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澤安的動作漸漸慢了,她氣喘籲籲,額角滲出細汗,腳步開始追不上哼唱聲裡越來越快、越來越烈的節奏。
年輕人們的歌聲更加高亢,舞步越發奔放,像火焰一般將她圍在中心旋轉,幾乎要看不清周遭。
就在這時,銀亞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牠沒有走進光裡,隻是停在人群外圍,安靜地立著。
但程澤安一眼就看見了牠熟悉的輪廓,像是湍急河流中的人終於望見了岸。
她幾乎是跌跌撞撞地衝出那個歡騰的漩渦,朝銀亞躍去。
身後的歌聲在她逃離的瞬間驟然加速,達到一個幾乎沸騰的頂點,腳步與拍手聲匯成一片灼熱的浪,追著她的背影。
直到她撲進銀亞懷裡,把發燙的臉頰埋進牠的腰腹間。
所有聲響在那一剎那齊刷刷收住。
然後,圍攏的年輕人們,無論是姑娘還是小夥子,都齊聲發出一個短促而響亮的“嗬!”,給這場即興的狂歡畫下一個乾脆利落的休止符。
緊接著,人們爆發出更加歡快,更加酣暢的笑聲,夾雜著幾聲揶揄的調笑。
程澤安在銀亞懷中輕輕喘氣,也忍不住跟著笑了。
銀亞胸腔深處傳來沉穩而高速的搏動,透過軀體,程澤安能聽到牠的心跳聲。
剛才的她,比星雲更璀璨,而現在,這片璀璨正安然棲息在牠的臂彎間。
銀亞心中的百轉千回難以形容,
如果非要形容那種感受,隻能說,銀亞願意碾碎自己的身軀,將自己化為滋養她的柴薪,讓她永遠這般灼灼發亮......
“你確定那東西是蟲族?”
首領盤腿坐在倉庫鏽蝕的頂棚邊緣,拇指朝下指了指遠處被眾人圍住的程澤安和銀亞。
她剛剃過的頭冒出青茬,整個人像一柄未出鞘的軍刀,透著股利落感。
“是。”魏則天站在她斜後方半步,視線同樣鎖著那個方向“而且是高等種。”
首領抬手用力抹了把頭頂,短硬的發茬擦過掌心“那......旁邊那個小不點兒也是蟲族?”
魏則天沉默了片刻“應該是。但我懷疑她不隻‘是’。”
她的聲音壓低了些“我懷疑她是蟲母。”
首領側過頭,眉頭擰起“蟲母?意思這大塊頭是她生的崽?”
“不。”魏則天搖頭“蟲母是蟲族社會唯一的絕對核心,蟲族的所有個體,都與她存在深層聯結。”
“她能通過一種......我們尚未理解的生物場或資訊素網路,調控整個族群的行動甚至進化方向。”
首領沉默地聽著。
她是軍人出身,對生物學細分領域的概念並不熟悉。
她盯著遠處被火光勾勒出一圈暖邊的身影。
她緩緩點了下頭“如果她真是蟲母,那我們這次......”
“說不定真的能回去。”魏則天替她說出未盡之語。
德明路33號是一棟五層高的小洋樓。
狂歡過頭,程澤安已困得睜不開眼。
銀亞抱著她踏上吱呀作響的木製台階時,她連睫毛都沒顫動一下。
儼然,蟲母大人已陷入了深度睡眠。
開啟門,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小單間,裡麵放著一張單人床,一個櫃子,一個小桌,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銀亞替程澤安蓋上被子,牠走到窗邊,去熟悉外麵的景色。
“銀亞,我真的好睏啊......”程澤安嘀嘀咕咕出聲。
銀亞一下子把頭轉回來,仔仔細細地看她露出被子的半個腦袋。
“......不陪你了,明天......明天再.......”程澤安隻短暫地迷濛一小會兒,便沒了動靜。
銀亞將滑落的被角仔細掖緊,直至程澤安被妥帖地裹好。
牠抬手,關燈。
黑暗覆落。
牠將被子與程澤安一起攏進懷中,隨後緩緩闔上了眼。
半夜。
程澤安被被熱醒了。
她隻覺得身上沉得厲害,像被什麼冰冷沉重的東西死死壓著,連呼吸都艱難。
她費力掀開眼皮。
正對上一張幾乎貼到鼻尖的高度腐爛的臉。
那東西青灰色的麵板大片剝落,露出底下暗紅的筋肉與慘白的顴骨。
空洞的眼窩裡,有什麼濕黏的東西正緩緩滲出。
腐爛的氣息猛地灌滿鼻腔。
程澤安渾身血液驟然凍結。
現在是新星曆6029年。
程澤安十分崇尚科學。
然而,她的崇尚並沒讓身上的那個東西消失。
她猜自己在做夢。
於是,程澤安一拳捶上那東西的臉,隨後將身一翻,把它踹到地上。
她跑到門前,擰動門把手,卻發現門無論如何都打不開。
“啊,請等一等。”那玩意兒開口說話了。
程澤安轉身,麵對著它,左手卻還在摳門鎖。
“嗯,嗯......”它晃晃悠悠地站起來“或許,如果我變成這樣,你能跟我好好交流一下。”
話音落下,它的皮變得完好,身姿也變得直挺。
程澤安瞳孔驟縮。
它變成了“程澤安”。
“您好,我叫鏡啟。”她說“您不是在做夢,這裡是我的精神域。”
“我把它變成了現實的模樣,以便您能夠更好地適應這裡。”
程澤安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個地方。
鏡啟自顧自道“我一直在等您,直到目前,我已經等了您2638488個小時。”
“現在,請聽我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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