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睡覺。”
【於是蜂就記得，這個叫復讀機的小玩意兒可以讓蟲母開心。
修完復讀機後，牠們就再次踏上了旅程。
復讀機被蜂折騰了很多次。
那枚紅色按鈕已經被摸得發亮，連邊緣的銹跡都磨掉了。
蜂把它從原來的破板子上拆下來，裝進新的板子，又從新的板子拆下來，裝進更新的板子。
壞了就修，修不好就找零件重做。
那一聲聲“澤安”跟著牠們穿過星門、越過荒漠、淌過酸雨，即便蟲母聽煩了，那聲音也始終沒斷過。
後來，牠們去了很多地方。
蜂跟隨蟲母，見過隻在黃昏海岸線上出現的蹦跳的果子。
那些果子圓滾滾的，一跳一蹦躂地在海麵上跑，在海麵上濺起細碎的磷光，像一群頑皮的星星在戲水。
蜂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抓到一個。
牠追著那果子跑出去很遠，海水沒過腳踝、沒過膝蓋，最後連胸口都濕透了。
果子在前麵蹦，牠在後麵撲，幾次撲空，嗆了幾口又鹹又涼的海水。
最後是一個猛子紮下去，雙手終於把那活蹦亂跳的小東西攏住。
蜂渾身濕漉漉地走回岸邊，高舉著戰利品，觸角還在滴水。
蟲母坐在一塊被海浪磨圓了的礁石上，托著腮看牠，眼睛裡映著天邊的橙紅。
她沒有說話，隻是微微歪了歪頭，嘴角彎起來。
蜂走過去，把果子遞給她。
果子已經不蹦了，隻在蜂掌心裡微微發著抖，像個受驚的小孩。
蟲母接過來，輕輕掰開，她咬了一口，然後遞到蜂嘴邊。
蜂低頭，就著她的手也咬了一口。
果肉在舌尖化開，甜裡帶著一點點鹹，像海風的味道。
籽在齒間輕輕爆開，涼絲絲的，順著喉嚨滑下去，彷彿把星星吞進了肚子裡。
夜徹底落下來了。
星河垂在海麵上，每一道波紋裡都藏著光。
蟲母又掰了一塊果肉遞過來，蜂接過去，卻沒有吃。
牠抬頭看著星空，又低頭看看她，再看看手裡那塊發著微光的果子。
牠忽然覺得，這個果子比復讀機還好。
雖然它不會喊“澤安”。
在那之後，蜂見過長在樹上的肉，那肉摘下來的時候，會發出嬰兒似的哼唧。
牠還見過在天空上漂浮的水母，水母透明的傘蓋裡遊著一種蜂從未見過的，會發光的魚。
每到一處新地方，蜂都會把復讀機拿出來，按下按鈕。
記下牠見過的所有東西的名字。
機器每喊一聲。
蟲母就笑一下。
蜂也笑一下。
雖然牠不知道這有什麼好笑的，但蟲母笑了，牠就覺得這樣該笑。
後來有一次，復讀機徹底壞了。
壞得很徹底，線路燒成一團，連那塊紅色按鈕都熔了一半。
蜂蹲在零件堆裡搗鼓了三天，最後捧著一堆焦黑的殘骸，站在蟲母麵前。
“......修不好。”牠說。
蟲母看著牠垂下去的觸角，忽然伸手把那堆殘骸接過來，仔細包好，收進懷裡。
“沒關係。”她說，“我們失去它了......”
“......但沒關係。”蟲母這樣說。
蜂不太明白。
蟲母彎起眼睛，伸出手指，輕輕戳了一下蜂的額頭。】
【蟲母是有大智慧的。
她可以把合適的記憶輸送進蜂的腦海裡，將蜂塑造成一隻敏感多疑，又或冷淡自持的蜂。
隻需用微乎其微的精神力，她就能得到一隻她想要的蜂。
但她沒有。
她認為，一個生命必須獨立地在世間行走，用屬於它自己的眼睛去看那些形形色色的風景，用屬於自己的足，在這世界上留下痕跡。
讓它在看見和聽見的路上，一點點找到存在的意義。
在尋找意義的途中，蜂所遭遇的跌撞、困惑、欣喜與悲傷，會慢慢塑造出獨屬於牠自己的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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