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你好
【蟲母給予的資訊素如蜜糖般湧入蜂的身體，甜而灼燙。
她幫牠重塑了精神域。
蟲母送給牠的精神域是一片寬廣的草原，身處其中時，牠抬頭就能看見藍天，遠眺就能望到連綿不斷的雲山。
在蟲母的引導下，蜂的身體融化又重構。
舊的外骨骼變得透明、柔軟，一截陌生的指尖頂破了外骨骼，然後是腕、是肘。
牠鑽了出來，渾身濕漉漉的。
蜂費力站直，立在蟲母麵前。
牠有了四肢，有了類人的軀體。
雖然牠變小了很多，但是蟲母依舊比它小。
風吹過身體，牠在空氣裡微微顫抖。
蟲母注視著牠嶄新的模樣，她捧起牠的雙頰，踮腳親吻牠的下頜。
“很好看。”她認可道。
牠也低頭看自己。
牠想，這雙手能握緊什麼嗎？這雙腿能走到她去過的地方嗎？牠的翅膀能帶牠追上她的背影嗎？
蟲母抬頭看了一眼天穹，然後放開捧著蜂臉蛋的手。
她轉身，準備走了。
好像她覺得，牠的身體變成這樣，就等於變聰明瞭。
“沒有變聰明。”蜂的雙臂從身後箍上來，緊緊環住她的肩膀與臂膊。
牠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石磨過：“我沒有變聰明。”
牠走過好多星球，蜂無可不達，牠還是不明白那個叫“隻有我能去”的地方在哪裡。
蜂說：“不要走。”
程澤安的頭埋得很低。
蜂掰過她的肩，捧住她的雙頰，迫使她抬起頭來。
溫熱的液體滾落下來，砸在牠的手背上。
蜂猛地縮回手，怔怔地看著自己被燙到的麵板。
這種液體是從蟲母眼睛裡流出來的。
蜂不明白蟲母的眼睛為什麼會流水。
牠湊近些，輕輕嗅了嗅。
“聞起來......很苦。”牠小心翼翼地探出舌尖，舔走一滴。
鹹澀在口腔裡化開，蜂皺起眉，又舔了一滴：“不要變苦。”
程澤安再也忍不住了。
她撲進牠懷裡，抱住蜂**的腰身，把臉深深埋進牠的胸腹，大聲嚎哭起來。
她變得更苦了。
“我真的沒辦法了啊，我真的沒辦法了。”她痛哭著，囤積在心頭的委屈，在白紙一樣的蜂麵前盡數決堤，“我真的做不到。我該怎麼辦啊？為什麼非我不可？為什麼我非做不可？”
“我做不到，無論如何都做不到......”
她翅膀上的鱗粉早已掉盡，流光溢彩的翅翼隻剩一層透明的翅膜，脆弱得彷彿一碰即碎。
蟲母的聲音漸漸虛弱下去：“......沒有誰能幫我。”
蜂跪在她身前，低下頭，不厭其煩，一遍一遍舔走她的眼淚。
為什麼變苦呢？
為什麼流淚呢？
我該怎樣才能讓你重新擁有快樂呢？
第一次，蜂憎恨起自己的愚昧。
牠以為，隻要足夠聰明，就能懂得關於蟲母的一切——就能讓她變回最初的模樣，讓她無憂無慮地安睡在蜂巢裡，不必再赴那個“隻有我能去”的地方。
“教教我，”蜂抬起頭，目光清澈而誠懇，“【母親】，教我變聰明。”
蟲母低下頭，怔怔地看著牠。淚珠還掛在她的睫毛上，她不再哭了。
蜂不知道自己的懵懂打動了蟲母。
蟲母選擇暫時留下。
蜂想帶她回那個曾經滿是她的氣息，如今卻空蕩蕩的蜂巢。
可蟲母無論如何也不肯回去。
她帶蜂坐上一艘小小的巢艦。
牠們就這麼飛出去，穿過熟悉的星域，穿過半明半暗的星雲，一直飛到最偏遠的地方去。
像是為了逃避什麼。
蜂不知道她在逃避什麼。
舷窗外星光稀疏，她的側臉映在玻璃上，模糊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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