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的腿陷進了淤泥裡。
淤泥觸感濕軟、黏膩,還很涼,它不太喜歡,便將最靠前的那對節肢輕輕抬起,懸在水麵上,一下一下地涮著。
細小的水流從肢節表麵滾落,濺起陣陣漣漪。
浮著些藍綠色的植物,形如浮萍,卻比尋常的圓些、寬厚些,密密地鋪成一片,像是給水麵蓋了層錦緞。
琉璃撥開它們,不厭其煩地,用爪尖輕輕一劃,葉子便向兩邊散去,露出巴掌大的清亮水麵。
可沒過多久,它們又悠悠地聚攏回來,彷彿什麼都不曾發生過。
趴在它背上的程澤安見了,往前挪了挪。
她把細瘦的胳膊支出去,手掌攤開。
琉璃頓了頓,緩緩將前爪搭在她手上。
那雙爪子平日裡能撕開獵物的甲殼,能在岩壁上鑿出深深的痕跡,此刻卻輕得如同一片落葉,小心翼翼地放在程澤安攤開的掌心裡,不敢用力,也不敢動彈。
它的前爪把程澤安的手徹底擋住了,她的手比它的爪子小一圈。
程澤安把琉璃的爪子放進水裡。
河水冰涼,琉璃的觸角輕輕顫了顫,卻沒有縮回去。
它伏低了身子,側頭盯著她看。
——看她低下頭,看她把自己的手也伸進水裡,看那些藍色的浮萍被她的動作攪開,又慢慢聚攏過來,遮住了水下的畫麵。
視線被擋住了。
程澤安乾脆無視野盲洗。
她的手指探進琉璃爪趾間的縫隙,一點點摸索著,把那裡積存的淤泥揉開,再用河水沖凈。
數百米之外,那具敏捷型機甲靜靜懸停在空中。
亞種盯著光屏上的畫麵,複眼裡那些細密的格紋停止了轉動,定定地鎖著同一個方向,鎖著同一個人。
牠心頭湧出一股陌生的悸動。
那是什麼感覺?
牠說不清。
牠隻看見那個小小的亞種正吃力地把纖細的手臂伸直,繞過那些聚攏的浮萍,一點點替那隻低等蜂清洗兩隻爪子。
她的動作很慢,很輕。
她好像擁有無限的耐心。
她的髮絲順著肩線滑落。
發梢落進水裡,被河水沾濕,沉甸甸地垂著。
可她渾然不覺,隻是專註地低著頭,繼續洗著那隻低等蜂的爪子。
亞種盯著那縷濕透的發梢,複眼忽然輕輕眨了一下。
隨後,畫麵裡的她抬起了頭,環顧四周。
隔著數百米,隔著機甲冰冷的舷窗,隔著河麵上氤氳的水霧,她的眼睛就那麼直直地望了過來。
亞種的動作僵住了。
那一瞬間,它的複眼與那雙金色的眸子在空中相撞。
牠甚至來不及思考,下意識便別開了眼睛。
像被什麼灼傷了一樣。
牠的呼吸驟然變得急促。
眼中細密的格紋在瘋狂顫動,操作艙的資訊素監測係統發出尖銳的警報,心率突破了正常閾值的三倍。
牠不知道自己怎麼了,隻知道剛才那一眼,有什麼東西穿透了所有的防禦,直直刺進了牠的意識最深處。
牠再次抬起眼睛。
一眨不眨地注視著程澤安的眼睛,那雙金色的、溫潤的、像琥珀又像蜜糖的眼睛。
蟲母。
她是蟲母。
亞種的呼吸徹底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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