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澤安垂著眼,睫毛濕漉漉地黏成一縷一縷,她擦了擦眼睛,把剛才的乾嘔時逼出來的眼淚擦掉。
輕輕推著花英還想湊過來的腦袋,她伸手推開它,不讓它再靠近。
她小幅度地搖了搖頭。
“我知道。”她帶著一絲鼻音,回應鏡啟。
眉心出現了兩道淺淺的褶痕,程澤安抬起眼,眸子裡透出罕見的委屈:“可是很難受。”
話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
她想,自己真的被蟲族養嬌了。
明明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硬扛胃出血的時候,疼得蜷成一團,滿頭冷汗,也隻是一聲不吭地熬著。
以前整夜整夜睡不著,硬在床上躺五六個小時,盯著天花板等天亮,天亮依舊能爬起來繼續工作。
那時候也不覺得有什麼,不覺得委屈,不覺得需要被誰心疼。
現在。
被吵醒她會發脾氣。
肚子很脹,但痛感並不強烈,比她從前熬過的那些夜晚輕得多。
可她還是會鬧著不喝王漿,會皺著眉頭說“很難受”。
可進食是必要的事。
隻要是必要的事,多艱難她都能做。
程澤安抿了抿唇。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肚子,抬眸,虹膜裡倒映著還在替她擦臉的琉璃:“......”
琉璃開心地晃著尾巴尖兒,還在嗡嗡地說寶物。
稍作休整,花英便迫不及待地抱起程澤安,出發前往聖殿。
它把程澤安背在背上,讓她坐在自己毛茸茸的肩頸之間,然後大搖大擺地走了出去。
琉璃跟在旁邊,時不時側過頭望向程澤安,它期待著程澤安被養得白白胖胖的模樣,全然把“藏起程澤安”這至關重要的念頭拋諸腦後。
兩蜂就這麼帶著程澤安招搖過市。
大搖大擺。
猖狂至極。
鏡啟直覺不妙,延展收縮身體,爬到天花板上。
薄薄的肉膜從身側展開,化作兩扇小小的翅膀,撲騰著飛起來,及時追上牠們。
牠穩穩落在程澤安身上,三兩下鑽進她的頭髮裡,藏進了那片柔軟的黑絲之間,留了個三角形的小尾巴在外麵。
小尾巴上張開一隻淡金色的眼珠,左轉右轉,上轉下轉。
鏡啟警惕地打量一遍四周,鼓動觸手,撥弄程澤安的長發蓋住自己。
直通出口的房間是一個機庫,規格與普魯斯配備的機庫處在同一水平,空曠無比,穹頂高得望不到邊際。
裡麵整整齊齊地停放著各式各樣的機甲,從輕型的偵察機到重型的戰甲,一排排一列列,沉默地佇立在照明燈的光束中。
機庫最深處,矗立著“阿瑟斯”。
阿瑟斯比周圍的機甲高出整整三倍,它太高了,程澤安看不到它的頭部,隻能隱約瞥見肩甲下緣。
它的每一板甲片都稜角分明,光從每塊裝甲的表麵流淌而過,使外裝甲泛起幽冷的金屬光澤。
程澤安粗略地觀賞了阿瑟斯幾眼,覺得困,便趴回花英背上打盹。
現在不是休息時間,蜂族正處在勞作階段,機庫是通往出口的必經之路,來往的蜂流量極大。
搬運物資的、檢修機甲的、匆匆趕路的蜂一波接一波,川流不息。
凡是路過花英身邊的蜂,都像靠近了磁鐵的鐵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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