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原諒我吧【加更】
【離開那顆星球沒多久，蟲母的肚子就鼓了起來。
不明顯，蟲母的小腹隻微微地隆起，像吞了一顆小小的果子。
但蜂看出來了。
自從牠發現蟲母的小腹變鼓的那天起，蜂的目光從來就沒從蟲母身上移開過。
“卵。”蜂篤定地說，六指輕輕覆上那處凸起“我的。”
蟲母沒說話，隻是垂著眼看牠。
關於能否孕育新的個體，主動權從來都在蟲母這裡。
她想留，便能留住，不想留，便能吸收掉。
比如那天懷上的卵，她就全部吸收掉了。
可這些，天真的蜂哪裡懂得。
牠隻知道自己有了卵。
自己和蟲母的卵。
以前蜂就很黏澤安。
走到哪裡都要跟在身後半步遠，睡覺時要讓她趴在自己身上，吃東西都要你一口我一口地分。
現在更黏了。
走路時要扶著蟲母的腰，好像那微微隆起的肚子會讓她站不穩。
休息時要貼著肚子聽，聽那裡麵有沒有什麼動靜。
有次蟲母半夜醒來，發現蜂正對著她的肚子小聲說話，說的什麼聽不清，但神情認真得像在交代什麼天大的事。
“幹什麼？”她問。
蜂抬起頭，觸角輕輕晃了晃。她沒有回答蟲母的話，隻是望著那雙複眼，目光裡有什麼東西在小心翼翼地試探。
“我也在這裡麵誕生嗎？”
“您也是這樣孕育我的嗎？”
話問出口的那一刻，蜂忽然覺得胸腔裡湧起一股奇異的暖流。
一想到自己也在那裡麵待過。
在那個小小的、溫暖的孕腔裡，蜷成小小一團，被【母親】的血肉包裹著，聽著母親的心跳一天天成型，再由她將牠帶到世界上來。
想到這裡，蜂便無比滿足。
牠的觸角軟軟地垂下來，嘴角彎起一個溫柔的弧度。
蟲母沉默了一會兒。
“不。”她說，“你在母巢中誕生。”
蜂愣住了。
那個弧度僵在嘴角，一點點，一點點地消失。
她看著蟲母，目光從茫然變成困惑，又從困惑變成心碎。
“......母巢？”牠的聲音變啞了。
蜂的情緒瞬間低落下來。
牠低下頭，盯著自己的爪子，牠以為，自己也曾在那溫暖的孕腔裡待過，所以牠無比愛惜這具身體。
可原來牠不是。
蜂抬起頭，一臉心碎地看著蟲母：“母巢是什麼？”
那雙眼睛裡蓄滿了東西，亮晶晶的，卻倔強地不肯落下來。
牠的觸角完全耷拉下去了，像兩株枯萎的草。
“我......”牠張了張嘴，聲音澀得厲害，“我不是......從您這裡......”
牠說不下去了。
隻是用那雙盛滿破碎期待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蟲母：“為什麼我不能在您的身體裡誕生？”
見蜂的心稀裡嘩啦地碎了滿地，蟲母無奈地笑：“母巢也是我的一部分，隻是，它沒有和我的身體連在一起。”
“真的嗎？”蜂已經相信了蟲母的話。
蟲母道：“真的。”
於是蜂湊到蟲母的小腹邊上：“快出來，幹活。”
“牠們還聽不見。”蟲母被蜂笨笨的樣子逗笑。
“聽得見。”蜂固執地說，牠又把頭低下去，對著那處微微的隆起繼續絮叨“【母親】叫澤安。【母親】是最好的......”
“別念啦，怎麼會讓肚子裡的小蟲出來幹活呢？你怎麼這麼壞呀？”
蟲母伸手，把那張嘴捂住了。
蜂故技重施，舔蟲母的手掌心。
蟲母鬆開手，在牠腦袋上拍了一巴掌。
“睡覺。”
蜂乖乖躺下，卻沒閉眼，而是側過身，麵對著她。
目光從她的臉慢慢滑下去，滑到肚子上，停在那裡。
“【母親】。”
“又怎麼啦。”
“卵在裡麵舒服嗎？”
蟲母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蜂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覆上那處凸起，像覆著這宇宙裡最珍貴的東西。
“要是不舒服，”牠很認真地說，“就住我的肚子裡。”
澤安：“......”
過了好一會兒，她忽然翻了個身，背對著蜂。
蜂湊過去，從背後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窩裡。
牠感覺到懷裡的身體在輕輕發抖，不知道是在笑還是在幹什麼。
“母親？”
“......沒事。”
蟲母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奇怪的鼻音。
“睡覺。”
蜂“哦”了一聲，把她抱得更緊了些。
牠用肚子貼著她的後背，牠想，那裡麵的卵不知道能不能感受到這份溫暖。
過了很久，蟲母忽然開口：“你。”
“嗯？”
“你給它起個名字吧？”蟲母已經把那些卵都吸收掉了，肚子裡剩的這些，隻是一些還沒吸收乾淨的殘骸。
可是她不想攪碎蜂的美夢。
蜂想了想。
“叫澤安。”
“......不可以用我的名字。”
“那就叫小澤安。”
蟲母沒再說話。
她心想——原諒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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