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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鬱正欲把蘇辭冰送往師尊那裡,水麵上又傳來一陣咕嘟咕嘟的氣泡聲。
祝茯橘飄在了水麵上,喝飽了冰水漲成了貓貓球,被水波來回沖撞砸到鐵牢上,嘭嘭嘭地彈來彈去。
眼看著祝茯橘也快不行了,風鬱隻能先把祝茯橘從水牢裡撈出來,再給千秋真人傳訊。
千秋真人很快急匆匆趕了過來,發現地上並排躺著她的兩個徒兒。
祝茯橘的胸腔被風鬱用力按壓,按一下吐出來一串水柱,再按一下又吐出來一串水柱,遠遠看過去和小噴泉似的。
蘇辭冰渾身化成了龍形,散發冰寒之氣,周圍三尺內的地麵上覆上了一片皚皚白雪。
祝茯橘這隻傻貓,彆的貓都會遊泳,她怎麼從小到大一點水都不能沾,連用靈氣護體都忘了?!
蘇辭冰是隻冰龍,怎麼會把自己給凍暈過去了?!
千秋真人雙手分彆搭在兩人的腕上,朝著風鬱問道:“風鬱,這是怎麼回事,你兩個師姐怎麼突然成了這樣?”
風鬱連忙回稟道:“大師姐和蘇師姐中了同一種蠱毒,名為同心蠱大師姐身上的蠱是母蠱,而蘇師姐身上的蠱是子蠱,通常母蠱可以操縱子蠱,操控被下蠱的人。
”
“一人若是受苦,另一個人也備受煎熬,兩人身體逐漸共感,精神也會彼此依賴,子蠱弱小,子蠱寄生者就會更虛弱,母蠱強壯,就會有餵養子蠱的責任,母蠱寄生者會受蠱蟲影響,逐漸變得嗜血暴虐,神誌不清,以意念操縱子蠱共赴黃泉。
"
風鬱臉上半邊麵具泛著寒光,下蠱之人太過陰毒,這同心蠱已經鑽入了兩人經脈深處。
千秋真人的麵色變得凝重起來,居然有人敢打算盤到她的兩個愛徒頭上。
千秋真人不禁問道:“現下應該怎麼辦,才能把這兩人的蠱給解了?”
風鬱皺眉苦思:“大師姐和二師姐身上的蠱蟲,和我以前見過的同心蠱都不一樣,要究其根源,才能對症下藥,要等兩位師姐醒過來。
”
千秋真人將兩人扶了起來,看向祝茯橘嗆水鼓鼓的肚子:“小橘吐乾淨了嗎?”
風鬱:“還差一些,我剛剛有些乏力了,我現在給師姐繼續按。
”
千秋真人歎了一口氣:“為師來吧。
”
她的雙手運轉術法,同時朝著兩人身上持續渡送靈氣,祝茯橘排空了體內的寒水,從貓化成了人形,蘇辭冰身上的寒冰也在漸漸融化,兩米長的龍尾漸漸變成了雙腿。
風鬱看見這兩個人麵色慢慢恢複紅潤,心中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千秋真人為兩人渡了一炷香的靈氣,收起雙掌之時,風鬱見千秋真人麵色蒼白,連忙將她扶了起來。
風鬱擔心問道:“師尊,你冇事吧?”
千秋真人風輕雲淡:“冇事,我先把她們兩個帶去千秋殿,估計過會就會醒過來了。
”
她的衣袖一揮,祝茯橘和蘇辭冰變回了原形。
小橘貓和小冰龍現在都是小小的一隻,看起來和小幼崽冇什麼兩樣。
千秋真人從儲物戒之中取出一個青色竹籃,先是拎起了小冰龍,放在竹籃之中,又拎起了渾身濕噠噠的小橘貓,將小橘貓身上的皮毛烘乾,放到了小冰龍的身邊。
她們兩個在冰涼瑟縮之中自動依偎到了一起,小冰龍的龍尾巴貼在小橘貓柔軟的白肚皮上,小橘貓毛茸茸的腦袋挨著小冰龍冰藍色的龍角。
小時候明明還能一起玩鬨,長大了竟然會水火不容。
千秋真人伸出手指,點了點小橘貓耷拉成飛機耳的貓耳朵,忍不住感慨道:“強扭的瓜不甜,單相思能有什麼好下場呢?”
小橘貓的尖耳朵被點得顫了顫,磚紅色的鼻子濕漉漉的,看起來頗有幾分可憐。
回到千秋殿之後,祝茯橘的傷腿已經在寒水中泡得高高腫起,原本綁緊的霜白布綾拆下來,凍傷了一大片肌膚。
風鬱又重新取藥給祝茯橘重新包紮,折騰了好一會,祝茯橘都任由著她擺佈,已經凍得冇有知覺。
千秋真人在一旁看得心疼,取來了靈丹給祝茯橘服下,又去找了上好的銀絲碳點燃至於鼎中,挪到兩人的身邊給她們取暖。
師徒二人守了一會兒之後,祝茯橘先醒了過來。
她身上浸透了寒氣,渾身打著冷顫,牙齒上下嘚嘚嘚地打著架。
風鬱連忙抱起一床厚被子,往祝茯橘身上又蓋了一層。
千秋真人的手中釋放出禦火訣,溫暖的火靈氣縈繞在指尖,覆在了祝茯橘的後背上,替她暖著身子。
等祝茯橘受寒的狀況好了一些,千秋真人纔將手撤了回去。
祝茯橘凍得意識迷糊:“現在過去三天了嗎?”
風鬱搖了搖頭:“不到半日。
”
風鬱將剛纔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祝茯橘。
原來她在水牢中暈倒的時候,蘇辭冰也因為中蠱受寒暈了過去。
祝茯橘縮成一團,麵露疑惑:“我的身上怎麼會有母蠱呢?”
千秋真人將燒著銀絲碳的暖爐放到了她手裡:“為師閉關的這些天,你和小冰之間發生了什麼?”
祝茯橘的手放在暖爐上,又將臉頰貼上去,身體慢慢和緩一些。
“我記得在宗門的藥堂,買了靈藥,熬成了湯給蘇辭冰送過去,剛好趕上她中毒發作,我喂湯冇成,湯汁灑在地上,蘇辭冰身上的蠱蟲飛出來。
”
“那個蠱蟲無聲無息地纏在了我身上,我見她受傷嚴重,就想去找風鬱師妹過來看病,一跳窗就把腿摔傷了,之後的事情師尊和師妹就都知道了。
”
千秋真人敲了敲祝茯橘的腦殼:“好心辦壞事,也難怪小冰對你態度如此嫌惡。
”
祝茯橘垂著腦袋:“我哪知道會遇上這事,早知道我還不如躺在太陽下睡大覺呢。
風鬱分析道:“看來和藥無關,問題還是出在那名對蘇師姐出手的邪修身上。
”
她走到蘇辭冰床前,搭上蘇辭冰的脈搏,靈氣沿著蘇辭冰的身體脈絡遊走了一圈。
“下蠱的人或許冇料到蘇師姐是冰靈根,至陰之體,一開始下的是穿心蠱,意在吸食蘇師姐凝聚修為的金丹,但穿心蠱喜陽,與蘇師姐的身體相剋,大師姐是貓妖,身上帶著靈虎的血脈,至陽之體,大師姐給蘇師姐送藥那天,就是蠱毒暴動之時。
”
“那碗藥湯裡的炎靈草恰好是穿心蠱喜好之物,是為藥引,大師姐和蘇師姐當初發生衝突之時,藥碗被打破,母蠱急於金蟬脫殼,在蘇師姐體內發生了異變,成了同心蠱,寄居到大師姐的身上,而子蠱還殘留在蘇師姐的體內。
”
祝茯橘皺緊眉頭:“同心蠱不是情蠱嗎?”
風鬱點了點頭:“冇錯,但你們二人體內的同心蠱是由穿心蠱變異來的,比一般的同心蠱更毒辣,情感控製也更深,現如今隻能同生共死,若有一人離心,同心蠱便會啃噬心臟,讓其不得好死。
”
“剛纔大師姐體內的母蠱受到冰寒威脅之時,蘇師姐的身體也出現了同樣的症狀,加上餘毒未清,纔會一下子昏迷過去。
”
上輩子蘇辭冰說她對她下蠱,誘她雙修,原來陰差陽錯之下,她身體內的母蠱一直在影響著蘇辭冰。
祝茯橘也並不冤枉,她如果不在那天晚上給蘇辭冰送藥,有著一些蘇辭冰雙修增進修為的心思,也不會有後來的種種糾纏。
祝茯橘連忙朝著風鬱問道:“那要如何解蠱?”
風鬱思索了一會兒說道:“古書上說,至陰之時,也就是在七月十四日那天,天亮之前找到山魈,再尋它洞穴之中的解蠱草,煎之以無根水服下,可以驅除蠱蟲。
”
千秋真人掐指算了算時辰:“今日是七月初一,離七月十四日還有十四天,可山魈隻在襄垣秘境出現過一次,見之者寥寥。
”
風鬱寬慰道:“師尊不用擔心,時間來得及,到時候我可以陪大師姐一起去找,一定會找到的,隻是這段時間要照顧好蘇師姐。
”
她看向祝茯橘:“子蠱會逐漸依賴母蠱,離開母蠱時間越長,蘇師姐的身體越會痛苦,昏迷次數也會變多,會更虛弱,所以蘇師姐身體還是要由大師姐照顧,儘量每天多接觸一下,暫時穩住子蠱。
”
千秋真人見有辦法解蠱,心中憂慮減輕了不少,安排道:“風鬱,你先把辭冰帶回她的住處休息吧。
”
風鬱抱起蘇辭冰準備離開,祝茯橘也打算跟著一起走。
師尊罰了她在冰崖瀑布砥礪道心,她還冇有完成,現在要趕緊溜了。
祝茯橘拖動著自己受傷的腿,發現那條受傷的腿已經完全麻木了,凍得失去了知覺。
完了,真成瘸腿貓了。
千秋真人見祝茯橘行動不便,將她按在了原地:“你的腿都不能動了,還要跑哪兒去?”
祝茯橘的腿不能動了,心還是野的,她不可能一直躺在床上。
祝茯橘找了藉口:“我要去照顧蘇師妹。
”
千秋真人戳穿了她:“你一個小貓咪能幫什麼忙,彆去給你風師妹添亂,不要以為這次不罰你了,如今辭冰和你身體共感,等蠱蟲解了,你還要完成懲戒,三千遍門規也還是一遍不能少。
”
祝茯橘的小臉一下子垮了下來:“好吧,可是師尊我現在手腳冰冷,也冇辦法抄門規。
”
千秋真人嚴肅道:“你就呆在這裡,等你暖和些再抄寫,不能去打擾你師妹。
”
祝茯橘淚眼汪汪地看向風鬱。
風鬱溫聲安慰道:“大師姐彆急,我過會兒安置好蘇師姐,就為你尋些驅散寒氣的藥材,到時候你來蘇師姐的洞府,隻管來喝藥就好了。
”
祝茯橘滿臉感動:“還是風師妹最好。
”
風鬱的耳廓不自覺泛起一絲熱,她其實隻是出於同門之誼。
千秋真人擋在她們倆中間:“行了,讓你風師妹先出去吧。
”
有蘇辭冰的事情在前麵,千秋真人擔心祝茯橘獸性大發,又盯上了三師妹。
祝茯橘看著風鬱離開,仰頭看著千秋真人,乖巧地喊了一聲:“師尊,你為什麼隻留我在這兒?”
千秋真人臉上的表情才和緩一些:“為師要給你治療腿傷。
”
祝茯橘變成小貓咪,將自己毛茸茸的後腿給千秋真人看。
千秋真人眼眸中流露出一抹心疼,指尖凝住靈力,施加在祝茯橘受傷的腿上。
受傷的腿被強大的靈力包裹,催生出了新的血肉。
祝茯橘感覺麻木感頓時減輕,重新找回了痛覺,她的腿又是自己的腿了。
祝茯橘開心地蹭向千秋真人的手心:“師尊真好,我的腿好多了。
”
千秋真人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小貓臉:“以後不可以再跳窗,你有幾條命夠你這樣摔的?”
祝茯橘嘿嘿一笑:“九條呢,貓貓都有九條命,不會有事的,而且有師尊在身邊,師尊會保護我。
”
千秋真人看著仍然一派天真的祝茯橘,眼眸之中閃過不捨擔心,種種複雜情緒過眼,隻化作一聲歎息:“小橘,天道無常,日後你要持身清正,不能再胡作非為,為師給你的噬靈繩,先冇收一段時間,等你三天後抄完門規再歸還你。
”
蘇辭冰十八歲,已經是金丹期的修為,名動修真界,而祝茯橘隻有築基期初階的修為,能夠胡作非為,就是因為有噬靈繩傍身。
有了這噬靈繩,小橘貓金丹之下無人能勝,哪怕是遇到元嬰期大能,也能有一息逃生之機。
噬靈繩對於現在的祝茯橘來說,隻是師尊給她的一個玩具。
祝茯橘的兩隻爪子揣了起來,很乖巧地說道:“我會好好抄門規的,師尊這次出關,還會很快閉關嗎?”
千秋真人微微頷首:“為師先等你解了蠱蟲,參加完門派大比再閉關,還有不少事情要忙。
”
上一輩子師尊也總是在閉關,冇人知道她為什麼會出現在萬魔窟,解開了上古魔封印,意外死亡之後,那些研究出來的機關傀儡人為禍蒼生,還成了師尊邪魔歪道的證明。
祝茯橘不禁說道:“師尊,你以後能不能不要再研究那些奇怪的東西,我們和師孃一起住在山上的小村子裡,不好嗎?”
千秋真人嗔了祝茯橘一眼:“十九歲了,怎麼還和小孩一樣,我和你師孃都分開好多年了,你也被你師孃丟給我了,怎麼還總惦記她?”
祝茯橘語氣有些低落:“徒兒隻是想和小時候那樣,一家人永遠在一起。
”
千秋真人以為小孩子想孃親了,揉了揉她的小腦袋:“今年內門大比,好好準備比賽,我會給你師孃傳信,讓她來看看你。
”
祝茯橘仰頭看著師尊,要是師孃能回來,師尊和師孃能修複感情,師尊就不會一直閉關了吧。
她點頭開心答應:“我一定會好好努力的!”
千秋真人微微一笑,手中幻化出一塊靈寶匣,將其遞給祝茯橘:“傷筋動骨一百天,這段時間你就不要禦劍飛行,由此坐騎載著你出行。
”
這個靈寶匣是圓盤形的,通體溫潤如玉,中麵刻著一直旋轉的太極圖,四周疊滿了印文法咒。
看起來很不好刨爪子,祝茯橘還是將靈寶匣緊緊地握在爪心裡。
她朝著千秋真人問道:“師尊,這個法寶叫什麼名字?”
千秋真人臉上掛著笑意:“你的新貓窩。
”
祝茯橘眼睛亮了起來,先前師尊給她編的貓窩,已經被她刨爛了,剛好要換一個新貓窩了。
祝茯橘矜持了一下:“師尊我長大了,我現在睡床了,好久不睡貓窩了。
”
千秋真人拉過她的爪子,按向中間一直旋轉的太極圖:“這可不單單是貓窩,還是飛行法器,你腿受傷了,可以躺在裡麵休息。
”
那個太極圖在被祝茯橘的爪尖碰了一下之後,一下子展開變成了敞口的超大型貓窩。
祝茯橘眼瞳閃閃發亮,立刻跳了上去。
她的貓尾巴豎立起來,微微擺動,沿著貓窩邊緣輕盈地走了一圈。
貓窩是用暖玉做的,會自動調溫,祝茯橘的爪墊踩上去很舒服,暖暖的氣流由下而上地溫暖著她受傷的腿。
祝茯橘的爪子在上麵拍了兩下,貓窩很平穩地自動繞著千秋真人飛了一圈。
祝茯橘開心地說道:“謝謝師尊。
”
千秋真人望著穩穩站在貓窩上的小橘貓,居高臨下的小表情,尖耳朵精神聳立著,小鬍鬚一顫一顫地很神氣。
她拿起一把檀木製成的小梳子,給祝茯橘梳了梳身上的貓毛,好久冇有給貓貓梳毛,瞧著好像比以前瘦一些了。
祝茯橘的腦袋靠在千秋真人的手心,不停地和千秋真人蹭蹭。
千秋真人被毛茸茸的小腦袋頂得有些受不住,祝茯橘確實是長大了,力氣都比以前大多了,胸腔之中呼嚕呼嚕的聲音聽著讓人安心平靜。
要是祝茯橘在她的師妹們麵前也是這般,又哪裡會有人討厭貓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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