運轉。
牠們的獨特精神力能夠引導她的實體化精神力穩定下來，不亂跑。
銀亞低頭，虹膜裡，映著她淚流滿麵的臉，和那雙渙散得不像話的金色眼睛。
銀亞嘴唇微動，喉間溢位低沉的安撫音節。
彌望走進艙室，遠遠地看了她一眼。
溫馨提示: 如果覺得本書不錯, 避免下次找不到, 請記得加入書架哦
應廣大讀者的要求, 現推出VIP會員免廣告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