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棲悠此理之論低等種高等種
“是，您如今正處在尷尬的階段呢。”棲悠自言自語似地說著，尾巴在身後輕輕擺動。
“隻能您去蜂巢，不能讓蜂到螢窟裡來。”
牠不知道怎樣才能多留程澤安一會兒。
牠知道程澤安要去蜂巢，不會遠走——她還會回來的。
可是，總之，那和待在螢窟裡不一樣。
有很大的差別。
牠說不清那種牠從未體會過的、空落落的感覺是什麼。
牠不曉得該如何形容心裡的感受。
——程澤安才被牠騙進來沒多久，怎麼就要走了？
牠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
“眼睛的話，就不用綁帶遮了。”
“嗯？”
棲悠脫下左臂上的綁帶，黑色布條一圈一圈落下來，露出下麵發著熒光的麵板。
牠取下腰上的水壺，擰開蓋子，把裡麵的水悉數倒乾淨。
水流在石板上濺開，很快滲進石頭的縫隙裡。
牠把手腕往身邊的岩壁之上輕輕一擦，手腕瞬間褪去一層皮，露出下麵新鮮的、發著熒光的血肉。
藍綠色的粘稠液體從傷口滲出，一滴，兩滴，越來越多，順著手腕往下淌。
程澤安：“啊......”
棲悠把手腕湊近水壺口，讓那些分泌液滴進去。
一滴，一滴。
直到滴滿。
牠封好壺口，拎起來晃了晃。
然後牠走到琉璃麵前。
琉璃警惕地盯著牠。
棲悠把水壺掛到琉璃脖子上。
回到原位，牠伸手挽著程澤安的後腦，示意她低頭。
程澤安低下頭。
棲悠取下她腦後的綁帶牠伸出舌頭，那條薄薄的長舌，捲了一點手腕上的分泌液，輕輕舔過程澤安的眼珠。
程澤安條件反射地閉了眼。
棲悠的舌卷進她的眼縫，程澤安不禁瑟縮了一下。
牠的舌觸感涼涼的，滑滑的，像有什麼東西覆上眼球，薄薄的一層，慢慢滲透。
“好了。”
棲悠收回舌頭。
牠的雙手在程澤安身前停留了一陣，然後牠架著她的腋下，把她輕輕抱下來，示意她用水麵照一下。
程澤安低下頭，望向那片平靜的水麵。
水麵倒映著她的臉。
那雙眼睛變成了藍色。
眼珠被染成了綠色，淡淡的，透透的，像兩塊浸了水的翡翠。
“應該有用。”
棲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不哭，不流淚就沒關係。”
程澤安偏過頭，麵對他：“能離開螢窟嗎？”
棲悠的尾巴尖兒輕輕晃了晃。
“可以，”他說，聲音低低的，“但我很怕噪音和強光......”
“那算了吧。”
程澤安乾脆利落地打斷牠。
帶一隻螢族回蜂巢太顯眼了。
蜂巢裡的蜂無處不在，她自己還在阿瑟斯蜂巢裡“騙吃騙喝”，裝成一個普通的亞種，躲在琉璃和花英的庇護下。
再加一個螢族未免太冒險了。
而且——
程澤安的目光從棲悠臉上滑過。
她總感覺棲悠心地不如表麵看上去那般純良。
她不是很想把牠帶在身邊。
琉璃把程澤安抬到背上，不想再多耽擱半秒。
那雙翅翼已經迫不及待地展開，嗡嗡振響，不想程澤安再多為螢族停留半秒。
程澤安支著下巴，什麼也沒說。
沒有回頭。
就那麼走了。
棲悠站在原地，目送她離開洞口。
手腕上的血液還在不斷往地麵滴落，藍綠色的，熒熒的，一滴一滴，在石板上濺開小小的花。
弟弟睡不著，牠從水麵下方鑽出來。
牠用三瓣唇片碰碰棲悠的手臂，不明白棲悠為什麼不把傷口綁好，任由自己流血，也不懂牠為什麼一直站著不動。
“記住我了？”棲悠開口，聲音輕輕的，不確定道。
牠不安地摳弄傷處，那些新生的皮肉被牠摳得翻起來，更多的液體滲出來，順著手指往下淌。
他扭頭問弟弟：“她為什麼沒有多看看我？”
弟弟歪著頭。
聽不懂。
“奇怪，”棲悠皺起眉，費解不已“我的表現有問題嗎？”
牠在程澤安麵前採用了三副麵孔。
一副叛逆，一副天真，一副楚楚可憐。
三副麵孔。
她都看到了，也都做出了反應。
可程澤安為什麼不留下來？
聖殿記載不是說，隻要牠需要，【母親】就會愛牠嗎？
蟲母的話，有些事很容易就能辦到——比如留在螢窟，多吸引幾隻低等蜂種過來，耗乾它們，便差不多能渡過蛻化階段。
完全不需要回蜂巢直麵阿瑟斯蜂。
可她走了。
棲悠端詳弟弟一陣。
弟弟也歪著頭看牠。
“她在......珍惜低等種？”棲悠想：“她認為低等種和高等種值得她付出一樣的心力去愛？”
牠的尾尖煩躁地頻繁甩動：“十節了都還沒蛻化的東西，你也配。”
弟弟鬱悶地回到水裡，不懂棲悠為什麼要罵牠。
牠回憶了一下那隻低等蜂種的外表“連她的心都懂不了的低等種，也配？”
牠坐到石岸上，怎樣也不甘心。
牠的尾巴閃了閃。
剛剛被牠罵進水裡的弟弟勤勤懇懇地鑽了出來。
“走。”
“阿嚏——！”程澤安打了個噴嚏。
樹冠底下的溫度比較低，琉璃飛得又快，把她身上那點可憐的暖意搜颳了個乾淨。
程澤安縮了縮脖子，把自己團成小小一團。
有點冷。
她低下頭，把鏡啟從脖子上拿下來。
程澤安牽住他的腦袋頂。
用力一甩。
鏡啟的身體迅速自動鋪開，越鋪越薄，越鋪越大。
然後牠自動裹住程澤安。
從頭裹到腳，嚴嚴實實，密不透風。
隻露一張臉在外麵。
琉璃不飛了。
它緩緩降落，翅翼收攏，落在一片林燁密集的地區。
恆星的光被樹冠割得細碎，隨後才從葉片的縫隙間漏下來，一束一束，金燦燦的，落在鋪滿落葉的地麵上。
琉璃要等程澤安曬暖了再啟程。
溫馨提示: 頁麵右上角有「切換簡繁體」、 「調整字型大小」、「閱讀背景色」 等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