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彌望嘆息一聲。
如一道撕裂長空的黑色閃電，彌望疾速射向阿瑟斯。
從高空俯瞰，一道模糊的線橫貫大半個戰場，筆直地蔓延至阿瑟斯腳下。
墨線所過之處，無論蛾族還是蜂族，動作都詭異地停滯下來。
“該死！彌望精神暴動了，敵我不分！”副官的嘶吼在通訊頻道中炸開“所有蛾族，立刻規避！遠離阿瑟斯！別擋在牠前麵！”
來不及了。
血霧爆開，殘肢四濺，彌望途經之處，沒有全屍。
阿瑟斯近在眼前，外甲上的指示燈頻頻閃爍，它的主人應該就在裡麵，似乎正透過探測鏡頭觀察彌望。
彌望下意識牽動背肌，牠體內的血液流向翼根，準備進一步蟲化鱗翅。
牠想用翼刀劈開厚重的艙門。
劇烈的疼痛從背部蔓延到全身，彌望憤恨地慘叫一聲，聲音嘶啞得如同生鏽的金屬相互摩擦。
擬複眼態的探測鏡頭，倒映出牠臉上淋漓的汙痕。
牠蹲下，蜷縮，尖銳的指甲抓破肩背處的麵板，直到再喊不出任何聲音。
副官咬牙，牠的鱗翅不自覺地抖了一下。
牠知道彌望已經瘋了。
就算沒有進入精神暴動狀態，彌望也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彌望脖子上的精神力檢測頸環發出滴滴的警報聲。
意味著，牠的精神域開始崩潰了。
精神域崩潰後，牠會徹底蟲化，淪為一頭沒有理智的嗜血怪物。
偏偏在這個時候，彌望再次想到了蟲母......
她的麵龐在彌望記憶中變得扭曲，不堪。
如果沒有她......一切都會不一樣，哪怕最終的歸宿都是變成畸化體，哪怕都會死亡......
彌望想，蟲族就不該有蟲母。
以前在黃金宮時，千萬次折斷她脖頸的機會曾落在牠呃指尖，牠卻一次都沒有動手。
牠後悔自己沒能殺了她。
彌望顫抖著跪倒在地，眼珠的顏色如墨汁般暈開，迅速吞噬了整個眼眶，無數細微的六邊形紋路開始在牠眼球上浮現。
脊骨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一節節拉長、變形，將彌望的身軀推向非人的輪廓。
“過來，到我身邊。”突兀的呼喚從精神域深處傳來。
異化驟然停滯，彌望聽到了呼喚聲，緊接著，一股溫暖的力量包裹了牠，牠的意識體被迫沉入精神域。
該死......是誰......
牠掙紮著，想要抽離。
對方口中突然發出安慰的噓聲，就好像在對待一隻幼崽，又或者什麼珍寶。
溫暖的包裹更加嚴密，大腦傳來的陣陣刺痛感不斷減輕，彌望很快妥協，自暴自棄似的，不再反抗。
“到我這兒來。”她說。
精神宇宙磅礴浩瀚，彌望無法辨清方向，本能地追隨程澤安的聲音，朝精神域的邊緣遊動。
“對，別著急，慢慢地，朝我遊過來，我就在這裡。”
危險，不能再靠近了。
彌望猛然有了一個猜想，對方是【蟲母】？
可蟲母從來沒有和他建立過精神連線，她已經拋棄了蜂鳥鷹蛾一族，又怎會突然大發慈悲，迴心轉意？
——因為我已經沒了價值，所以，你戲弄我嗎？
——你想徹底摧毀我，看我的意識體在精神宇宙內炸開的盛景嗎？
——你期待極了，對嗎？
——獨有的，類似宇宙精神域，獨特的，在爆裂時能夠釋放絢爛光華的意識體......沒有一個高等種與我相像，所以你與我建立連結？
“......”
牠以為的猜想戳中了她的目的，所以蟲母沉默。
牠瞭解她，知道她馬上就會爆發。
“......沒關係，就在那裡吧。”她的聲音忽然開始變得清晰，溫柔得要命，和黃金宮的蟲母完全不一樣。
她......不是蟲母。
“哈。”她在笑。
為什麼笑？生氣了嗎？
“這個距離也很好。”
——好什麼？你到底想做什麼？
太溫柔，太溫暖，所有的疼痛都消逝了。
“你生氣了嗎？”彌望問她。
“哎，可憐的小傢夥。”
她怎敢用小傢夥來稱呼自己？
真是猖狂。
可牠卻無法為此憤怒。
“看看你，搞砸成這副模樣，多可憐？就算你犯了天條，我也不忍心責怪你呀。”
彌望確信她看不到自己，她說這些話，隻是為了誘哄自己。
忽然間，牠感覺頭被對方的精神力摸了一下。
心中警鈴大作，還沒來得及躲避，牠的頭被摸了第二下。
這一下，她的精神力撫過自己的頭，後腦，肩膊，脊背。
沒有想象中的刺痛。
她的精神力像陽光曬過的海水，令彌望不自覺沉溺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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