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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殿佈局精妙,設了無數機關陣法,廊橋水榭曲折蜿蜒,宛如一座迷宮。
蒼翠青竹掩映,廊橋之下有碧波清泉,遊魚淺淺,飛瀑橫出帶著淡淡雲霧,縈繞清溪之上,積翠凝藍,景色美不勝收。
走在橋上,涼絲絲的水汽瀰漫而上,充斥於指尖,靈氣充裕至極。
師姐妹三人走慣了,很快到了正殿門口,隻聽得一道清朗明潤的女子聲音。
“都進來吧。
”
祝茯橘身為大師姐,走在最前麵,身後跟著蘇辭冰和風鬱。
坐在殿內首座上的女子,一襲青衣不染纖塵,約有雙十年華,手執青卷,麵容端肅,有種超然嫻雅之感。
千秋真人已經有三千歲,常年閉關,很少踏出千秋殿。
師孃為此跟師尊鬨了合離,師尊也冇有任何改變,依舊在千秋殿內研究她的那些古怪東西。
這樣一個死宅的師尊,唯一一次去了趟秘境,就與世長辭,還變成了彆人口中人人喊殺的邪魔歪道。
祝茯橘無論如何都不會相信,她一定會還師尊一個清白!
千秋真人看著自己的三個徒兒,早已從羅楚楚那裡知道了事情原委,手心手背都是肉,小冰龍和小橘貓都是一同養大的,哪一個都不能偏袒。
她板起臉來,手中幻化出了戒尺:“祝茯橘,你深更半夜,去你蘇師妹的洞府做什麼?”
祝茯橘見師尊拿起了戒尺,瞳孔微縮,渾身的貓毛不由得繃緊了。
隻有她小時候帶著蘇辭冰掏鳥窩遇上蛇妖,險些受傷,回來之後師尊纔會這樣嚴厲得處罰她。
是誰朝師尊告的狀,難道是蘇辭冰嗎?
祝茯橘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蘇辭冰,蘇辭冰下巴微抬,冷冷地回看了一眼她。
隻一個眼神,祝茯橘就知道不是蘇辭冰。
風鬱的手悄悄拉了拉祝茯橘的衣角,有些擔憂地看著祝茯橘。
千秋真人忽然嚴厲道:“老實交代!”
祝茯橘站直身體,雙眸真誠:“師尊閉關的時候,蘇師妹被邪修暗算受了傷,我主動去給她送些補藥,順便幫她餵了藥。
”
蘇辭冰下顎線條都繃緊了,祝茯橘這是在故意顛倒黑白。
她眸中射出一道寒芒看向祝茯橘:“我冇有要求你幫我喂藥,你是強迫於我,對我有不軌之心。
”
小冰龍一向循規蹈矩,從小到大僅有的幾次闖禍都是小橘貓帶的。
對於小冰龍的話,還有氣憤的樣子,千秋真人已經信了八成。
千秋真人麵上帶著薄怒:“你師妹說的都是真的嗎?”
祝茯橘不禁看向蘇辭冰,蘇辭冰眼眸中燃著一團火光,幾乎可以將她焚燒殆儘。
祝茯橘低頭誠心認錯:“師尊,我已經知道錯了,是我一時鬼迷心竅,現在已經下定決心改過,以後隻修無情道,不會再去纏著師妹。
”
千秋真人秀眉一蹙:“你一個小貓咪修什麼無情道,我看你天天隻會喵喵叫!”
祝茯橘朝著千秋真人撒嬌:“師尊,你這次能不能不罰我,我的腿都摔傷了,你就放過這一次吧。
”
她圓圓的眼瞳緩慢地朝著師尊眨眼,試圖喚醒師尊的母愛。
冇有人能夠拒絕小貓咪。
祝茯橘一向知道自己的優勢在哪,以前小時候討要好吃的小魚乾,隻要這樣喵喵叫兩聲,師尊就會給她好幾條小魚乾,師孃還會親手一口口喂她吃。
她在地上滾成了一團,仰著小腦袋看向師尊,琥珀色的眼瞳圓溜溜的,雙爪勾著師尊的袍角。
貓咪這種小東西,一向都很高傲,平時隻有要小魚乾的時候,纔會跑過來撒嬌貼貼。
平時搗蛋,千秋真人拿戒尺指著小橘貓,小橘貓都要用小尖牙咬幾口戒尺,絲毫冇有悔改之心。
這次主動認錯,還受了傷,千秋真人看著又心疼又好氣。
千秋真人將小橘貓從地上抱了起來,拍了拍貓毛上的浮灰。
蘇辭冰眸中結上一層寒霜,她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
師尊一向偏寵大師姐,哪怕天大的事情,隻要大師姐在師尊麵前翻個肚皮,都能被輕易掀過去,還會給大師姐收拾爛攤子。
風鬱看了一眼蘇辭冰,又看了一眼大師姐。
大師姐這次確實做事有失不妥,師尊若不嚴懲,恐怕難以服眾。
祝茯橘畢竟恃寵而驕了很多年,料定師尊不會重罰她。
在師尊抱起來她的時候,軟乎乎的小肚皮就袒露出來給師尊揉。
豈料這次她剛被抱了起來,全身上下被綁上了玄鐵鎖鏈,千秋真人收繳了她所有的法器靈寶。
祝茯橘眼瞳瞪大,從未想過師尊會真的罰她。
千秋真人見祝茯橘這幅表情,就知道自己把小橘貓養壞了,這次必須狠罰讓她長個記性。
“你既然認了錯,為師也不會罰你太重,就將你困在寒冰潭,以山間瀑布砥礪道心三日,回來之後自抄門規一千遍。
”
風鬱知道大師姐一向畏水,連忙向千秋真人求情:“師尊,大師姐冇什麼壞心思,右腿還受了傷,若是寒氣入體,恐怕會落下跛足之症,還請師尊寬允,容師姐傷好了之後再罰。
”
千秋真人看向祝茯橘受傷的腿,眼中閃過一抹不忍,她將祝茯橘從小養大,說是師徒,更似母女,從來都當成寶貝一樣,冇有真正處罰過她。
若是真落下寒疾,以後成了瘸腿的貓貓,恐怕會被其他人嘲笑。
蘇辭冰又怎會不知師尊會心軟縱容,這早在她的計算之中。
她麵上隱忍,緩緩陳情道:“師尊,我昨晚求師姐停手,師姐還是用師尊給的噬靈繩捆我,見喂藥未成,又輕薄於我,我以死相逼,才讓她停手。
”
千秋真人以為祝茯橘隻是一時頑劣,冇想到連底線都冇有了。
她拎起小橘貓的後頸,數落道:“以前闖些小禍就算了,這次實在是太過分了,居然對自己的師妹行不軌之事,為師對你平時疏於管教,才讓你養成如今這般無法無天的性情!”
千秋真人親自帶著祝茯橘去了寒冰潭。
祝茯橘看著那湍急迅猛的山間瀑布,站在岸邊嶙峋碎石之上,寒氣不斷吹來,貓耳朵往後背去,小腿肚不由得打顫。
千秋真人拂袖一揮,一座玄黑水牢從湖底憑空出現,冰寒瀑布直下衝擊水牢,寒氣瞬間將水牢頂上結上厚厚冰棱。
祝茯橘被千秋真人施展術法,一下子關入了水牢之中。
瀑布從上而下不間斷地迎頭衝下,刺骨寒氣灌入體內,受傷的右腿更是疼得錐心。
祝茯橘身上玄鐵鐐銬纏身,一動起來如臂粗的鐵鏈嘩啦作響。
她想要逃跑出去,雙手一捱上牢門,熾熱的掌心便冰上了一層厚厚冰霜。
瀑布寒水不停往頭頂灌去,祝茯橘勉強用靈氣護體。
可是她現在隻有築基期,靈氣很快用空,隻能任由呼吸慢慢稀薄,在水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風鬱看到祝茯橘的淒慘之狀,擔心說道:“師尊,大師姐快要不行了!”
祝茯橘是她親手養大的小貓,千秋真人麵上冷肅,其實早就已經心疼了。
隻是她這次閉關遲遲冇有突破洞虛期,日後壽元將近,恐怕不能一直保護祝茯橘。
祝茯橘以後的路還長著,不能再像以前一樣總是肆意妄為,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這次的教訓必須要讓她時刻記著。
“三天不到,誰都不許放她出去,你二人監督她,這次絕不可姑息!”
千秋真人施了一道術法離開了,隻留下蘇辭冰和風鬱兩個人。
風鬱看著在水牢中奄奄一息的大師姐,心中很是不忍。
蘇師姐和大師姐一起從小長大,至少有十來年的情誼,之前的事情聽起來像是誤會,為什麼蘇師姐不能向師尊求個情呢?
蘇辭冰身上的白衣被寒風吹得颯遝,側顏如畫,冷冷地看著祝茯橘此刻狼狽的樣子。
她在被祝茯橘綁住手腳的時候,也如墜冰窖一般,隻有以死相逼,祝茯橘才知道後退。
當日因結今日果,她要的從來都是一個公道,祝茯橘實在不該招惹她。
從今日起,恩怨已了,她不會再和祝茯橘有任何瓜葛。
蘇辭冰雙手抱臂,轉身徑直離開了河岸。
祝茯橘在水牢中受著煎熬,落水的貓兒縮成了一團,神誌意識模糊,求助聲都變得微弱渺茫。
風鬱關注著水牢,以免真的出了什麼閃失,身後忽然傳來噗通一聲重物倒地的響聲。
風鬱回身看去,發現蘇辭冰摔倒在了地上。
她連忙趕過去將蘇辭冰扶了起來:“蘇師姐,你怎麼了?”
蘇辭冰方纔剛走了幾步,便感覺身體之內升起一陣刺骨寒氣,靈台也受了寒氣侵擾。
她前些日子受了邪修的一掌,這兩天才覺得好了一些,冇想到會再次發作,而且這次還比之前多了一層寒毒。
風鬱見蘇辭冰唇角溢位鮮血,攤開掌心,原本白淨細膩的右手掌出現淤血般的烏青,漂亮如玉的手臂上青色血管一片烏黑。
她的指尖凝出金色的靈線,立刻幫蘇辭冰封住兩處要穴。
蘇辭冰身體的體溫降得很快,不到一息,通體冰涼,冰藍色的龍尾和龍角都顯露了出來,濃密的眼睫毛上都結上了一層寒霜。
風鬱探出一抹靈氣,順著靈氣波動的地方診脈,竟然發現了蠱蟲在經脈中活動的跡象。
她本想用真氣將其碾碎,蠱蟲察覺到殺意,瞬間往血肉鑽得更深。
蘇辭冰對抗著體內的蠱蟲,隻覺得傷口之處越發疼痛,大腦也如同被鋒利的斧錘劈鑿。
蠱蟲受到絞殺的那一刻,蘇辭冰神魂中傳來強烈的劇痛,一下子挨不住昏倒在了風鬱的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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