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蜂
溫馨提示:【】內為回憶劇情。
【最初的時候。
它隻是一枚卵。
在那枚半透明的薄殼裡，它蜷縮成一個小小的逗號。
蟲巢深處恆溫恆濕，空氣裡流淌著同類的資訊素。
它偶爾會微微蠕動，觸碰到殼壁便又縮回去，這是它最初能感知的邊界，柔軟而安全。
然後某一天，它咬破了那層薄膜。
它太弱小。
六足細如絨毛，翅膀還未成形，複眼也蒙著一層灰翳。
它看不見這個世界。
它沒有耳朵，也聽不見所愛者的呢喃細語。
日子在黑暗中堆積，又在一片混沌中流逝。
直到某一天，它的眼成熟了，它能夠看清世界。
它低頭。
蟲母正趴在它身上。
小小的，比它此刻圓滾的身軀要纖細得多，她累極，睡著了。
它本能地維持著低頭的姿勢，不敢再動，生怕驚醒她。
她那麼小的一隻，比它們這些日漸龐大的幼蟲小得多。
她養得動它們嗎？
它要幫幫她，它想著，於是開始認真長大。
每一天醒來，它都覺得身體又緊了一些，舊皮幾乎裹不住新生的肌體。
它看見她來來去去，有時帶著食物回來，有時隻是靜靜地巡視幼蟲。
她的觸角會輕輕碰碰這個，碰碰那個，像是在問：還好嗎。
每當這時，它都會努力擺動腦袋，儘管它不知道她能否讀懂一隻幼蟲的回答。
蛻皮的時刻終於來了。
它從舊殼裡掙出來，步伐還有些踉蹌。
新生的翅膀還濕漉漉地貼在背上，它的六足發軟。
它站在原地等待，等待身體乾透，等待骨骼變硬。
然後它展開翅膀，學會了飛。
它成了一隻雄蜂。
它望向她。
她正停在巢穴中央，小小的身軀被無數孩子環繞。
她似乎感應到了它，抬起頭，朝這個方向看了一眼。
它不知道她有沒有認出它。
但那一眼，是它此生唯一一次被她看見。】
【它是一隻愚昧的蜂。
它隻明白蟲母愛它。
於是它便滿足了。
雖是雄蜂，卻從不與其他雄蜂爭奪交配權，反而沉入工蜂的群體裡，變成平平無奇的蜂。
更多的時候，蟲母都和有兩副軀體的蟲待在一起。
牠們生育，談笑，進食，愛。
它沉在工蜂的群裡，觀察她，注視她，愛她。
它把這種愛放進獻給她的食物和貢品裡。
它把對她的愛分享給她心愛的蟲族們，它友善對待所有同種的，亦或異種的同族。
哪怕被輕視，被驅逐，被毆打。
它仍然善待任何蟲族。
它把自己對她的愛，融進了自己生命的每一處，它對她的愛就是它存活的全部意義。
時間流逝。
它翅膀的邊緣開始捲曲，觸角的末端開始褪色，飛行的速度也越來越慢。
它老了。
它抱著對她的愛，老死在了采蜜的路途上。】
【它又變回了卵，蜂巢也變回它初生時的模樣。
蟲母重新養育了它。
它重新作為一隻雄蜂成熟。
它踏上原本的生命征途，將自己奉獻給蟲母。
然後它看著蟲母生活，快樂。
每一次死去，每一次醒來，它都是一隻愚昧的蜂。
每一次它都用同樣的方式，將它愚昧的愛獻給蟲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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