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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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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纏尾

祝茯橘渾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她真覺得曲絳綃會吃貓。

死在曲絳綃劍下的魔太多了,萬魔堆成的骷髏成就她的王座,這樣心狠手辣的未來魔尊,怎麼可能會放過她這樣一隻小貓咪。

畢竟有句古話叫作,寧可錯殺一千,不可放過一個。

小動物本能的警惕心占據了上峰,她現在隻是三靈根的築基期修士,曲絳綃的修為一直和蘇辭冰不相上下,保命要緊。

祝茯橘繞開曲絳綃,將自己的本命長刀祭了出來。

她的刀名為狂歌,是師尊找了修真界最好的鑄刀師煉製的,刀柄通體呈赤金色,鐫刻火雲紋,既可以劈山摧城,又可以sharen於無形。

這是祝茯橘最喜歡的寶貝刀,平時都不捨得拿出作飛行法器,為了提防曲絳綃,也能起到警告的作用,貓急了也會咬人。

她將重刀放在兩人麵前,一躍而上:“跟上來。

曲絳綃的紅唇微微勾起,這是小貓在朝她亮起爪子嗎?

曲絳綃緊跟著祝茯橘一同上了刀身。

祝茯橘剛施展禦空之術,曲絳綃一下子從身後摟住了祝茯橘纖細的腰肢。

“師姐,飛穩當一些,我怕高。

曲絳綃的身高比祝茯橘要高許多,從身後抱著祝茯橘,不像是依賴,反倒是要將祝茯橘圈進懷抱之中。

彼岸花的花香馥鬱迷醉,帶著萬物寂滅的感覺,就像是身後的這個女人一樣危險。

祝茯橘的貓尾巴也不安地甩了甩,將她摟在腰間的手拉了下去:“我禦空之術修行得很好,又不會掉下去。

曲絳綃觀察著下顎線條繃緊的祝茯橘,品味著她淩亂的呼吸聲,泄露出來的一點恐懼味道都讓她覺得很美味。

貓尾巴拍在她修長的雙腿上,像極了獵物臨死之前的無助反抗。

她被祝茯橘按下手腕,又抓起貓尾巴,在手中纏了兩圈,眼眸中是明晃晃的惡劣:“可我還是害怕,師姐,總要讓我抓到一些什麼。

橘黃色的貓尾巴想要從她冰冷的手心抽回去,又無法順利抽回,隻能不停地拍打她的手背。

漆黑濕沉的魔宮裡永遠都是一些見不得光的魔物,陰冷的,濕滑的,肮臟的,冇有一隻像師姐這樣毛茸茸的小貓咪。

祝茯橘將曲絳綃送達到藏書閣之後,立刻逃也似的離開。

曲絳綃卻反應極快地抓住了她的袖擺:“大師姐,可以留步陪我多待一會兒嗎?”

祝茯橘拉回自己的衣襬,有些警惕:“又怎麼了?”

曲絳綃盯著她的眼眸,款款說道:“絳綃自小父母雙亡,飽受欺淩,一口飯一口水都要與人爭搶,才能活到今天,如今也算是有了師門,想多與師姐親近一些。

祝茯橘本想防禦她的招數,卻一不小心望進曲絳綃深邃的瞳孔深處。

她在曲絳綃陰鬱幽冷的灰色眼眸之中,看見了從前的自己。

一隻流浪的橘貓隻有巴掌大一點,身上的皮毛都被雨水淋得濕透,又滾上了汙泥,永遠都是炸著乾枯的毛髮,無論走到都是不顯眼的。

儘管這樣,那些人和妖怪還是會欺負她,有的還想吃掉她,架起了鍋要拔掉她僅存的禦寒貓毛。

她好不容易逃了出來,在之後很長的一段時間裡,不敢發出任何叫聲,在樹林的灌草叢中蜷縮成一團,一動不動。

她喝過泥坑裡的臟水,禿鷹圍在她身邊虎視眈眈,等著她時刻倒下死掉,啄食她身上的血肉。

祝茯橘又回到了曾經流浪的日子,她的世界一片漆黑,荒郊野外屍體腐臭味和泥土腥味永遠伴隨著她,烏鴉和禿鷲的叫聲持續地盤旋在她的身邊,無論如何都趕不走。

“大師姐,你看我們何其相似,一樣被這世人拋棄,隻有我們自己纔會愛自己。

曲絳綃柔緩的語調忽然出現在她的耳邊,帶著蠱惑人心的意味。

祝茯橘回過神來,發現自己識海之中最隱秘的角落被曲絳綃無聲無息的竊取了。

她頓時捏緊了拳頭,橫眉看向曲絳綃:“我現在已經不是流浪貓了,我有師尊和師孃,她們會愛我,不會拋棄我的!”

她最無助的時候,是師尊牽著她的爪爪,教會了她很多道理,她已經有家人了。

曲絳綃淺灰色的眸子裡染上了瑰麗的絳紫,語氣重帶著蠱惑:“冇有什麼是一成不變的,她們現在愛你,可誰能保證她們會一直愛你,如果有一天不愛你了,你又該怎麼辦呢?”

上一世師尊不在了,祝茯橘被囚禁那些天不見天日,如果不是蘇辭冰過來救她,給了她最後一絲體麵,也許她會像曾經見過那些白骨一樣死在無人問津之處。

“隻要大師姐需要,我會幫你,抓住你想抓住的一切。

冰冷的指尖如同靈活的蛇纏上了祝茯橘的手腕,一寸又一寸地撫摸著她嬌嫩柔軟的肌膚。

祝茯橘默唸著清心訣,冷眸朝著曲絳綃警告道:“你不要再想著蠱惑我,我有的是力氣和手段,和其他人不一樣。

曲絳綃瞧著一隻小貓假裝成老虎模樣,豔麗的眼尾不禁彎了起來:“絳綃怎麼敢得罪大師姐,既然大師姐不喜歡,絳綃以後自然會安守本分。

祝茯橘的曾經和她何其相似,她又怎會不知道小貓咪此刻在想什麼,總有那麼一天祝茯橘會來求她的。

曲絳綃見祝茯橘仍在生氣,微微一笑:“宗門裡還有很多其他不熟悉的地方,藏書閣如今我已經見過了,還請師姐再帶我去其他地方看一看。

祝茯橘合理懷疑她是想將其他地方都逛一遍,記住宗門的地理位置好踩點,不過有她師尊的陣法在,她不信曲絳綃能有可趁之機。

祝茯橘素手遙遙一指:“整個太玄宗都在太行山脈上,山脈從上往下看,就像是一隻趴著休憩的大老虎,我們現在在老虎的心臟,也就是藏書閣的位置,虎前爪為執事堂,緊挨著執事堂更矮一些的建築是練功堂,前麵的那片演武場是我們平時習武的地方。

你現在看到的虎腦袋是掌門居所扶搖殿,也是日常長老們議事之處,虎腹之下分彆為丹峰器峰靈獸堂雜役峰,我們日常休養生息之處在虎背之上,那裡不止有我們師門,還有其他內門門徒及其長老居住,再往後是外門門徒居住,靈膳堂和藥田及各項宗門產業。

曲絳綃對此早有研究,祝茯橘說得如此清晰易懂,倒是從另一方麵讓她有了不同的見解。

開宗立派一般講究藏風聚氣,山環水抱,既能儲存靈氣,又能滋養靈體,但若有人通曉天地滋養生靈之術,亦可利用機關陣法,佈陣改變山川河流之勢。

宗門內的鎮守之獸,皆是虎形,山脈走勢如虎,一切冥冥之中似乎有人在利用這些東西。

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千秋真人如此對待一隻撿來的小橘貓,祝茯橘的身上到底又藏著什麼東西呢。

曲絳綃麵上並未變化,柔柔一笑:“多謝大師姐,絳綃已經知道路了,就不煩擾大師姐了。

祝茯橘剛走冇兩步,忽然聽到曲絳綃再次開口:“大師姐。

祝茯橘扭過頭,卻見曲絳綃衝她溫聲說道:“風師姐讓我提醒你,你和蘇師姐在道法堂的課業這幾日已經落下了許多,林長老讓你們一早來上課,她會給你們進行隨堂小考,對了,這是風師姐寫的筆記,她讓我轉交給你。

祝茯橘不禁暗自磨牙,她已經把上一世的畫符知識都還給林長老了,再怎麼測試,也隻能證明她是個廢柴貓。

林長老的課一般都是大課,外門門徒和內門門徒都會在一起上課,到時候丟臉的話,又會傳到羅楚楚的耳朵裡,說不定又會在背後怎麼編排她。

“知道了。

祝茯橘將風鬱製作的筆記拿了過來,放進了儲物袋裡。

她獨自禦刀去了道法堂,本打算先修無情道,冇想到她重生之後會遇到這麼多事情。

先是被師尊罰抄門規,接著去接曲絳綃進入山門,現下又要準備林長老的課業小考,就好像老天攔著她要修無情道似的。

但是祝茯橘已經知道走任何捷徑都冇有用,要想成功還是隻能靠自己,不過她有上輩子的經曆,這輩子修道比上輩子還是要容易許多。

道法堂是太玄宗內靈氣最充沛的地方,平日裡會有很多宗門門徒在此參玄論道,宗門內長老客卿也會開壇布課,相當於是一處公開的道場。

四周有水榭亭台,泉水叮咚,擺放的桌案並不擁擠,或躺或臥,都可以隨意修煉。

今日冇有長老授課,隻有一些宗門弟子在此處參玄論道,眉眼之間皆是少年意氣。

修真界中有人以武入道,亦有人以儒入道,更有以佛入道,不拘束於任何一種形式,大道萬千,萬法殊途同歸,都能得證大道。

此處的靈氣也比宗門其他地方要濃鬱一些,祝茯橘盤膝坐在蒲團上,抱元守一,感受著充沛的靈氣朝她身上一陣陣襲來。

她攤開無情道的玉簡,用神識掃了過去。

大道無情非忘情,看透凡塵凝道心,修真界原先有過百家爭鳴的盛況,在眾多道法之中,無情道曾經獨樹一幟。

無情道修行速度很快,十之有九能夠修煉到元嬰期,高回報意味著高風險,殺道侶突破不成,被道侶反殺的比比皆是,也有殺完道侶之後,道心破碎的,一下子跌成廢靈根,總結一句話為不結侶保平安。

與其無情道對應的更邪修的路線是合歡道,合歡道找境界越高的修士修煉,修為提升的速度就越快,前期合歡道確實還算是條好路子,畢竟雙修一下你情我願也不錯,但壞在合歡道足以滋長貪心,遇到一個好的,便想要更好的,腳踩多隻船,一著不慎容易發生情殺。

修真界中合歡宗的前任宗主樂傾,就是因為踩得船太多,被其他幾個道侶發現後報複,反吸了所有的修為,殺穿之後製成了骷髏,現在還懸在合歡宗的宴客廳裡,合歡宗覺得麵上無光,發誓還要為前宗主報仇,要找到那幾個道侶反吸回來。

以史為鑒,無情道修煉起來,隻要不結侶就約等於冇風險。

祝茯橘心神合一,將心神沉入到玉簡上所載功法的修煉之中,功法不同,所對應經脈之中xue位儲存的靈氣也不同,從經脈貫徹到丹田,經曆一整個圓滿的大周天後,靈氣進行新一輪的吸收吐納。

她修著修著,忽然感覺體內一陣難以言喻的燥熱,貓耳朵和貓尾巴都冒了出來,熱燙燙的尾巴尖很想纏住一些東西。

她將功法拿起來,重新看了一遍。

這是無情道,不是合歡道吧?

祝茯橘從蒲團上起身,走到道法堂常備的茶飲前,給自己倒了一杯酸梅湯。

一口喝完了整盞,心中浮躁的勁兒消散了去。

她重新坐回蒲團,還冇有開始打坐,毛茸茸的貓尾巴纏繞住桌角,尾巴尖不停地在地上拍來拍去。

難道真要去找蘇辭冰,那她也太冇麵子了。

祝茯橘再次起身,將一整鍋的酸梅湯都端了過來。

她又倒了一盞,往裡麵放了一顆師尊給的緩解蠱毒的藥丸,一併融化了之後,飲入了口中。

沁涼的冰爽感從喉嚨一直灌到了心裡,舒適得像是盛夏被人潑了一盆冰水,讓祝茯橘想要變成原形在地上打滾。

此藥甚好,以後可以再多找師尊討一些。

明日是七月初七,再過七日就能去找山魈了。

祝茯橘的身體緩解一些之後,重新將無情道功法的玉簡攤開,繼續凝神修煉。

修煉了不到一刻鐘,那股燥熱之意又重新湧現,好似岩漿噴發一般,將她體內燒灼得一絲涼氣都冇了。

這次無論喝多少盞酸梅湯,都像是泥龍入海,擾得她不得安寧。

不行,還是要去找蘇辭冰!

祝茯橘跌跌撞撞地召喚出自己的飛行法器貓窩,將自己變成小貓裝了進去。

從光輝明亮的道法堂飛了出去,祝茯橘發現外麵的夜色已是深黑。

上次晚上去蘇辭冰的洞府,冇遇上什麼好事,還意外摔傷了腿。

這次又是深夜,祝茯橘的心底咚咚咚地快如擂鼓。

她的貓窩懸停在蘇辭冰的洞府之外,看見蘇辭冰的二層小樓已經熄了燈,隻好在裡麵翻來覆去地在窩裡打滾。

師尊給的貓窩是用極品暖玉製成的,可以根據貓的體溫自動調節,祝茯橘渾身的皮毛被玉石冰得軟趴趴的,還是不夠降溫,想念會自動冒出寒氣的小龍身體。

以前每到夏季的時候,她會趴在蘇辭冰的龍尾巴上,滑溜溜的鱗片冰涼涼的。

陽光撒在蘇辭冰的龍鱗上流光溢彩,折射出來的光暈撒在如粉黛般的牆壁上,比琉璃製成的窗戶還要絢爛。

蘇辭冰懶洋洋地靠在軒窗下看書,龍尾似有若無地搖來搖去,簡直就像是天然的逗貓棒。

祝茯橘每次抓到蘇辭冰這種超大型獵物,都會忍不住地將蘇辭冰的大龍尾抱在懷裡,嘴巴裡發出哢哢聲,四隻爪爪一起蹬半天。

那時候的蘇辭冰還冇那麼清冷,看起來很是呆萌,被她抱著龍尾巴抱得久了,隻會散發出寒氣驅逐她。

祝茯橘就會用尖銳的牙齒哢哢地小咬一口,蘇辭冰的寒氣就會自動消散了,皺著眉頭,聲音很軟地喊她師姐,讓她不要再咬了。

那樣就更好欺負了,祝茯橘會恨不得掛在她身上,將她冰藍色的龍角也咬一遍。

每次她想碰一下,都會被蘇辭冰很防備地護住,還會凶一下她。

小氣吧啦的,不就是龍角嗎?

她趁蘇辭冰睡覺的時候,偷偷戳過好幾次了。

祝茯橘不知道是不是情蠱在作怪,越想就會越覺得心尖癢癢的,就像小羽毛不停地在撩撥,催促著她要立刻找到蘇辭冰降溫。

可是上次師尊罰她罰得太狠,她又在師尊麵前保證不會糾纏蘇辭冰,今天還說了不要幫助蘇辭冰,現在這般很是打自己的臉。

祝茯橘是隻很要麵子的貓,此時後悔得貓貓頭直往貓窩裡撞。

也不知是不是她撞得太響,忽然聽到蘇辭冰的二層小樓之中傳來了動靜。

擦啦一聲,火星點燃燈燭。

明淨的軒窗被一隻素淨的手開啟,蘇辭冰身上的銀色衣裙也是龍族本體化成的,身上隻披了一件外袍,銀色的鳳尾簪挽住鴉羽般的烏黑長髮,手中持著一盞油燈。

溫暖的燭火在微風中搖曳,蘇辭冰的容顏如明月般出塵,她瞥了一眼祝茯橘,垂眸拿著燈簪將燈芯挑亮了一些。

祝茯橘離近一些,才發現蘇辭冰的雙腿化作了冰藍色的龍尾,本該是光華奪目,卻在光下泛著透明的水漬,像是剛從浴池裡麵出來。

祝茯橘想到她院子有一汪熱泉眼,打造成了湯池,每逢冬日初雪,蘇辭冰最喜化成龍形在裡麵遊水,可時至盛夏,她又是冰龍,怎麼挑這個時候沐浴,而且龍尾也冇有像往常一樣化成雙腿。

蘇辭冰將燈盞放在了檀木桌上,抬眸看向祝茯橘:“師姐怎麼突然來尋我?”

祝茯橘的臉頰一陣熱意,又不想在蘇辭冰麵前丟臉:“我不是為瞭解蠱來找你的,明天林長老要做隨堂小考,我們都要考試,風師妹做了筆記,我看不懂纔來尋你。

蘇辭冰轉過身,背對著她,語氣淡了幾分:“既然是風鬱做的筆記,你去找風鬱師妹幫你。

祝茯橘看著她漂亮的龍尾巴,冰涼的寒氣一陣陣往上氤氳,看著就很解暑熱,好聲哄著她道:“林長老教的符籙課,大家都知道你學得最好。

蘇辭冰輕哼了一聲,冇有理睬祝茯橘。

祝茯橘溫柔小意地說道:“我知道,你最厲害了。

她看到蘇辭冰豐腴漂亮的龍尾巴尖搖動了兩下,似是迴心轉意了。

蘇辭冰轉身看了她一眼,抬手卻是要去關窗。

祝茯橘趁著自己還是貓形,後爪墊踩在貓窩上,一下子從窗戶跳到蘇辭冰的房間裡。

蘇辭冰看了一眼,倒也冇有立刻趕她走,隻是關緊窗戶,將木桌上的燭燈拿了起來。

她往臥房裡麵走,燈火氤氳,蘭香浮動。

祝茯橘覺得她的屋子有些黑,本是跟在她的龍尾巴後麵,便化成了人形。

“你怎麼不多點幾盞燈?”

祝茯橘隨手掐起了禦火訣。

蘇辭冰語調冷清:“我快要睡了,隻點一盞燈就夠了。

祝茯橘便將指尖凝起的火苗收了回去,她原先被情蠱折磨得左立難安,現下離蘇辭冰這般近,熱燙難捱的情蠱反倒是乖順了下來。

她舔了下發乾的唇瓣,隨口問道:“睡了為何又點燈?”

蘇辭冰的腳步忽然停住了,祝茯橘走得過快,險些撞到了她身上。

祝茯橘有些疑惑:“怎麼了?”

蘇辭冰雙眸很是深邃,語氣幽幽:“你不是要向我請教符籙?”

祝茯橘這纔想起來這茬事,冇有刨根問底地繼續追問下去。

她其實還冇有看過風鬱的筆記,她是刀修,符籙課對她來說不是最重要的,光是日常修煉對她來說都已經費儘全力了,她也不像蘇辭冰天賦異稟,無論哪一門課都能門門優異。

祝茯橘原本還被情蠱折騰得心浮氣躁,眼下好像被一盆冷水潑下來。

她的天資本就不是最優異的,若不是師尊收她為徒,現在還是一隻流浪貓。

修真界一向以實力為尊,若是她一直不爭氣,不但對不起師尊,還對不起自己。

她把風鬱的筆記攤到矮桌上,坐在軟榻的另一側,先是自己開啟看了一遍,發現大部分符咒都認得她,她已經不認得它們了。

祝茯橘雙手一揣,愁眉緊鎖了起來。

蘇辭冰見祝茯橘犯起了難,知道祝茯橘從小到大都這幅樣子,遇到什麼困難,都能把祝茯橘打倒。

她繞到祝茯橘的身邊去看,就是一張基礎的黃品雷擊符。

她和祝茯橘這幾日缺了課,但是看風鬱師妹做的筆記,依舊是在教雷擊符,應當是還有很多宗門門徒不會,所以課程並冇有太多進展。

“祝茯橘,你又忘記如何畫符了嗎?”

蘇辭冰靠近過來,與她一同看筆記。

她們離得極近,祝茯橘發現蘇辭冰雖是沐浴過,耳墜並未摘下,纏枝藤草流蘇很是精緻,在燈火之下閃著細碎的光。

她這個耳墜是她平日未見蘇辭冰戴過的,不怎麼常見,倒是很美,很襯蘇辭冰一身如霜雪般的清雋。

祝茯橘發現自己的注意力被蘇辭冰轉移了,捏了捏眉心:“我還要再想一會兒。

蘇辭冰拿起毛筆,蘸取硃砂,在祝茯橘麵前演示如何畫黃品雷擊符。

她的字跡如同她這人一般鬆姿鶴骨,一筆畫下來的雲篆筆勢瀟灑俊逸,讓人觀符紙便能窺其道心之堅。

符籙分為天地玄黃四等,顏色各分為金紫赤黃四色,等級也是從上而下的。

符籙的等級與修道者的天賦和熟練度有關,天賦越高,運筆時靈氣越充足,符籙的完成度會越高,畫得越熟練,符籙成為高階符籙的機率也會越大。

黃品雷擊符不需要消耗過多靈氣,隻要有煉器期的修為,勤修苦練一年半載,便可以穩定地出產這種符籙。

“你凝神專心,靈氣灌注筆法之中,心中不要想多餘的事情,符腳收尾之時,穩住符紙的氣勢,不要散氣。

蘇辭冰俯下身來,她的手指纖長如玉,握住毛筆的時候,隻有指尖暈染出來一點胭脂般的緋意。

燈光葳蕤,蘇辭冰的眉骨比旁人生得要秀美一些,鼻梁挺直,唇瓣柔潤,專注畫符之時,更是美得出塵。

祝茯橘離蘇辭冰越近,體內的蠱蟲越是翻來覆去地作亂,臉上的紅雲也不禁飄了起來。

她從蘇辭冰接過毛筆,重新蘸取硃砂,在符紙上依葫蘆畫瓢完,發現還是畫得歪七扭八。

一張完好的符紙載不住亂竄的靈氣,頃刻之間化作了飛灰。

祝茯橘頓時灰心喪氣:“罷了,今日不成,若是林長老明日罰我,就讓她罰好了,左右不過是丟一些臉麵。

她擱筆在桌案上,起身便要離去。

蘇辭冰蹙起眉頭,攔住了她:“不就是一道普通的符,一遍畫不好,再畫第二遍就是了,冇有人可以一遍就畫成。

祝茯橘看著蘇辭冰,分明蘇辭冰就是一下子就畫好了。

蘇辭冰見祝茯橘的眉宇之間還較著勁,帶著年幼時那般的執拗,溫聲說道:“祝茯橘,你既然選擇來找我教你,就要好好練習,我會教你,直到你學會為止。

也許是因為蘇辭冰半化成龍形的緣故,祝茯橘彷彿又回到了小時候。

蘇辭冰做什麼都比她好,學什麼都比她快,無論是周圍的長輩,還是那些同窗,她們眼裡隻能看到蘇辭冰。

冇有人知道三靈根的她早晚練刀,寒來暑往從不間斷,磨破掌心,生出薄繭,付出的努力並不比蘇辭冰少。

可惜天賦太低,成不了什麼氣候。

久而久之,上輩子祝茯橘漸漸也不想同蘇辭冰在一處了,上輩子一直到死,她仍然覺得是因為蘇辭冰認為她修為低,纔不願意和她雙修。

祝茯橘提起毛筆,聊起了往事:“蘇辭冰,你還記不記得我們很小的時候,我和師尊說過,要將大師姐的位置讓給你來當。

蘇辭冰微楞了一下,她記得曾經有過這件事情,一直以為祝茯橘是在同她們開玩笑。

祝茯橘本就比她入門時間要早,又年長於她,理所當然是大師姐。

原來過去了這麼多年,祝茯橘還把這件事記在心裡,看來是念念不忘多時了。

蘇辭冰想到祝茯橘如今的修為還在築基期徘徊,她知道她性子要強,原先輕薄於她,估計就是從哪裡聽說了雙修之法可以提升修為。

蘇辭冰想到祝茯橘介懷了這麼久,臉上露出無奈的表情:“我無意於大師姐之位,左右師尊門下隻有四個徒兒,你可以當一輩子的大師姐。

祝茯橘低聲道:“我在意的又不是這個。

蘇辭冰冰藍色的眼眸露出一抹疑惑。

祝茯橘就知道連蘇辭冰也是這樣想她。

許是因為夜色沉沉,總容易暴露出人心底最黑暗不可觸及的角落。

“我隻是在想,為什麼同樣的修行,你總是要比我快一些,為何我總是學得那般慢,我努力做了很久未成功的事情,彆人可以一遍就獲得成功。

這樣的不甘困擾了祝茯橘許久,這世間隻給強者生路,那她這般天資不如人的貓,是不是一輩子都會止步於金丹期。

蘇辭冰看見了祝茯橘眼底的委屈,眼眸之中隱隱可見的淚光,鼻尖有些紅紅的,單薄的肩背微微發顫。

她的師姐這般年少,已經經曆過許多的波折,她見過祝茯橘練刀時的辛苦,曾經虎口磨到水泡的繭子,初學習字之時,運筆姿勢不穩,而在手臂上綁住的那方青石。

蘇辭冰心中已有幾分憐惜:“人有其長,必有其短,若用短處去搏彆人長處,無論如何,也無法追趕上對方。

你的道法修煉雖不如其他人,但在身法上,同修為內少有人匹敵。

祝茯橘難過的眉心鬆了鬆,心胸豁然開朗,連境界的壁壘都鬆動了一些。

若是其他人這般說話,祝茯橘不會信她的。

可她是蘇辭冰,祝茯橘在同輩之中見過最優異的天才,數百年來無人天資能出其右,姑且算是除了師尊之外最靠譜的龍。

祝茯橘最後一筆畫成,符咒變成黃品的雷擊符,這次終於是成功了。

她臉上綻放出笑意,吹乾墨跡,好奇向蘇辭冰問道:“那你的短處是什麼?”

蘇辭冰見她完成符籙,心中比自己破境還要愉悅,唇角勾起微不可查的弧度:“不告訴你,下個月的內門大比,我不會放水。

祝茯橘低哼一聲,蘇辭冰真是一條頂小氣的龍。

“你告訴我,我不會告訴彆人的。

貓的話也能相信嗎?

蘇辭冰搖了搖頭,隻是將帕子遞給了祝茯橘,示意她擦擦眼睛上的淚珠。

祝茯橘冇有收她的帕子:“我冇有哭,遞給我帕子乾什麼?”

蘇辭冰淡淡說道:“你臉上的淚水和小溪一樣,多得都可以養魚了。

祝茯橘連忙將蘇辭冰的帕子搶回去,將自己臉上匆匆擦了一遍。

蘇辭冰騙人,她根本冇有哭得那麼厲害。

祝茯橘重新將帕子還給了她:“再教教我彆的吧,明日我不想被彆人看笑話。

蘇辭冰見祝茯橘擦了半天,將自己擦成了小花貓,也冇把眼睫上的淚水擦乾淨,還嚷嚷著讓她教她畫符。

她從祝茯橘手中拿回帕子,捧起祝茯橘的臉頰,幫祝茯橘擦了擦眼睫上的淚珠。

祝茯橘仰起了頭,就像是小時候一樣,乖巧地任由蘇辭冰來幫忙擦淚水。

她的眼睫又卷又翹,沾染了清澈的淚水,如同一朵芙蓉花瓣般不堪重負,看起來極為清嫵俏麗。

蘇辭冰手指秀長,擦得極為細緻,將她眼睫上的淚水都擦了乾淨。

這樣的動作親昵又自然,兩人從小一同長大,早已習慣了這樣互相照顧。

蘇辭冰剛收回手指,忽然感覺到自己冰涼的龍尾被毛茸茸的大尾巴撩了過去。

在她冇有反應過來的時候,那根壞壞的貓尾巴繞著她冰藍色的龍尾纏緊了一圈,尾巴尖還快活地拍打了起來。

蘇辭冰看向祝茯橘,祝茯橘的眼眸亂瞟,嫣紅的唇瓣抿了起來,一副做了壞事又心虛的樣子。

她們的身體都中了情蠱,她身上的子蠱隻會比祝茯橘的母蠱反應更為強烈,這樣不算過於激烈的身體接觸,便已經讓敏感至極的龍尾竄上了一陣酥麻之感,柔軟的身體變得愈發無力。

蘇辭冰耳廓慢慢泛紅,默了默之後,問道:“還要學什麼?”

祝茯橘的貓尾巴自動纏上蘇辭冰的龍尾之後,就忍不住心思神遊,她既想抱著蘇辭冰的龍尾巴,放在懷裡解了熱意,又想將蘇辭冰整條龍也一同抱進懷裡。

可是她又怕好不容易和蘇辭冰緩和的關係,又再次跌回了冰點。

祝茯橘吞了吞乾澀的喉嚨,慌亂地將尾巴收了回去:“先不學了吧,今天就到這裡,我要先回去了。

夜深人靜,孤女寡女,祝茯橘本就不是多正直的貓,要是呆在蘇辭冰這裡久了,她怕自己會忍不住將蘇辭冰撲倒。

到時候又要被師尊好一通責罰,隻要那般想一想,剛好冇多久的傷腿又開始隱隱犯疼了。

蘇辭冰卻以為她又要去找彆人,是去找風鬱,還是找新來的四師妹?

祝茯橘就是一隻貪心好色的貓,若是在她這裡討不得便宜,就會和彆人在一起。

蘇辭冰的眉頭緊蹙了起來:“祝茯橘,你修煉就不能專注一些,剛剛畫好一張符,又變得懈怠,什麼時候才能修成大道。

祝茯橘被蘇辭冰訓得劈頭蓋臉,她怎麼不知道大道和符籙能扯上關係,她又不是符修。

她今天過來的時候就已經覺得自己太沖動了,現在腦袋已經開始不清醒了。

祝茯橘這次冇有蘇辭冰頂嘴,心虛之下有些乖順:“知道了,我冇說不練,回去還會繼續畫符的。

祝茯橘從軟榻上坐起身子,整理自己的衣襬,手心裡出了一層汗,剛剛自己的貓尾巴和龍尾貼貼那一下舒緩多了。

離七月十四日還有七日,若是每天都藉著學符的理由來和蘇辭冰貼貼,會不會漏出破綻來。

原來祝茯橘會好好地在自己的院子裡修煉,不是出去鬼混。

窗外風聲漸漸大了,吹得簷下風鈴輕響。

蘇辭冰知道自己錯怪了祝茯橘,沉默了片刻,也隨著她一同起身:“晚間可能下雨,你走得時候記得帶把傘,就在門後。

祝茯橘點了點頭,走到門後去拿傘。

蘇辭冰房間裡點得燈燭太少,祝茯橘的目力雖是極佳,但是在門後找了幾遍都冇找到。

她伸手去摸索,囫圇著半天什麼都未摸到,扭頭同蘇辭冰問道:“你是不是記錯地方了?”

蘇辭冰纖長的手忽然伸了過去,將一柄墨傘遞給了祝茯橘。

兩人的指尖不經意間相觸了一下,惹到祝茯橘的一顆心跳都加快了不少。

祝茯橘以為是錯覺,抱緊了傘:“我明日還你。

蘇辭冰見祝茯橘拿起傘就走,撚了撚指尖,便冇有再多送她,隻將她送到簷下。

雷鳴乍現,天空很快下起瞭如絲綿綿的細雨。

祝茯橘將傘撐開,本來是要走的,忽然想到了什麼,將儲物袋裡的另一隻草編小兔子拿了出來。

“這個送給你,謝謝你今日教我畫符。

蘇辭冰看了一眼那隻小兔子,想到她已經送了風鬱一隻一模一樣的兔子。

她本想拒絕,可想到若是祝茯橘將此物留在手裡,就是和風鬱湊成了一對。

蘇辭冰沉默著收下了。

祝茯橘見她收下,以為自己已經算是報答了蘇辭冰,以後再找她學習畫符應該是不難了。

油紙傘隔絕了雨幕,祝茯橘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蘇辭冰的視線儘頭。

蘇辭冰回到房間內,獨自躺在了床上。

她望著自己床賬上的掛著一排草編小貓貓,又將自己新收到的小兔子舉了起來。

小兔子上穿著小碎花裙子,幾日不見那些小碎花都有些蔫了。

蘇辭冰的指尖運起靈氣,將小碎花重新給注入了生機,小碎花又重新變得鮮亮了起來。

她的靈氣自帶冰屬性,小兔子上蒙上一層濕漉漉的水霧。

蘇辭冰伸出一根手指,那些水霧瞬間變成了晶瑩剔透的雪花。

她看著這隻小兔子,越看越覺得有些像祝茯橘,和祝茯橘一樣地討厭。

蘇辭冰揪了揪小兔子的耳朵,又捏了捏小兔子的尾巴,草編小兔子尾巴編得太短,不如祝茯橘的貓尾巴長,也冇有祝茯橘的尾巴豎起時蓬鬆又柔軟。

她想到祝茯橘今日纏著她龍尾巴,又羞於見人的小舉動,屬實是一隻好色又慫的貓。

蘇辭冰將那隻小兔子和一排小貓貓掛在了一起,自己坐起身子,冇有心思休息,便開始了修煉。

今日修煉和往日竟有些不同,蘇辭冰一向清心寡慾,恍惚之間,竟進入了夢鄉之中。

這次又回到師姐過來給她送藥的那日,靈藥被灌入了體內,祝茯橘靠近過來,又要輕薄於她,粉潤柔軟的唇瓣離她那般近。

唇瓣貼了過來,滋味比想象中的要軟許多,還帶著梨花瓣的清甜。

她心神不穩,闔上了眼眸,感受著祝茯橘親吻她的動作越發激烈,還將紅潤的軟舌送了進來,癡纏著她吸吮了一遍又一遍。

好似不知疲倦似的,親了許久,冇人捨得鬆開,直到祝茯橘撥開她胸前的長髮,要去解開她的衣帶。

蘇辭冰猛然回神過來,一顆心快如擂鼓,清冷出塵的臉上漫上了煙霞雲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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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小龍心,海底針

晚上回去之後,祝茯橘冇有閒著休息。

她又吃了兩顆師尊配的清涼丹,回顧著蘇辭冰教她的畫符方法,自己在桌案前又畫了十來張練手,直到靈氣耗空才停了下來。

她可以從貓爪化成人手,但是畫符比人修吃力許多,想不明白蘇辭冰也是妖,怎麼龍爪比她的小貓爪子好用這麼多。

祝茯橘將自己橘黃色的小貓爪,放在月光下伸開,圓圓的小爪子,短短的,難道是因為貓爪比龍爪要短一些的緣故?

簷外雨聲滴滴答答,一直下個不停。

祝茯橘將畫好的雷擊符擺在桌麵上,這些黃品雷擊符在宗門內並不值錢,但拿到山下售賣給專門收符籙的鋪子,也能值五個靈石。

修煉也不是隻修道法,內化靈氣,就能得道昇仙,而是每一層都要擺脫天地的禁錮,且在每一階段都有大大小小的雷劫要渡。

隨隨便便一個劫難,就有無數修士死在了半途,冇有資源和靈石法器,一樣都是白搭的。

太玄宗占據著太行山脈,不乏靈脈礦產資源,附近涵蓋著二十多座城池,每年這些城池都會向太玄宗上交一定量的靈石,太玄宗亦會每到時節給城池中的百姓分發靈符,既能驅除蝗災,又可行雲布雨,若是遇到妖魔入侵,亦可通過城中陣法向太玄宗求助。

太玄宗每月都會給外門門徒發放三十顆下品靈石,內門門徒發放六十顆下品靈石,親傳門徒發放九十顆下品靈石,長老客卿們則是一千顆上品靈石。

她師尊千秋真人是在門派重建之時,被請來太玄宗創立護宗陣法,每年宗門內都會給大量的分紅,現在祝茯橘除了拿到每月親傳門徒的九十顆下品靈石,主要日常用度還是啃自家師尊。

若是像上輩子一樣,當一隻冇心冇肺的小貓咪,師尊就能平平安安,祝茯橘樂得每天都在師尊腳邊打轉。

可現實是不能的,命運的軌跡會推著人往前走。

如果真有那一天到來,她希望能靠自己的力量,真真切切地護住師尊。

有錢能使鬼推磨,先在手上攢一些私房錢,既能增進畫符技能,以後說不定有派上用場的時候。

離內門大比還有一個月,祝茯橘練完符籙,天色已經將明。

一日之際在於晨,祝茯橘又拿起長刀去悟道崖練刀了,一直練到天亮,一整套的天衍刀法被她融會貫通。

她上輩子多活了九百年,不是白活的,天衍刀法對當年築基期的她來說,如同天書,對於如今的她來說,已經可以做到人刀合一,氣貫長虹,哪怕就是讓她和金丹期大圓滿的蘇辭冰比試,她也有一戰之力。

她會成為一個相當難纏的對手,也讓師尊知道,她不是一個隻會貪玩的貓咪,可以將一部分事情告訴她,而不是獨自撐著。

暑氣燥熱,晨風也是熱的,吹得她像是晾乾的貓條,祝茯橘收起長刀,身上全是淋漓的汗珠,汗水蟄著眼睛,有些刺疼。

她拿起帕子擦了擦臉,發現那條帕子上繡著銀色蘭草,不是她平常用的小貓爪帕子。

難道昨天蘇辭冰幫她擦眼睛的時候,她不小心把帕子給順走了?

幸好冇人發現,找個機會要偷偷送回去。

祝茯橘將自己身後如瀑的長髮理了理,額間碎髮也汗濕了好幾縷。

她走到山崖下的小溪旁,還冇來得及洗洗帕子,忽然撞見了遠處正要走過來的曲絳綃。

大早上的不在自己的山峰,四處張望一些什麼,果然是有鬼。

祝茯橘左右看了一圈,發現了一處低矮灌木叢,連忙化成了小貓,矮身躲了進去。

她的爪墊扒在枯葉上,擋住自己的貓貓臉。

曲絳綃在崖下冇有多久,就有一名宗門門徒走了過來。

祝茯橘看清楚那人的臉後,發現那人居然是林羽。

曲絳綃不是剛來宗門,她和林羽是怎麼這麼快認識的?

祝茯橘集中心神,側耳傾聽兩人之間的對話。

誰知曲絳綃伸手便施展了一道屏障,旁人根本無法聽到二人究竟在說什麼。

曲絳綃果然是她的剋星,怎麼會有這麼做事滴水不漏的魔頭。

祝茯橘聽不到他們的對話,隻能遠遠地看著他們說話的表情和語氣。

要是風鬱在這裡就好了,她能讀懂唇語,不至於在這裡乾瞪眼。

不過林羽對曲絳綃的態度極為恭敬,兩人似乎不是初相識,有點類似於上下級的關係。

祝茯橘不由得磨了磨牙,果然是狡詐的魔女,竟然在宗門內安插了暗樁。

幸好今日被她發現了,以後也能有個防備。

兩人冇有聊太久,林羽便畢恭畢敬地走了。

祝茯橘正想著差不多她也該溜走的時候,忽然感覺到頭頂一黑,感受到一陣如芒在背的壓迫感。

她抬起頭,便看到曲絳綃那張豔麗的臉頰。

祝茯橘晶亮的眼瞳剛好與她對視。

曲絳綃深邃的眼眸微眯,語氣幽幽:“大師姐,怎麼這麼巧又遇上了?”

祝茯橘也冇想到曲絳綃私會完彆人不走,閒著冇事還瞬移過來逮她。

她斂息符都冇來得及拍,就暴露在了曲絳綃的麵前。

祝茯橘佯裝無事地伸了個懶腰,打了個閒閒的哈欠:“早上練刀太困了,不小心在這睡著了。

她墊起腳墊,剛要輕手輕腳地離開,忽然被曲絳綃揪住了後脖頸。

整隻貓身體一輕,四隻雪白的小爪子耷拉著,爪子上還沾著碎草屑。

曲絳綃的紅唇靠近祝茯橘尖尖的貓耳朵,語氣幽暗:“大師姐,你知道了我很多秘密。

祝茯橘覺得她要sharen滅口了,爪中彙聚起靈氣,剛要朝著曲絳綃拍去一掌。

曲絳綃卻忽然伸手,捏住了她的肉墊。

祝茯橘瞳孔微震,不明白她這樣究竟是要做什麼,警惕性地豎起了全身的貓毛。

曲絳綃的手落下來卻輕飄飄的,幫祝茯橘拍了拍身上的碎草屑。

“我不會跟一隻小貓計較,下次彆睡在這兒了,著涼了就不好了,師姐這麼可愛,皮毛這麼柔軟,我會心疼的。

果然是個變態。

曲絳綃嘴上說她可愛,肯定是打了要將她剝皮抽骨的主意。

祝茯橘齜起了小尖牙,正準備瞅準機會咬曲絳綃一口。

曲絳綃漂亮的眼尾染上一抹豔麗,溫柔地將祝茯橘身上的草屑都摘掉了,又給祝茯橘順了順毛,纔將她放了下來。

魔女居然不打算對她動手。

祝茯橘連忙化作了人形,暗自握緊長刀,一臉警惕地盯著曲絳綃。

曲絳綃看著祝茯橘炸毛的樣子,盈盈一笑:“今日有符籙課,時間也快到了,師姐我們一起去吧。

小貓咪養來逗趣還是不錯的,不過要將小貓咪的利爪剪一剪,好好磨一磨性子,以後讓她知道誰纔是主人。

祝茯橘完全看不清曲絳綃在打什麼主意。

對待可能的風險,應該選擇斬草除根,而不是優柔寡斷,這不像她上輩子認識的曲絳綃。

許是她在忌憚什麼,祝茯橘心中猜疑不定,雙手抱著刀:“走吧。

道法堂離練劍崖不遠,平日裡長老們授課都會在這兒進行。

祝茯橘今日到時算是早的,隻見最前麵兩張桌案被人擦得發光。

桌上不但是擺了荔枝果盤,五色什錦糕點,還放了一碟小魚乾,一個漂亮的小禮包,座椅上鋪了一層軟墊,看起來有點太高調了。

知道的是她去上課了,不知道的還以為被上貢了呢。

成菡梅拉開座椅,用自己的衣袖將座椅擦了又擦,殷勤又周到。

“祝師姐,您終於來了,我們都等你好久了,上次多謝兩位師姐救我們一命,當日太匆忙了,還冇來得及準備謝禮,我們幾個的傷能好這麼快,多虧了祝師姐的靈丹。

祝師姐不計前嫌,關鍵時刻挺身而出,才讓她們在懸崖邊上從狼群口中撿回條小命,修為也冇有受到太多損耗,吃了祝師姐給的靈丹,身體的靈氣得到了補充,那麼重的傷都好得比平時要快些。

她們回去越是想越覺得後怕,總覺得太對不起祝師姐,以前做的那些事情真是豬狗不如。

她們平日裡跟著羅師姐身後胡作非為,得罪了那麼多人,關鍵時刻連個搭把手的人都冇有。

若是祝茯橘和她們一樣心眼狹小,她們今日說不定早已葬身狼腹,越是這般想就是越是覺得感激。

“以前的事情對祝師姐多有得罪,我們幾個心裡愧疚過意不去,昨晚本想去祝師姐的院中拜會,奈何祝師姐洞府緊閉,我們隻能先暫時回去。

“這些果品魚乾都是從瓊玉樓買的,都是我們盯著讓人現做的,吃得就是一個新鮮,祝師姐您嚐嚐味道怎麼樣?”

她捧著果盤,送到祝茯橘的跟前,眼眸之中的感激之色做不得假。

身邊的那幾個狗腿子,也跟著連連點頭。

羅楚楚坐在窗邊,看著自己的跟班們向祝茯橘獻媚,臉都黑了,裝作冇看見。

祝茯橘這隻貓冇彆的愛好,看到彆人吃癟,她的心情就很爽。

曲絳綃見祝茯橘掃了一眼羅楚楚,冇曾想這小貓在外麵挺能惹事,不但招惹了蘇師姐,外麵還有個羅楚楚。

祝茯橘坐在椅子上,冇有嘗小魚乾,而是用下巴點了點桌上的那個青方布包裹。

“那是什麼?”

成菡梅連忙將小包裹捧給了祝茯橘:“昨日和我們一道去太玄秘境曆練的門徒送的,我開啟給祝師姐看看?”

祝茯橘點頭示意她拆開。

那小包裹裡麵自有乾坤,竟然能裝下不少物件,還在裡麵放了一個黃花木匣子。

木匣裡麵有一些丹藥,書冊,還有一些食盒和靈草等物,看起來雖不值什麼錢,但能看出來都是一番心意。

祝茯橘點了點頭,知道自己冇白救人,就將這些東西暫且收進了儲物袋裡。

她早上練完劍正餓肚子,拿了一根小魚乾放在嘴巴裡,酥酥脆脆的,瓊玉樓味道不比膳食堂的大廚做出來的滋味差。

見祝茯橘吃得滿意,成菡梅方是放下心來,覺得這禮送到了祝師姐的心坎上。

曲絳綃倒是不客氣,見祝茯橘吃得歡,從她的那些飯盤裡拿過了一塊芙蓉糕。

祝茯橘雖然還冇有來得及吃糕點,但她是個護食的小貓,況且曲絳綃今日還欺負了她。

她衣袖一揮,立刻將曲絳綃正端著的盤子,收進了自己的袖中乾坤。

曲絳綃似笑非笑地道:“大師姐怎麼這般小氣?”

祝茯橘掀起眼皮:“我向來如此。

曲絳綃狹長的眼眸閃過一抹意味深長,頗為惡劣地說道:“怪不得師姐的貓形如此圓潤,抱起來還有些沉手呢。

祝茯橘聞言眼瞳瞪圓,叼在嘴裡的小魚乾,吃不下去了。

九斤的貓再胖能胖到哪去,哪隻小貓咪冇有一個軟軟的原始袋。

祝茯橘咬著小魚乾的動作明顯變慢了許多,從牙齒縫中擠出話來:“我又冇讓你抱我,是你自己動手的。

曲絳綃眼眸幽暗,附在祝茯橘耳邊,悄聲說道:“師姐若是不偷聽到我的秘密,哪會這麼容易被人抓。

祝茯橘冷冷一笑,將小魚乾咬得哢嚓作響。

等著吧,總有一天,她的修行至巔峰,曲絳綃就會變成她口中的小魚乾,被她咬得稀巴爛。

兩人之間的氣氛有些奇怪,連成菡梅都看出來了。

“祝師姐,這位道友是誰,怎麼瞧著眼生,以前冇見過啊?”

祝茯橘隨口介紹道:“我師尊千秋真人新收的關門門徒,曲絳綃,也是我的四師妹。

窗邊的羅楚楚不知道怎麼聽見這聲,扭過頭又陰陽怪氣了起來。

“呦,四師妹,修為隻有煉氣期,我們甲班什麼時候允許這種廢柴進來了?”

她自認為打祝茯橘新師妹的臉,就是相當於打祝茯橘了。

比起曲絳綃,她更不喜歡羅楚楚,羅楚楚比曲絳綃說話還惹人煩。

祝茯橘雙手抱臂,靠在身後的桌案上:“關你什麼事,我師妹是天品金靈根,假以時日,一定會驚才絕豔,很快就能超過雙靈根的你。

羅楚楚臉色更黑了,切了一聲:“雙靈根怎麼了,你還隻是三靈根呢,瞧不起誰呢。

祝茯橘一副與有榮焉的樣子,真不知道祝茯橘跟著在顯擺什麼。

這麼護短,知道的是祝茯橘師妹是天品金靈根,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祝茯橘的道侶呢。

曲絳綃望著祝茯橘為她出頭的樣子,美眸染上笑意:“大師姐對我真有信心,絳綃定然不負期待。

祝茯橘微抬下巴:“誰對你有自信了,我隻是不喜歡羅楚楚。

曲絳綃意味深長地說道:“大師姐不喜歡羅楚楚,那便是喜歡我了。

真自戀啊,曲絳綃的自戀程度和她有得一拚。

祝茯橘塞了一根小魚乾進嘴巴裡,不理睬她,哢嚓哢嚓地吃了起來。

曲絳綃順勢坐在她身邊,眼波瀲灩地看著小貓咪享用小魚乾。

冇過多久,前來上符籙課的門徒們也都陸陸續續地來了。

蘇辭冰和風鬱一道來的,兩人一前一後。

祝茯橘放下小魚乾,上前打了招呼:“蘇辭冰,風鬱,過來,坐我們這邊。

蘇辭冰本欲躲開祝茯橘,冇曾想祝茯橘會主動迎了上來。

她想到自己昨晚做的那個夢,一定是因為情蠱影響,目光相觸,如同被燙到了一般,她的耳廓染上一抹淺緋。

往常喊祝茯橘師姐,亦或者是祝茯橘,都不覺得有什麼,現下覺得這兩個稱呼都變得奇怪了。

她既不想和祝茯橘太過親近,讓彆人都看出來她們倆之間的關係,也不想太過生疏。

蘇辭冰迴避祝茯橘的目光,轉頭朝著風鬱說道:“風師妹,我們一起過去。

祝茯橘有些摸不著頭腦,今天蘇辭冰為什麼對她更冷淡了,跟她說話也裝作冇聽到。

每天都忽冷忽熱的,小龍心海底針。

難道是因為昨天她碰到了蘇辭冰的龍尾,蘇辭冰表麵上不說,實際上已經生氣了。

祝茯橘微咬下唇,心中有些煎熬。

風鬱倒是今日眼睛亮晶晶的,同蘇辭冰應了一聲好。

祝茯橘猜想到她肯定是昨日接生小蠍子很成功。

為了轉移注意力,祝茯橘便在風鬱走過來時問了一句:“昨日紅紋毒蠍生了幾隻小蠍子?”

風鬱伸出掌心,將外殼軟軟的小蠍子展示給祝茯橘看。

“有三隻,你看,我用飛星毒草榨成了汁水,將它們泡了一下,現在已經比剛出生時要大一些了。

周圍人麵色皆是一白,立刻離風鬱遠了一些。

風鬱動不動就帶著毒蟲來上課,其他人就是看她長得麵容柔美,氣質溫潤,也不敢離她那般近了。

祝茯橘隻怕她家裡養的那兩隻大毒蠍,這種小蠍子毒性還冇有那麼強,隻有蠍尾和鼇肢出現了淡淡的紅紋。

有一隻小蠍子膽子大,順著風鬱的掌心脈絡攀爬,小蠍尾高高翹起,居然上麵的紅紋還是愛心形狀的。

祝茯橘的手指好奇地戳了戳小蠍子的鼇肢,和堅硬如鐵的大蠍子不一樣,小蠍子是那種柔軟一些的殼,摸起來像玉一般冰滑。

祝茯橘不由得誇了一句:“有點可愛。

風鬱立刻從儲物袋裡拿出準備好的紅絲帶,繫了個蝴蝶結,在小蠍子的蠍尾上:“師姐喜歡的話,可以送給你。

祝茯橘看著這包裝好的小禮物,擺手道:“這就不用了吧,我不會養。

風鬱溫聲說道:“沒關係的師姐,它每日隻吃一些小毒蟲,師姐可以每天到我那裡拿,很好養的。

祝茯橘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曲絳綃一副看樂子的樣子,看著這場好戲。

蘇辭冰眼眸之中劃過一抹暗色,朝著風鬱說道:“她不會養什麼蠍子,說不定哪天就被她玩死了,收回去吧,養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纔生出了三隻。

風鬱想想也是這個道理,便將三隻小蠍子收進了特製的養蠱瓶中:“以後大師姐想養的話,可以再找我。

祝茯橘的目光頓時看向蘇辭冰,今日還為她打圓場,應該也冇那麼生氣吧。

蘇辭冰察覺到祝茯橘在盯著她,以往並未覺得有什麼,今日反而覺得被祝茯橘盯得身體發燙起來。

她感覺自己的心跳被情蠱影響得淩亂,眼下連靠近祝茯橘,都會有些不受控製。

情蠱之毒要早些解了,才能免受乾擾。

她攥緊了冷白的指節,正要往後排走去,飄搖的衣襬忽然被一隻手拉住了。

“你要不要坐我身邊呀,桌子上那些東西是那天獲救的人送你的。

祝茯橘的雙眸帶著期待。

蘇辭冰被她的目光再次燙到,手心竟然出了一層濕汗,莫名想到夢中祝茯橘親完她之後,探向她的腰間,要去解開她的腰帶。

“大庭廣眾之下,不要同我拉拉扯扯。

她收緊了自己的衣袖,如畫的臉頰染上一抹熱意,語氣冷然,壓低聲音道。

祝茯橘眼眸中透出一些委屈,又冇有碰手指,拉一拉袖角也不行嗎?

蘇辭冰見她的可憐樣,沉默了幾秒,坐在了祝茯橘的右手邊。

宗門懸崖上的古樸青銅鐘被敲響之後,浩蕩悠遠的鐘聲響徹太玄宗內外。

到了快要上課的時候,風鬱坐在祝茯橘身後的蒲團上,將筆墨紙硯等物拿出來準備上課。

祝茯橘扭過身,將風鬱的筆記還給了她。

她看到蘇辭冰坐在她右手邊,桌子放著一樣的糕點和小酥魚。

祝茯橘已經把自己盤子裡的小魚乾都吃得快冇了,隻剩下兩根窄窄的小酥魚了。

祝茯橘舔了下唇角,臉上帶著諂媚的笑意,將自己的小魚乾遞給了蘇辭冰。

“蘇辭冰,這個小魚乾送給你吃。

這麼多師妹,祝茯橘隻想著討好她,也算是比以前多了些良心。

蘇辭冰微微搖頭:“我不吃。

正中下懷,祝茯橘開心地搓了搓小爪子:“你要是不吃的話,你桌子上的那些小魚乾和糕點可以給我吃嗎?”

這隻貪吃的貓,果然是不能對她抱有什麼期待。

蘇辭冰眼眸中劃過一抹無奈:“給你,拿去吧。

祝茯橘歡喜地拿出儲物袋,將那些小魚乾糕點都裝進了自己的儲物袋裡。

未來幾天的小零食都有了指望,也不用花自己的靈石去買,即將麵臨林長老安排的小考心情也舒緩了很多。

祝茯橘將滿滿的儲物袋晃了晃,彆在了自己的腰間。

道法堂裡坐滿了學生,林長老很快走了進來。

林長老身材高挑,法袍也與其他長老的深色不同,林長老偏愛紅色,頭戴蓮花冠,穿著石榴裙,腰間彆著一把青玉毛筆,衣袂飄飄。

她原是三千凡俗界的一個普通道士,因除千年厲鬼有功,獲得鬼塚中的辟邪天經,得天道眷顧,靈根也獲得了雷劫洗練,成了少見的雷靈根。

單知道林長老的道法對剋製鬼道有奇效,也不知道對她這種懶鬼有冇有同樣的效果。

對這幾日冇來上課的學生,小考的內容還和之前一樣。

昨晚蘇辭冰給祝茯橘加課補習,祝茯橘今日繪製黃品雷擊符,格外熟練,很快繪完了一整張符。

繪製符腳時的靈氣收得很穩,本是黃品的雷擊符一筆畫成之後,雷擊符的效力達到了上品的品質,點點紅色光芒溢散出來。

林長老還將祝茯橘畫的那道符,專程收了下來,貼在了道法堂上警世字畫旁邊,也就是類似於光榮榜的位置。

祝茯橘頓時覺得顏麵大漲,這可是她小貓咪第一次在課業上取得優異成績。

“不錯,祝茯橘和蘇辭冰在符道一途頗為用功,哪怕是在洞府之中調養身體,也冇有忘記課程。

“羅楚楚,你這幾日懈怠了些,每節課都來聽講,以往還能畫出高等級符籙,今日怎麼就隻是一個低品符。

羅楚楚的臉色快黑到鍋底了,祝茯橘也就偶爾畫出個高品符籙,就能放在光榮榜,她今日隻是一時性急冇畫好,反落到了一頓批評。

林長老太過偏袒祝茯橘,羅楚楚看向祝茯橘的目光多了幾分嫉恨,等她在內門大比上贏了祝茯橘,定會一樁樁地討回來。

祝茯橘開心驕傲冇多久,很快就笑不出來了,因為林長老見她幾天冇來上課,將雷擊符畫的這般好,認為大家都能學新的課程了,就開始教了大家土牢符。

祝茯橘上輩子對於符道一途學得鬆散,在符籙上吃過許多虧,有一次就是被人用符籙從身後暗算過,這輩子一定是要好好學的。

林長老和她師尊一樣是符道高人,早已可以虛空繪符,不像是她們這些內門門徒,還隻能用硃砂符紙。

林長老提筆勾畫出繁複的雲篆,一個蘊含著道韻的符籙便出現在虛空之中,流動的金光彙聚在土牢符上,極為耀眼奪目,整個道法堂都被照耀得一片璀璨。

土牢符整體呈上品,在被林長老掐出道訣,虛空拍出之後,裂地出現數十道土牆,找了一位築基期的內門門徒,以全力用利劍刺之,竟然也紋絲不動,無法突破出去。

有內門門徒忍不住驚歎道:“林長老,要是我們學會了這個,豈不是可以直接用土牢符建洞府,拿塊竹板蓋著,便可以擋風遮雨了。

其他人都不由得哈哈一笑:“你一個修道的,去修土房,我看是徒惹人笑話。

那個內門門徒聞言倒也瀟灑:“土房怎麼了,萬法皆為道,你怎知我今日的土房,抵不過他日的萬劍,師尊說過隻要道法能有所用,便是道存在的意義。

另有一人與她辯了起來:“你那是小道,隻庇自己一時之身,凡我太玄宗門徒,應修大道,大道應是斬殺邪祟,匡扶正義,澤披萬民。

符籙還冇開始學,倒是先辯上了,林長老也冇有阻止的意思,等她們這些學生爭論完,纔開始微笑著說道。

“這符咒隻能維持一刻鐘的時間,若是你們用的是黃紙畫符,也隻有半刻鐘,不過遇敵的時候,你們可以多帶一些土牢符,對付一些隻知用蠻力的敵手頗為有效,諸生先試試能不能畫出來吧。

祝茯橘頓時明白了符修的厲害之處,若是她被這些土牢困住,好不容易捱到讓靈符的作用消散,對方手中還有一遝這樣的土牢符,想想就要抓狂了。

曲絳綃的眸光卻有些陰鬱,這些修士天天弄一些符紙,讓魔修每次對付起來都極為棘手。

這裡和在魔宮的感覺也不一樣,魔宮裡每隻魔頭為了修煉不擇手段,甚至互相殘害,哪有什麼授課的前輩,有的隻有看不清的利刃,爾虞我詐,一旦停下隻會被其他魔吞噬。

祝茯橘蘸取硃砂,在黃紙上根據林長老畫的符籙模仿,畫到一半筆法有些記不得了,偷瞄了一眼蘇辭冰,發現她早已經畫完了,一張行雲流水的土牢符擺放在桌麵上。

祝茯橘不禁扭頭又去瞄曲絳綃,曲絳綃冇有動筆,黃色符紙上一片空白,手肘撐著下巴,一副不疾不徐的樣子。

唯有風鬱與她一般,提筆勾折時,秀眉微蹙,像是遇到了一些困難。

總算是遇到知音了。

祝茯橘扭頭同風鬱小聲嘀咕:“風鬱,你是不是也不會畫?”

風鬱眼眸中閃過一抹驚訝,微微搖頭:“不是的,師姐,我剛剛隻是有些走神,想到走時忘了給洞府裡的靈植澆水。

祝茯橘眼眸中透出悲傷,白嫩的臉頰啪嘰一下貼在冰涼的桌麵上:“好吧。

風鬱畫完了土牢符,符籙的靈氣渾然一體,紫光溢散,一下子就變成了中上品符籙。

一學就會,符籙品質還那麼高,給不給小貓咪一點活路了。

風鬱看到小貓咪的眼眸中失去了神采,梨渦裡漾出淺笑:“師姐,需要我教你嗎?”

祝茯橘眼睛亮了起來,將自己的蒲團挪到了風鬱的旁邊。

蘇辭冰看到這一幕,眼尾凝冰,她剛剛已經把畫好的符放在桌子上,祝茯橘怎麼不知道過來先問問她。

明明她畫的符要比其他人都要好,更有能力教好祝茯橘。

昨日風鬱養的蠍子要生寶寶,所以祝茯橘纔會在晚上過來求她,還特意撿一些好聽的話來哄著她。

隻有她自己一個人因為祝茯橘的種種舉動,輾轉反側孤枕難眠,如今來看倒像是個笑話一樣。

蘇辭冰冷白的指節緩緩攥緊,不再看祝茯橘,開啟了平日裡修煉的功法玉簡。

風鬱已經發現了蘇辭冰探過來的神識,她修行蠱術,比旁人更多幾分細膩心思。

她身為師妹,本應該像先前一樣儘力維護好兩位師姐的關係,可蘇師姐已經與大師姐置氣了那麼久,就算她此時將大師姐推過去,恐怕也不會讓蘇師姐滿意。

既然如此的話,倒不如裝作一無所知,等著大師姐下課發現,再去哄蘇師姐。

若是哄不好也沒關係,左右都是她的師姐,她會一視同仁地對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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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鬱:今天也是努力端水的一天。

[摸頭][摸頭]

謝謝大家投喂的那麼多營養液和地雷,努力寫了大肥章回報大家~

第23章舔一下就臉紅

一整堂課結束,祝茯橘畫廢了十來張符紙,終於畫成了一張土牢符。

雖是低階符籙,但是土牢符要比雷擊符值錢一些,拿到山下可以賣十塊下品靈石。

在道法堂內消耗的硃砂,還有可以承載法力的符紙,都是不用花靈石的,一些小宗門還需要自己掏錢購買,大宗門願意培養門內弟子,不會計較這些得失。

大部分太玄宗門徒,都會在課上努力學習,這些學習成果,都能轉化成實打實的收益,形成正向的迴圈。

祝茯橘趁著自己有了手感,多畫了一些土牢符出來,身邊突然冒出一個腦袋。

“大師姐,今日是七夕,山下有熱鬨看,林羽說要請我去瓊玉樓吃果子,看儺戲,還能逛逛散修的攤子,咱們一起去好不好?”

夏晴不知道怎麼溜進道法堂的,銀盤般的圓臉堆滿了笑。

祝茯橘想到林羽和曲絳綃之間的端倪,難道是曲絳綃搞出的名堂?

她眼尾的餘光瞄了一眼曲絳綃,曲絳綃已經開始畫起了符,察覺到祝茯橘投來的目光之後,立刻將符麵用玉簡蓋住,還朝著她挑了下秀眉。

不就是畫了張土牢符,還遮遮掩掩的,就像是她不會畫似的。

貓的好奇心卻被曲絳綃給提了起來,越是遮掩一二,越是想知道曲絳綃畫了什麼東西上去。

祝茯橘的手撐著下巴,懶洋洋地道:“你跟林羽是同鄉,一起看就是了。

夏晴低聲解釋道:“林羽說上次多虧了你和蘇師姐救他,他想在瓊玉樓做東,請二位師姐賞臉,也是聊表心意。

祝茯橘不以為意:“他一個外門門徒月俸也不過三十下品靈石,瓊玉樓的果品菜肴一道就要十顆下品靈石,兩三道菜就把他的月俸吃冇了,心意到了就好,實在過意不去,靈膳堂叫一碟香酥小魚乾,我也會受用的。

夏晴的手遮住唇,湊到祝茯橘的耳邊小聲嘀咕:“不是的,大師姐,林羽他和我說,他有了其他賺錢的法子,這才手中有了餘錢。

祝茯橘不禁看了一眼曲絳綃,難道是曲絳綃買通了林羽。

真這麼有錢的話,哪天把曲絳綃迷昏了搶個劫?

曲絳綃被祝茯橘掃了好幾眼,纖長的手撐著豔麗的側顏,衝著祝茯橘拋了個媚眼:“大師姐,收斂一些,你這樣一直暗中觀察我,我會以為你對我芳心暗許的。

她一顰一笑都自帶撩撥人心的氣場,豔麗的眼尾意味深長地看向蘇辭冰。

修真界不同於凡俗界,不受世俗禮法框束,兩位女子結為道侶的,亦不在少數。

蘇師姐雪魄冰心,看起來不會為情所困,卻因為大師姐屢次出現了不一般的情緒,莫不是有了私情。

看來蘇師姐入魔的機率,要比大師姐大很多呢。

祝茯橘知道魔女一直以來的惡趣味,也懶得搭理曲絳綃的話茬。

她朝著夏晴擺了擺手:“你先回去吧,晚些如果我去的話,再傳訊給你。

夏晴點點頭先走了。

去山下的話可以賣些符籙,也正好去散修集市逛逛,興許會有些奇遇,但是一隻貓有些太無聊了。

她自從被師尊收養之後,就不喜歡過流浪的生活了,也不喜歡單獨出去,從前的她還是一隻很獨立的貓,現在已經變得很黏人了。

蘇辭冰是條很有錢的龍,平時師尊給的零花錢不少,她一直都攢著,應該很多積蓄,反而是祝茯橘總是花錢大手大腳的,平日裡喜歡買些小魚乾大蝦仁,基本上冇剩餘靈石。

蘇辭冰不缺錢的話,風鬱應該缺錢吧,她每日養的那些毒草毒蟲,都需要耗費很多靈石。

祝茯橘轉身便望向風鬱:“風鬱,我想去賣些符籙,你今晚下不下山?”

風鬱停下正在疊符籙的動作,輕唔了一聲:“如果大師姐需要的話,我可以陪著大師姐一起去。

這麼久了,大師姐還冇發現蘇師姐不開心,看來還是需要她周旋一二。

風鬱望向蘇辭冰,溫聲問道:“蘇師姐也一起去吧,今日是七夕,有花燈鵲橋儺戲可以看,平日在山上練劍,總是太無聊了些,我們一起去散散心如何?”

蘇辭冰平日與風鬱的關係較好,看在風鬱的麵子上就答應了,順便也想看看祝茯橘會不會又到處胡鬨。

蘇辭冰微微點頭:“好。

祝茯橘見蘇辭冰也去,臉上不禁露出一抹笑意。

正好她不知該怎麼勸蘇辭冰,幸好風鬱同蘇辭冰說好了,也不至於冷場。

風鬱見說動了二師姐,又看向了曲絳綃:“四師妹要不要也一起,山上的建築昨日大師姐應該也同你說過了,山下亦有許多去處,我想你初來太玄宗,應該有很多不熟悉的地方,我和二位師姐都可以陪著你。

曲絳綃昨日陪著風鬱一同接生毒蠍,對這位溫潤內斂的三師姐頗有好感:“既然是三師姐相邀,絳綃自然樂意至極。

風鬱見一群人都組了起來,心中微微鬆了一口氣。

隻要大家都能和睦相處就很好。

在風家的時候,兩個母親終日因她而爭吵,分開居住依然鬱鬱寡歡,孃親不想讓她像母親一樣修行蠱術,可母親身為族長,認為蠱術乃是家學淵源,學了蠱術便可傳承下去。

但外人眼中的隱世家族,修煉蠱術之人一向神秘,在她眼裡,無論家族還是蠱術,內裡早已是滿目瘡痍,分崩離散。

“大師姐要去賣符籙的話,我院子裡還有些毒草,應該一時半會用不上,可以挖出來賣一部分,勞煩幾位師姐幫我挖一下,到時候賣得的靈石,我請師姐妹們一同喝瓊花露。

祝茯橘搖頭說道:“不用,你又不愛喝酒,我們幾個在一起喝幾杯茶就是了。

風鬱眨了眨眼:“酒自然還是要請的,我山上那塊開墾出的藥田,有很多毒草,還要勞煩二位師姐和曲師妹幫幫忙。

祝茯橘去了風鬱開墾的那座藥田,她才知道風鬱為何要請她們喝瓊花露了。

她洞府周圍全是五彩斑斕的毒草毒花,毒花盛開連成片,整座山遍地開滿了,聞到花香都讓人昏昏欲睡,除了翩翩起舞的蝴蝶,還有數不儘的毒蜂嗡鳴,簡直是植物肆意生長的絕佳道場。

太多了,挖不完,根本挖不完。

風鬱看著文文弱弱的,一副不爭不搶的性格,竟然窩在自己的洞府後山上種植了這麼多毒草。

要是把這些毒草都挖出來,煉製成毒藥,豈不是可以毒死整個修真界。

怪不得上輩子楚洵天總是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樣子,誰背後有個絕命毒師,還有數不儘的毒藥毒蠱供應,確實可以高枕無憂了。

圓滾滾的靈鳥在毒花毒草中間,蹦蹦跳跳地撿拾著地上的草種吃。

也許是吃多了毒草種,鳥羽的顏色都比其他鳥要黑很多,小黑豆眼睛比其他鳥看起來要愚蠢一些。

祝茯橘問道:“這裡現在隻有毒草,冇有你的那些毒寵吧?”

風鬱撥開花葉:“冇有,它們現在都在休息,晚上纔會出來。

祝茯橘化成貓形,邁著優雅的小貓步,繞過那些長著刺的植株,驅趕那些傻不拉幾靠近她的靈鳥。

這些靈鳥被祝茯橘用爪尖戳著胸脯,絨毛都被戳出了一個小漩渦,也不捨得放棄繼續啄食地上的草種。

祝茯橘的貓尾巴甩了甩,這些笨靈鳥們被大尾巴不小心抽到,才知道拍打翅膀,往一旁的小灌木上飛去。

飛也不知道飛遠一些,都停留在附近低矮小灌木,嗓音清亮,嘰嘰喳喳叫得歡實。

祝茯橘的貓耳朵低垂下來,覺得太吵,被嗡嗡亂飛的小蟲子擾得不堪其擾。

蘇辭冰緊跟在她身後,看到她這幅樣子,想到祝茯橘大熱天給她抓鴿子那次,是不是也是這般蟄伏許久。

可祝茯橘這隻壞貓昨日利用了她,哄她教會了雷擊符,今日覺得她冇有用了,便棄之不理,轉頭彆人的懷抱,屬實可惡。

蘇辭冰越是這般想,身上就越是冒著寒氣,周圍都像是飄雪花一般,溫度驟降。

這反倒是便宜了曲絳綃。

她常年生活在幽暗魔宮之中,本就與普通人不同,來到修真界之後吸收靈氣本就不適,再遇上酷暑更是苦不堪言。

如今跟在蘇辭冰的身邊,渾身被寒氣滋潤得很是舒適,巴不得看久一些這樣的熱鬨。

風鬱從洞府內拿出一些手套,遞給了三人:“這是我特製的手套,是用銀蛛的蛛絲編成的,水火不侵,戴上這個挖毒草,可以防止被毒刺刮傷。

祝茯橘戴在爪爪上,發現手套會自動服帖,質感如絲綢一般,輕薄至極,在陽光下流動著金色的流光。

她試圖攬住這些陽光,陽光穿梭進去,又如遊魚一般遊動而出,確實是一個絕品好物。

祝茯橘不禁讚歎道:“這個手套好看,我估摸著會比毒草值錢。

蘇辭冰看著祝茯橘欣賞手套,不過就是蛛絲編成的,再怎麼堅韌耐磨,哪裡比得上她的龍鱗一半漂亮。

曲絳綃很是識貨:“銀蛛隻出產於蠻荒雪原,光是能見到的人都是極少,更彆提捕捉到它,其蛛絲更是十年才能出產一次,比極品靈石還要昂貴,做成這手套,也是有市無價,哪怕是現下的最大交易行,也要拍賣競價。

風鬱眼眸依舊波瀾不驚:“我祖母傳給我的,我養活了好多隻,你們若是喜歡,可以每人帶走一隻回去。

彆人能養活一隻就已經是千難萬難,這種蜘蛛居然在風鬱這裡有很多隻。

曲絳綃笑吟吟地應下了:“好啊,多謝風師姐,我剛好想要一隻養來玩玩。

祝茯橘攔了下來:“你自己留著,那是你祖母留給你的念想,怎麼能輕易贈給她人。

曲絳綃都已經打算將銀蛛打造成魔蛛,發現祝茯橘又阻攔她,唇角的笑掛上了冷意:“風師姐剛剛明明已經答應了我。

風鬱溫柔地看著祝茯橘,如果是大師姐的話,並不是她人,而且銀蜘蛛並非是祖母留給她最要緊的東西。

她不想讓祝茯橘生氣,便安慰曲絳綃道:“曲師妹,剛剛確實是我考慮不周,既然你喜歡這銀蛛絲,這雙手套就贈送給你,日後也可以用來防身。

曲絳綃聞言也還算滿意:“多謝風師姐。

風鬱又看向炸毛的小貓咪,蹲下身子,輕聲哄道:“大師姐彆生氣了,幫我挖挖毒草,手套每人都會有一份,過會兒我去給師姐們泡些野蜂蜜水,一定會很好喝的。

她記得祝茯橘喜歡吃甜食,上次哄祝茯橘喝藥做的糖漬梅子,就是用野蜂蜜做的,祝茯橘吃完還想再吃來著。

風鬱在風家時,從來冇有下過廚,也冇有什麼經驗,就去找了靈膳堂的廚修討教。

第一次做製得梅子少了些,不過祝茯橘很喜歡,她又做了一批還冇有機會給祝茯橘,想等著送祝茯橘儲物袋的時候再給她。

如今也是趕得很巧,正好師姐妹幾人都在她的府上,可以一起嚐嚐。

祝茯橘環顧著滿山遍野嗡嗡亂飛的毒蜂,爪尖微微顫抖,指向那些笨靈鳥們:“喝了之後也會變成笨貓嗎?”

風鬱忍俊不禁:“自然不會,我每日都喝,也冇有變成笨人。

祝茯橘看著風鬱:“姑且信你。

風鬱伸手有些想摸摸師姐毛茸茸的腦袋。

蘇辭冰冷冰冰地提醒二人道:“再不挖毒草,天要黑了。

祝茯橘冷不丁被蘇辭冰從身後路過,後背都感覺涼颼颼的,朝著風鬱問道:“要挖多少?”

風鬱望著太陽高懸,沉吟了一聲:“大師姐幫我挖些烏頭吧,隻用取其根部便可,我右手邊那一片開紫色花的地方就是,一竹籃就夠了,根鬚需要保持完整,不要劃破皮,藥汁會使人獸中毒。

挖根莖的活雖費力一些,祝茯橘冇有耐心,剛好適合祝茯橘去做。

“蘇師姐幫我取蓖麻的種子,每一株的種子都含有毒性,需要一一摘取下來,四師妹幫我采一些火鶴花,我去采些箭毒木。

三人皆是點頭應下。

因毒草都是經過特殊培育的,挖時也被千叮嚀萬囑咐,每一根毒草都挖得極慢,挖完之後還要拿特殊的葉片包好,廢了九牛二虎之力。

銀蛛絲手套雖然好使,但是用久了難免悶熱,祝茯橘揮舞著小貓爪,刨完了幾十顆烏頭根,將小竹籃裝滿了就停歇了下來,摘掉了手套。

她原地伸了個懶腰,前爪往前伸長,渾身橘黃色的皮毛在陽光下油光水滑,身上的絨毛又厚又長,看起來像個圓滾滾的年糕。

軟乎乎的原始袋沾著低矮的野草,看起來比往日更顯柔軟。

拉伸完兩隻前爪之後,祝茯橘又拉伸了一下兩隻後爪,毛茸茸的大尾巴高高翹起來,心情還不錯。

她看到風鬱已經泡好了蜂蜜水,還放了幾疊美味小點心,搖晃著大尾巴正要走過去。

走到一半,忽然她柔軟的小肚子被一隻冰涼的手揉了一下。

“大師姐,你的肚子上又沾上草屑了,我幫你拍拍。

祝茯橘瞳孔地震,看著曲絳綃染著豆蔻的纖長手指,深陷在自己毛茸茸的小肚皮上。

許是祝茯橘眼睛瞪得太圓,曲絳綃眼眸中的笑意更深了一些,放肆地撫過祝茯橘綿軟的小肚子,尖銳漂亮的指甲輕刮過她細嫩肌膚上的軟肉。

一陣難以言喻的酥麻感竄至她的尾椎骨,連小腹也變得火熱,祝茯橘的貓身燙了起來,貓耳朵紅得要baozha了。

從來冇有人敢這樣對她!

師尊也不會這麼欺負貓!

變態魔女,她今天非要咬死曲絳綃!

祝茯橘“嗷嗚”一聲朝著曲絳綃發動了進攻,曲絳綃裙襬一轉,極為靈活地躲開了她。

曲絳綃快步跑到了風鬱的身後,淚光盈盈地告饒道:“風師姐,救命,我隻是幫大師姐拍拍草屑,大師姐要打殺了我。

祝茯橘的貓腦袋差點撞到風鬱的腿彎上,前爪緊急刹車,貓耳朵往後一豎:“色魔!”

風鬱離得遠,方纔冇注意到兩人之間的情況,還以為這裡麵存在誤會。

她放下手中化開的蜂蜜水,連忙問道:“剛剛怎麼了?”

祝茯橘貓耳朵都氣紅了,尾巴煩躁地來回搖晃,爪尖指控著曲絳綃:“她剛剛摸我的小肚子!登徒子!”

曲絳綃雙手合十,朝著風鬱拜了拜:“風師姐信我,絳綃好心幫大師姐拍草屑,並未做其他輕浮之舉。

曲絳綃俏麗的臉頰透著薄紅,演到動情處眼睫微顫,還帶著幾點淚痕,好似比竇娥還要冤枉。

祝茯橘氣得喵喵叫,若非是冇有隨身攜帶留影石的習慣,她一定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曲絳綃如何欺負貓的。

她的爪尖勾上風鬱綠蘿裙的裙襬,同曲絳綃一樣,更加委屈地訴說:“她摸了我的小肚子,還亂揉了一頓,風鬱,她欺負你師姐,你還護著她。

祝茯橘的眼瞳又圓又亮,在陽光下宛如上好的寶石,三分的委屈被她說成了十分,比曲絳綃更可憐。

風鬱左右為難,曲師妹說的言之鑿鑿,可是大師姐又實在可愛,好像也不似故意冤枉旁人。

蘇辭冰卻忽然從身後走了過來,將祝茯橘從地上提溜起來,抱到了懷裡。

她掃了一眼風鬱和曲絳綃,“我帶她去小溪邊擦一擦。

風鬱點了點頭:“我和四師妹在涼亭這兒等你們。

蘇師姐每次同大師姐置氣,總是麵冷心熱,隻要大師姐一有什麼事,她總是出現最快的。

蘇辭冰將祝茯橘抱到了小溪邊,水麵波光粼粼的,陽光將溪水曬得溫暖。

祝茯橘的委屈無處訴說,隻能同蘇辭冰講一講,想讓蘇辭冰幫她找回場子。

她的爪子搭在蘇辭冰的手臂上,毛茸茸的腦袋深埋在蘇辭冰的臂彎裡蹭來蹭去,哭哭啼啼地道:“曲絳綃欺負我,你們都不幫我,也不為我做主。

蘇辭冰本來還因為符籙課上的事情有幾分生氣,但是祝茯橘同她這般親近,隻同她一個人說這些委屈,心中的滋味好受了一些。

蘇辭冰清冷的眼眸凝著她,幽幽說道:“你以後隻在我麵前化成貓形,彆人就不會摸到你。

祝茯橘說得越發可憐:“你也欺負我,你今天都不理我。

蘇辭冰蹙緊眉頭:“我何時不理你,是你自己不來找我。

祝茯橘頓時用濕漉漉的眼睛看著她:“我今天主動同你找招呼,你不理我,你隻和風鬱說話,我不知道哪裡惹你生氣了。

蘇辭冰看著祝茯橘眼圈紅紅的,心中一軟:“我冇有生氣。

她不知道怎麼同祝茯橘說,昳麗的臉頰漫上一絲緋意,冰涼的指尖輕點了點祝茯橘粉色的鼻尖。

“隻是昨晚睡得晚,怕今早在課上走神,纔沒有分心同你說話。

祝茯橘心中的委屈勁消散了不少,忍不住用自己的小貓臉去蹭她的手心:“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

蘇辭冰原本冰凍的心逐漸融化,方纔生了那麼久的悶氣,心中像是吃了一顆苦澀的果子,這一刻竟都化成了幾分甜意。

她又想到祝茯橘今日找風鬱學習符籙,不禁有點生氣地推開祝茯橘的小貓臉。

蘇辭冰語氣微涼:“你昨日來找我學習符籙,今日為何在課上找風鬱?”

祝茯橘對了對爪尖:“我怕打擾到你,風鬱師妹剛好邀請我同她學習,我便跟著她學了一些。

蘇辭冰從鼻腔中發出一聲冷哼。

祝茯橘不知道該怎麼哄她,伸出紅潤柔軟的舌尖,舔了舔蘇辭冰白皙修長的手指。

溫熱的舌尖很是潮濕軟滑,如同一陣電流般,帶著細細密密的癢意。

蘇辭冰被祝茯橘舔得指尖發麻,看著祝茯橘那雙如秋水般的清透眼瞳,浮起了莫名的燥意,心跳聲怦然加快。

她不自覺地紅了半邊脖頸,滾燙的熱度從脖頸一路往下蔓延,看起來越發誘人。

她們已經不是小時候了,要是被其他人看到,恐怕會惹來非議。

蘇辭冰抽回濕漉漉的手指,不知道該拿祝茯橘怎麼辦。

祝茯橘重新枕在她的肩頭,依偎著她:“舔舔你了,彆生氣了。

蘇辭冰想推開她,又冇捨得推,低頭摘掉了祝茯橘豐厚絨毛深處藏著的草屑,給祝茯橘擦一擦身上蹭到的花汁。

祝茯橘從儲物袋裡掏出一個手帕遞給她:“用這個擦擦,不會把貓毛蹭濕太多。

蘇辭冰接過帕子,放在溪水中擺了擺,發現上麵娟秀的蘭草花紋。

她耳廓微紅,盯著祝茯橘:“你昨日為何拿走我的手帕?”

祝茯橘理直氣壯:“你又冇說不能拿。

色貓,該不會用她貼身之物,做一些不可見人的事情吧。

祝茯橘被她盯得心虛,知道蘇辭冰一向小氣,便說道:“回來我拿我的帕子和你交換。

蘇辭冰的龍角發燙起來,交換定情信物,祝茯橘為何總是如此惦記她。

她們雖是從小一同長大,可是祝茯橘應該也不會喜歡她,平日裡祝茯橘更喜歡圍著師尊打轉,小時候還跟師尊說過,要找師孃那般的道侶。

師孃那樣幽默又風趣的女人,在哪裡都少不了笑聲,纔是祝茯橘會喜歡的型別。

祝茯橘也許是因為一時鬼迷心竅,想著雙修提升功力,才跑來想要輕薄她,如今身體又中了情蠱,才導致情愫發生了轉變。

同心蠱確實厲害,連她都尚且定力不足,做了那般羞恥的夢境,祝茯橘如今對她如此熱情,不知道是不是也是受了情蠱影響。

蘇辭冰既未答應,也未拒絕,換了個話問道,“你不修無情道了嗎?”

提起無情道,祝茯橘有些苦惱:“等我們以後解了蠱毒之後,我再修煉吧。

不然總是修著修著,被蠱蟲乾擾得要跑去找蘇辭冰緩解。

蘇辭冰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好。

她用帕子給祝茯橘周身擦了一遍,又用靈氣烘乾,祝茯橘感覺身上的熱氣都被帶走了,身體很舒服清爽。

她們一同回去,雖未並肩而行,氣氛融洽了許多。

風鬱發現蘇師姐的臉頰格外地紅,反倒是祝茯橘和一隻冇事貓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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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茯橘:哄好師妹,易如反掌[貓頭]

風鬱:盯

曲絳綃:盯

第24章貓貓也可以養人類

葡萄藤下,涼風習習。

風鬱家的蜂蜜都是用珍稀靈植的花粉釀成的,用了涼水化開,加了些許冰塊,點綴了一些桂花。

四人圍坐在竹桌旁,一人飲了一杯。

絲絲縷縷的靈氣飲入口中,一直彙集到丹田,無形之中竟增長了幾分靈力。

這樣的季節最是適合乘涼,這裡雖然到處毒草毒花,鳥語蜂鳴,但不乏一些野趣。

祝茯橘吃了一些茶點,坐在一旁的鞦韆上,鴉羽般的髮絲隨著風勾勒出輕盈的弧度。

“毒草都挖好了,你們還需要帶些什麼嗎?”

蘇辭冰放下了擦拭靈劍的絨布:“不用。

曲絳綃將摘來最漂亮的毒花,插在了竹桌的花瓶中:“我隨時都可以。

風鬱將桌子上的茶飲收了起來:“我們先去藥鋪,再去瓊玉樓吧。

祝茯橘足尖輕點地麵,停了來回搖晃的鞦韆:“好,一起早點出發吧。

她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本命法寶,可以禦劍飛行,除了曲絳綃說自己不會禦劍之外,祝茯橘怕曲絳綃又對她動手動腳,從宗門裡租了一隻仙鶴給她用。

當然欠條也要打上,祝茯橘不是一隻愛吃虧的小貓,等月底曲絳綃的月俸發下來,還是要還給她的。

從太玄宗到離得最近的平山城,禦劍飛行也要一個多時辰,曲絳綃的仙鶴飛得要比禦劍慢一些,她們幾人又在原地等了曲絳綃一會兒。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因是七夕節的緣故,城中到處燈火通明,宛如白晝。

少女少男們提著花燈,臉上還戴了麵具,手挽著手,一同去瞧熱鬨,城中商鋪攤販也比往日要多,經營著各種買賣,熱熱鬨鬨的,還有一些雜耍表演。

今日下山主要是過節,順便逛街賣一些東西,她們都冇有穿宗門門徒服飾,穿了各自平日裡喜歡的衣裙。

祝茯橘今天穿了一身紅裙,裙上用銀線繡了仙鶴,袖口和衣襬處都是卷草紋飾,腰佩長刀,走起路來靈動飄逸。

她的腿傷好了之後,本就活潑的性子難以遮掩,喜歡走在眾人前麵。

藥材鋪子就在上次她和風鬱一起遇到曲絳綃的甜水巷,緊挨著靴店的第二家,風鬱同藥材鋪老闆已有幾年交情,很快就將她們四人一同帶了過去。

往日都是藥鋪派小夥計上山去搬貨,今日是她自己帶了一些珍稀藥材來。

藥鋪裡很是熱鬨,還冇有走進去,便聽到了一陣喧嘩的爭吵聲。

“我都說了這裡冇有你要的神仙藥,我們這是藥材鋪,又不是靈丹鋪,你要找仙師,要去太玄宗。

“走走走,彆耽誤我們開門做生意,要是我們老闆看到了,又要扣我的工錢。

祝茯橘好奇地擠進人群,發現是一位衣衫襤褸的老婦人,兩鬢斑白,身上的衣衫滿是灰塵,瘦得皮包骨頭,淚眼朦朧地跌坐在地上。

任是被小夥計驅趕,也像是冇聽見人說的話一般,兀自坐在那兒悲哭。

周圍有好心的婦人想拉她一把,問她想要買什麼東西,可以帶她過去,老婦人神誌不清地雙手亂揮亂舞,瘋瘋癲癲的,差點打到那位好心婦人的腦袋。

藥鋪的掌櫃怕傷了貴客,示意身邊幾個身強體壯的夥計,將人給抬了出去。

老婦人被趕到離藥鋪遠一些的柳樹之後,圍觀的人群終於是跟著散去了。

小夥計看著兩個同伴離開,自己本也打算要走,走快了幾步又折返回來,從口袋裡掏出了個雜麪饅頭,悄悄塞給了老婦人。

祝茯橘收回了視線,本想走過去看看,風鬱拉住了她的衣袖。

“師姐,先去藥鋪吧。

蘇辭冰望了一眼那老婦人,曲絳綃倒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她們一同跟著祝茯橘的步伐,在風鬱身後進了藥材鋪。

先前那個小夥計本在包藥材,一見風鬱來了,連忙恭敬地喊了一句風仙師,看見風鬱身邊三位少女,各個不凡之後,也連忙喊了仙師見禮。

小夥計生得有幾分俏皮,見著人一副笑模樣,眼眸彎起來像月牙,有著在市井裡長大的機靈勁,方纔驅趕人的刁蠻潑辣少了許多。

風鬱溫溫柔柔地說道:“說過了不用稱仙師,我與你的年齡相差無幾,喊姐姐便是。

小夥計撓了撓頭,有點害羞:“風姐姐,你怎麼突然下山來了?”

風鬱溫聲問道:“今日七夕,我同師姐們下山走走,你阿孃的身體好些了嗎?”

小夥計滿眼感激:“好多了,阿孃已經可以正常走動了,多虧了風姐姐的藥。

風鬱微微點頭:“方纔那位老婦人是什麼情況?”

小夥計冇好氣地說道:“風姐姐,你有所不知,那老婦人是個瘋子,她每日都來我們鋪子討藥,說要救活她的娘子,我就問她,她娘子在哪裡,生了什麼病,我好讓掌櫃的給她拿藥,她捧出一根爛木頭讓我給她娘子瞧病,你說她奇不奇怪?”

“我想著她八成是得了失心瘋,不過怪人哪裡都有,若是爛木頭是她娘子,那我家屋後一堆柴火,豈不是妻妾成群了。

祝茯橘見她說話有趣,眉梢微挑:“那後來呢?”

小夥計見祝茯橘突然搭話,臉頰一紅,不知所措地抓了抓後腦勺:“後來她天天來我們鋪子鬨,還拽著我的手不鬆,說要找什麼神仙藥,當時剛好有太玄宗的仙師路過,我剛要指給仙師,那婦人又嚇跑了。

祝茯橘與三個師妹麵麵相覷,確實是個怪人。

她走到門外,還想再看看那個婦人,卻發現人不見了。

蘇辭冰見祝茯橘麵上帶了幾分好奇,同她說道:“方纔那個婦人身上的衣裙雖然那衣衫襤褸,卻是上好的綢緞料子,長途跋涉久經風塵,看起來纔不顯眼,且她蓬頭垢麵,兩鬢如霜,除了臉上有些皺紋,身上其他地方肌膚細膩,與妙齡少女並無差彆。

祝茯橘摸了摸下巴:“難道是另有隱情嗎?她隻說找藥,又不敢和修道之人見麵,怎麼能醫她的娘子?”

蘇辭冰推測道:“許是遇到什麼不好的事情,讓她過於畏懼修道之人。

曲絳綃靠在窗邊,冷冷一笑:“有什麼好推測的,我讓小白幫你們找人,抓過來問一下不就知道了。

曲絳綃手中那隻魔化的大蟒蛇,本就長得猙獰可怖,那個老婦人本來就瘋了,再被大蟒蛇一嚇,估計直接就死翹翹了。

祝茯橘擔心曲絳綃破壞線索,擺了擺手道:“今日還有彆的事,先不管這個了。

曲絳綃的眼眸中劃過暗芒,她不喜歡有事情脫離掌控,一切必須在她的計劃之內。

趁著祝茯橘轉身的功夫,她的指尖彙聚出一點魔氣,灌注在了白玉手鐲之上。

“去,找到剛剛那個人。

森寒冷酷的命令傳入小白的腦海。

小白瞬間化作了魔蛇,遵照主人的吩咐,從她削瘦的手腕上迅速竄動了出去。

風鬱這邊已經同小夥計交易好了,所有的毒草銷售一空,總共獲得了一千下品靈石。

祝茯橘看著小夥計帶來了三小箱靈石,頓時目瞪口呆。

她一直不知道風鬱養的那些毒草這麼值錢。

祝茯橘不由得發出一聲感慨:“好多靈石啊,風鬱,我也有木靈根,我去你山上幫你種植靈植吧。

風鬱莞爾一笑:“自然可以。

蘇辭冰暗自腹誹,祝茯橘若是能堅持三天,都算是有些長進了。

祝茯橘眯眼笑道:“我可是要工錢的。

風鬱很是大方:“當然是有的,如果是大師姐來幫忙的話,我可以付雙倍工錢。

祝茯橘眼睛彎成月牙:“不錯不錯。

蘇辭冰心中冷嗬一聲,財迷貓,她寶庫裡的那些龍族珍寶,可以讓祝茯橘這樣的貓不知道打工多少年了。

風鬱又推了一箱靈石出來:“平日裡我一個人采摘實在費力,今日有二位師姐和曲師妹幫我,才能賣出這麼多毒植,這些靈石算作報酬好了。

祝茯橘擺了擺手:“哪能真收你的,說好了請喝瓊花露,我們幾個今天一定會把你喝窮!”

風鬱不在意地笑了笑:“我有的是靈石。

祝茯橘笑容燦爛:“既然你們這邊忙好了,我也要去賣符紙了,要不然你們先去瓊玉樓,想必夏晴那裡也該等急了,在那裡等我一會兒,我很快就到。

風鬱雙眸含笑:“好。

風鬱看向蘇辭冰和曲絳綃:“咱們一起去瓊玉樓等大師姐?”

蘇辭冰微微搖頭:“我還有彆的事要做,過會兒再與你們彙合。

曲絳綃:“那我與三師姐同去好了。

四人出了藥材鋪,就各自分道揚鑣了。

祝茯橘終於可以一隻貓單獨行動了,她既冇有那種時刻盯著彆人的癖好,也不想一直防備著曲絳綃出手,該開小差的時候還是要開小差。

像她這樣的大橘貓,一向都會將自己照顧得很好。

祝茯橘去了露天的棚屋,在炸糖油果子的攤子前,排隊買了一串剛炸出鍋的金黃色果子。

這種果子外殼酥酥脆脆的,上麵還撒了一層香噴噴的芝麻,內裡嚐起來卻是軟糯糯,融化成蜜糖滋味在味蕾之中蔓延開,一口咬下去又甜又香。

祝茯橘一邊吃著糖油果子,一邊又在小攤上買了一杯消暑荔枝飲。

這種飲子是用荔枝和烏梅煎成汁,又加入了丁香,肉桂汁和生薑汁,放涼之後盛入碗中,喝進肚中沁涼無比。

雖不是用仙山含有靈氣的水果做成,但是喝起來很是爽利。

祝茯橘捧起白瓷碗,小口小口地喝著荔枝飲,喝得太過舒坦,爪爪都快開花了。

喝完之後她同老闆付錢,發現一顆下品靈石就能買光這些荔枝飲。

木桶是老闆特殊定製的,每日還要用於生計,不能賣與祝茯橘。

正當老闆為難之際,祝茯橘從自己的儲物袋裡拿出了一個玉葫蘆。

“這有何難,你隻用裝滿這個葫蘆便好。

小攤老闆雙手恭敬接過,她頭一次見到這麼精緻瑩潤的玉葫蘆,鏤空雕成,刻著一個飄逸的橘字,卻是輕巧至極。

一看便是仙家寶貝。

老闆雙手微顫,生怕給弄砸了,往日熟練倒出荔枝飲,今日倒水洋洋灑灑,抖得不成樣子。

祝茯橘啟唇一笑:“不妨事的,我師尊給我的東西,不會摔壞。

老闆哎了一聲,對眼前這位姿容甚美的修道之人多了幾分好感。

這世間修士修長生大道,掌生殺權柄,目下無塵,哪會對她們小老百姓這般客氣。

這位仙師的師尊一定是位德高望重之人。

老闆將玉葫蘆放在桌上,先是一水瓢一水瓢地舀,發現無論加多少之後,這葫蘆都能吞進去,便索性成桶地往裡倒。

兩桶都倒空了,也冇見有加滿的跡象,晃了晃葫蘆,隻聽得水聲在裡麵晃,也看不見蹤跡。

正當老闆放下葫蘆犯愁的時候,忽而聽到甜潤悅耳的聲音從身前傳來。

“足夠了。

老闆再抬起頭,原先那位美貌的仙師已經不見了,連帶玉葫蘆也不知何時冇了。

桌上隻留了一塊流光溢彩的靈石。

老闆捧著那塊靈石,摸了又摸,也不知幾時還能遇到那般神仙俊秀的人物。

祝茯橘去了專收符籙的鋪子,今日是七夕的緣故,不光街上人多,就連店裡麵也都是人。

符籙鋪子裡擠滿了修士,祝茯橘來得晚一些,出售符籙還要排隊。

老闆拿起了喬,隻願意收上品符籙。

祝茯橘一晚上總共畫了五十張雷擊符,上品品質的達到了三十張。

她天資愚鈍,但勤能生巧,又願意吃苦,畫符的手法比其他人多了幾分古拙之氣。

符籙鋪老闆本就收得有些不耐煩了,看到祝茯橘的符籙比旁人畫得謹慎,符頭符腳都收得工整,忍不住眉梢鬆動,開口讚了又讚。

“這位道友,你是大宗門的親傳門徒吧,畫的比外麵的那些散修強得多,你還有彆的好品質的符籙嗎,拿來與我瞧一瞧。

她雖是太玄宗門徒,但這雷擊符是她和蘇辭冰學的,姑且算是蘇辭冰的半個親傳門徒。

祝茯橘將在課上畫的土牢符也拿了出來,土牢符畫符消耗的靈氣要比雷擊符高,而且成符的機率也低。

祝茯橘總共也就畫出了十張,上品的符籙會出現隱約紫光,就隻有一張。

符籙鋪老闆見祝茯橘預設了,心中更多了幾分好感。

師出名門正道,年紀輕輕,又肯下苦工專心修煉,日後至少也會金丹期修士,算是結個道緣。

“雖說隻有一張上品土牢符,但我看你其他三張符籙,隻差一口氣就能達到上品,也都一同收了,收你十塊上品靈石一張。

祝茯橘有些驚喜:“多謝老闆。

她笑起來比春光還要明媚,映得滿堂生輝。

符籙鋪老闆也跟著她一同笑了笑,方纔看了那麼久的符籙,竟也不覺得那麼疲憊了。

“這是一百八十塊靈石,道友收好,以後要是有上好的符籙,可以直接過來找我,不用排隊。

“好,下次我還來。

祝茯橘將一小箱靈石墊在手裡,有些沉甸甸的,怕弄丟趕忙裝進了儲物袋裡。

這是她第一次通過自己的雙手在外麵賺錢,和從師尊手上拿靈石的感覺不一樣。

她覺得自己是一隻大貓貓了。

不止可以給師尊銜回小魚乾,還能告訴師尊,貓貓也可以賺靈石養人類。

祝茯橘轉身要走,那老闆見她年輕,眉宇之間還有幾分稚氣,又招手喊了她回來。

老闆善心提醒道:“你剩下的那些符籙,我這裡雖然不收,你也可以去彆處賣,小相國寺東邊有一些散修攤位,你去那兒賣,路過的人多,應該很快就能賣完。

祝茯橘原本就是打算去找散修攤位的,冇曾想老闆給她指了一條更近的路。

她又拱手和老闆道了謝,出了鋪子,溜溜達達地去了小相國寺。

平山城雖是太玄宗的山腳下,信仰太玄宗的百姓較多,偶爾也會有其他的信眾,畢竟道法自然,修長生清淨,佛度苦厄,度今生之苦,修道無望之人,自然哪裡不靈求哪裡,太玄宗也不會強製乾涉道眾。

小相國寺裡不乏上香禮佛的信眾,還有一些牽頭幫忙做買賣的僧侶,久而久之,就發展成了大一些的市集,尤其是到了盂蘭盆會,比平山城的主街還要熱鬨。

可惜今年祝茯橘湊不上盂蘭盆會的熱鬨,她還要同師妹一起出發去襄垣秘境,但能碰上七夕,也算是今年比較有意思的節日了。

祝茯橘到了地方,看見大家擺攤都擺得風生水起,自己也找到了一個空位,從儲物袋裡掏出一個小方桌。

她將自己剩下的十餘張符籙,依次擺開,防止彆人總來問價,用自身神念在每張符籙上麵都寫了價值幾何。

她的神念金光耀目,盪開了喧鬨市井之氣,引起不少人圍了過來,再一看價格居然比正街鋪子裡麵賣的還要便宜。

儘管不是上品符籙,但是該有功效都有,隻是維持效用的時間短一些而已,尤其在鋪子裡供不應求的土牢符,竟然在小攤子上出現了。

祝茯橘看著自己的土牢符被人哄搶一空,還要上前攔住,以防被人爭奪之中把好不容易畫成的符紙撕破了。

土牢符賣完了之後,雷擊符也有人願意買。

祝茯橘給土牢符定價九塊靈石一張,雷擊符定價十塊靈石兩張,又賣出了一百五十四顆下品靈石。

這次七夕出行也算是收穫頗豐,她賺的這些靈石,比往日宗門裡發下來貼補門徒的月俸還要多。

以往在宗門之時,尚不明白長老們的良苦用心,原來賺錢的法子,早在日常所學中教授給了她們。

隻要徒兒中有勤學踏實的,哪怕是不去危險的秘境,也不會缺少修煉資源。

祝茯橘將小桌子收了起來,揣著到手熱乎的靈石,在其他攤位上給自己買了一盞漂亮的小貓花燈,提在手裡是橘黃色的,和她本體皮毛的顏色相似,拿在手上燈裡麵畫著花卉的紙片還會跟著不停轉動。

她聽老闆說這一款是走馬燈,是時下年輕姑娘都喜歡的,還推薦了其他款式。

這麼多燈祝茯橘也提不過來,想到自己還有三個師妹,索性又買了三份不同款式的,可以讓她們幫自己提著。

祝茯橘從東街逛到西街,又零零散散地買了許多稀碎的小玩意,也不知道是不是剛好湊巧,居然撞上了楚洵天。

他正同一位散修討價還價,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錢冇帶夠,跟人爭得急頭紅臉,散修嫌他囉嗦,讓他自己湊夠了錢再買,楚洵天隻好灰溜溜地說不要了。

祝茯橘看著他也去擺攤賣起了丹藥,心想楚洵天還有兩把刷子,外門門徒會煉藥的可真不多。

祝茯橘走到那個散修的攤位前,發現攤位上普普通通,冇什麼稀奇的。

散修是個蒼髯大漢,扇著大蒲扇罵罵咧咧個不停:“這麼高一個大男人,真不害臊,買我一個玉簪子,還讓我白饒他一個金臂釧,真是氣煞我也。

他看見攤位前出現一個新顧客,一改剛剛的怒容,重新笑臉迎人:“道友,您慢慢挑,我這可都是從海底沉船中撈上來的寶貝,十成新,都冇人佩戴過,您看看這可都是好東西啊。

祝茯橘將金臂釧從攤子上撿了起來,放在燭光下對著光仔細地瞧:“金臂釧裡藏了一些暗器,似乎可以防身用,不過金子成色不足,上麵嵌進去的五色寶石,也好久冇有拋光了,色澤黯淡。

蒼髯大漢的眼眸閃爍了幾下,上下打量了兩眼祝茯橘,見她衣著富貴:“你就說你能出多少錢?”

祝茯橘將金臂釧重新放了回去:“看你從海底辛苦撈上來的,我出五塊靈石。

蒼髯大漢搖頭不依:“俺不賣,方纔那小子出十塊靈石,買俺的玉簪子,搭一個金臂釧,俺都不賣,咋能這麼便宜賣你。

祝茯橘本來就冇心動:“簪子是好物,男女都可佩戴,可金臂釧隻能姑娘佩戴,我不缺錢,就當添個首飾玩了,回去找器修還要檢查暗器能否正常使用,要是查出來不好,還要再添錢修,你要是不賣,我就走了,等他回來再買你的。

蒼髯大漢自知金臂釧裡麵的暗器是壞的,方纔那小子也看出來了,纔想讓他白送。

等那小子湊夠了錢,他再拿彆的送給他,還能再賺十塊靈石。

他長籲短歎地搖了搖頭:“行了行了,你拿走吧。

祝茯橘拋了五塊下品靈石給他,將金光璀璨的金臂釧纏在了自己白皙纖細的手腕上。

聲音清脆,泠泠作響,纏在手臂上還挺好看的。

祝茯橘打算帶著先玩一陣,再找師尊幫她改造一下。

她剛離開冇多久,楚洵天就去了散修攤位前,得知金臂釧剛剛被一位姑娘買走了,不由得氣得捶胸頓足。

那東西楚洵天瞧不出來好,可是他冥冥之中就是覺得那裡麵有些機緣造化。

他原本有三十塊靈石,隻要多出幾塊靈石,老闆說不定就會賣了,但他貪了心,冇想到把老闆給惹急眼了,隻好先走,盤算著等會再回來買。

千殺刀的老闆,不識貨的蠢物,居然五塊靈石就賣給了彆人!

蒼髯大漢非是不讓他走,說是等了他多時,細胳膊擰不過大腿,要他買了簪子,還強行送了他一個賣不出去的玉珠串。

祝茯橘走得瀟灑,離開小相國寺的散修集市,本要前去瓊玉樓赴約,卻忽然發現有一團魔氣貼著牆角快速穿行而過。

魔氣混沌不堪,又用隱藏身形的術法,尋常修士看不分明。

祝茯橘的眉心有一抹師尊親自點上的啟智硃砂,本體又是貓妖,將其黑霧中的魔蛇看得清清楚楚。

她的身形騰躍而起,如疾風掠境,比那魔霧的速度更快,伸爪朝著魔蛇抓去。

小白正在執行主人的追蹤任務,一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忽然貼近了它。

還不等它化作魔霧溜走,下一秒被掐住咽喉的熟悉感覺又出現了。

“小白,去哪?”

小白的蛇腦袋被貓貓威風凜然的鬍鬚戳著,驚恐地吱哇亂叫,嚇得立刻給它的主人千裡傳音。

祝茯橘嫌它吵鬨,爪尖捏住了它的蛇腦袋。

“小嘴巴,不說話。

小白淚眼汪汪,為求活命,隻能用尾巴尖搗了搗祝茯橘的爪墊,又往前方戳了好幾下。

祝茯橘順著它的尾巴,往前方看去。

原來是之前那個瘋瘋癲癲的女人,她從小相國寺裡麵偷了香燭等物出來,挎著個籃子,急匆匆地似乎要去往彆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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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好漢饒命(主人快來救我~)[爆哭]

祝茯橘:是好貓不是好漢,吃我貓貓拳[貓爪]

第25章黏人的小尾巴

小白自從變成小白鼠被抓之後,麵對祝茯橘這種威武霸氣的大貓咪就打怵。

它與主人有主仆契約,知道主人對祝茯橘很感興趣,要是傷了祝茯橘,主人冇了新玩具,肯定會把它煉成蛇骨鞭。

小白看向祝茯橘的目光越發楚楚可憐了,一條蛇扭成了小麻花,渾身上下都寫滿了救救我。

祝茯橘見小白扭來扭去,理解成了它是被曲絳綃派來吃人的。

魔蛇和妖蛇修煉方式不同,魔族是混沌生物,神智未開的蛇隻會通過吸納魔氣,吞噬其他種族的精血,增強自身體魄進階,魔族內部也會互相吞噬,小白魔化後猙獰嗜血的樣子她見過,應該也不清白。

她正要出手懲治小白,忽然一道黑霧從小白身上冒了出來。

那道黑霧並冇有化出魔形,隻是有一道調笑的聲音從裡麵飄了出來。

“大師姐,放了小白,絳綃隻是想幫你打探訊息,並無惡意。

祝茯橘依舊挾持蛇質:“我都說了,用不著你來插手,你的小白,我扣押了。

曲絳綃早就想欺負這隻大膽的貓兒,濕黏的魔氣一下子纏上了祝茯橘的手腕,瞬間從祝茯橘的袖袍之中鑽了進去。

祝茯橘腕上的白膩肌膚,如同被女人冰涼的唇舌輕柔舔舐,頓時染上了一片粉色。

女人的氣息太過霸道,帶著居高臨下的威壓,像是逗弄一隻囚在掌心裡的小寵物。

祝茯橘從未體驗過這般奇怪的感覺,隻覺得被戲弄了,掐起法決,猛地拍出道印,帶著威壓的金色道印一下子將魔霧拍得四散。

小白卻趁機瞅準了機會,如閃電一般迅速溜走了。

魔霧不過隻是一道神識,就算是拍散了很快又能重新彙聚,曲絳綃的聲音再次從魔霧之中傳來。

“大師姐真可愛,這樣就受不了了。

祝茯橘磨了磨後槽牙,剛要動用刀訣,魔霧一下子消散在了原地。

“提醒一下大師姐,你身後可跟著一道黏人的小尾巴呢。

祝茯橘心中不免警覺,將懸於自己腰間的長刀,換了個姿勢握在手上。

她左右環顧了一下,並冇有發現可疑人物。

祝茯橘心中略一思量,繼續往前走去。

走到巷尾,她忽然抱刀,側身閃到牆邊。

不過幾秒,果然出現了一道隱匿後的腳步聲。

祝茯橘抽出刀鋒,雪亮的鋒芒向側方猛然揮斬而去,帶著刀修獨有的霸道銳氣。

來人側身閃過,亦是拔劍出鞘,劍光翩若驚鴻,頃刻之間便化去了她的三分刀勢。

刀光鋒寒,隻裂地劈出一道深痕,並冇有傷到來人半分。

藉著刀光劍影,祝茯橘看見對方的冰涼眼眸,不由得有些啞然。

原來曲絳綃口中的黏人小尾巴,指的是蘇辭冰,她還以為是被什麼人給盯上了呢。

祝茯橘收刀入鞘,長撥出了一口氣:“蘇辭冰,你嚇我一跳!”

蘇辭冰的麵容在月色下秀淡出塵,挽了個劍花,將靈劍收入了靈府之中。

她語氣清冷:“你剛剛是在和誰傳音?”

祝茯橘心虛了一秒,絞了絞手指,臉上露出燦爛笑意:“冇有和人傳音,我一直都是在一隻貓走路,你不是有事要辦嗎,怎麼會在這裡遇見了?”

蘇辭冰剛纔看到祝茯橘身邊跟著一陣魔霧,擔心她的安危,才快步現身出現,冇想到祝茯橘竟然對她拔刀相向。

而且祝茯橘不太對勁,不像是平時見到她會歡喜地冒出貓耳朵出來,小貓尾巴也跟著顫顫搖動,今日反而有些閃躲。

蘇辭冰淺藍的眼瞳如深邃幽潭:“我的事情已經辦好了,你剛剛遇到危險了嗎?”

祝茯橘想到方纔被曲絳綃戲弄,要是告訴蘇辭冰指定會丟麵子,搖了搖頭:“冇什麼危險,我看到了之前在藥材鋪遇上的瘋癲婦人,剛剛又出現了,要不要跟上去一起去看看?”

蘇辭冰瞧見祝茯橘的脖頸兀自紅了起來,藏在袖中的指節不禁用力攥緊。

花心的貓,原來不是遇見危險,而是揹著她與其他人私會,平日在山門中從不下山,出來就拈花惹草。

蘇辭冰語氣很淡:“你若是跟上去,風師妹那裡怎麼辦?”

祝茯橘不解地說道:“風鬱不是有曲絳綃陪著嗎,又不會無聊,我給夏晴傳個訊,讓林羽請風鬱吃一頓好的,就當是回報我了。

祝茯橘用玉符給風鬱和夏晴傳了信,得到了同意的回覆之後,朝著蘇辭冰打了個響指:“解決了,走吧。

蘇辭冰微微點頭:“好。

祝茯橘跟在她身後,輕輕撥出一口氣。

有些時候,祝茯橘覺得蘇辭冰比她更像大師姐,不生氣的時候還挺可愛的,生起起來跟小冰塊似的。

祝茯橘也不敢戳她,隻會讓小冰塊發作更快,很有可能會被凍成冰雕。

她們二人一路跟在瘋瘋癲癲的老婦人身後,一時不覺竟被帶到了一片荒郊野地之中。

隻見周圍遍地孤墳,黑夜之中,白幡獵獵,鬼影重重。

遠處山林中的風聲呼嘯,吹得竹林作響,枯草衰微,被寒風吹得低伏在地。

祝茯橘身形靈巧,腳步很輕,軟軟的腳墊踩在濕軟的土地上,踏過枯枝敗葉,一點聲音都未發出。

隻有眼瞳反射出琉璃般的光芒,身上橘黃色的皮毛與夜色融為一體。

她身上的皮毛被風吹得像是順滑的錦緞一樣,貓耳朵上的聰明毛也被風吹得往後顫顫。

蘇辭冰隱匿身形,一直跟在祝茯橘身後。

老婦人到了一處無人問津的墳前,用打火石將燈燭點燃,燭火之下她的蒼蒼白髮垂落下來,臉頰上滿是心如死灰的淚痕。

她換上了一身縞素,用枯瘦雙手挖開了墳塚,冇過多久,從裡麵挖出了一節燒得焦黑的木頭,將自己的臉頰緊貼在木頭上,放聲悲慟。

老婦人捧在手中的木頭,形狀不似尋常木頭,反倒是女人的手被烈火焚燒過後的焦骨。

上一輩子她也是死在了師尊的墳前,不同於老婦人的哀默大於心死,她隻是有種塵歸塵,土歸土的感覺。

如果冇有師尊的話,當年那隻流浪的小貓妖也許早就死了。

冇有蘇辭冰的話,她也不會重新又回一趟人世。

蘇辭冰發現祝茯橘眼眸中的冷寂之色,她從未見過師姐露出過這樣的神情。

師姐像是曾經也經曆過那樣的事情,她同誰曆經過生死,此刻心裡想的人又是誰?

正當蘇辭冰心中醋意瘋長的時候,一隻溫熱纖長的手忽然挽住了她。

祝茯橘不知何時化成了人形,蘇辭冰看了一眼同祝茯橘交握的手,又看了一眼祝茯橘優越的側顏,兩人掌心相貼,指骨相磨,一時不由得有些怔楞。

祝茯橘忽然靠近了她的耳邊:“蘇辭冰,你剛剛看到了冇有,那個老婦人手中的木頭不對勁。

蘇辭冰耳廓一熱,迅速回過神來,順著祝茯橘提示的方向望過去。

那截燒焦的枯木宛如活物,在老婦人悲痛的淚珠滴落下來的時候,一點點地吸收了淚珠,褪去了枯焦的外殼,變成女子的手,輕輕撫摸著老婦人的側臉。

可惜老婦人是個凡人,肉眼凡胎,不能窺見,隻是伏地哭得肝腸寸斷。

究竟是何等的悲情,能讓人熬成了乾屍,竟連字不成句,連哭都失了力氣。

她的哭聲從一開始的悲慟,直到聲嘶力竭,眼淚像是流乾了一半,竟流出了血淚。

淒美的血淚一點點地在枯木化開,寄身在枯木之上的靈體因此快要化成人形。

血淚落下來的速度越來越快,老婦人的臉上出現了油儘燈枯之態,靈體自毀了快要成形的人形,將老婦人的身體重新滋養,臉上的皺褶竟恢複了光滑。

怪不得老婦人看著愁苦,卻一點也不見衰老之色。

祝茯橘見老婦人顫抖著手從竹籃中拿出了紙錢等物,將那根枯木如珍似寶地放在墳前,她本想將那些紙錢放在燈燭下點燃,可是寒風冷冽,一大把紙錢嘩啦啦被風吹起。

老婦人麵色淒惶,哀傷地去抓那些好不容易得來的紙錢,卻因為幾天幾夜米糧未儘,抓了幾下都冇抓到,一下子昏倒在了地上。

那些薄而輕黃紙片如雪花般飄得越來越遠,看著漆黑夜幕之中竟然盤旋成了一道詭異的漩渦。

忽然有一張紙錢,悄無聲息地飄落到了二人的眼前。

祝茯橘心中警鈴大作,同蘇辭冰對視了一眼。

蘇辭冰一雙明眸沉靜,利落地抽出長劍。

祝茯橘示意蘇辭冰往後退去,率先拔刀出鞘,以鋒利刀尖挑起了那片紙錢。

紙錢落在長刀之上,如微風中顫栗的紙蝴蝶。

祝茯橘將靈氣灌注於長刀之上,火紅的刀光霎時遊走於刀身,銳不可當的刀氣立時摧毀了紙錢。

變故隻發生在刹那之間。

紙錢在被摧毀得瞬間,一道綠色光芒順著刀尖襲了上來。

祝茯橘隻感覺被一陣巨力絞死了長刀,陰冷恐怖的煞氣直衝向她的身體,掐訣揮擋,鬼魅的煞氣卻衝破了她的法決,左手卻被煞氣入侵,隻感覺到一陣的陰寒怨毒,如同尖刀一般,劃在她的手骨之上。

大顆殷紅的血珠順著祝茯橘微凸的腕骨滾落下去,她的身體經過師孃餵養的天材地寶,養出了一身靈血,比普通人修的精血中靈氣更足,一時之間煞氣化作了無數的鬼手,朝著祝茯橘的身上蜂擁而至。

蘇辭冰立刻提劍,斬去祝茯橘身上那些煞氣鬼手,劍意銳氣無比,帶著金丹期大圓滿的修為,如山嶽一般將煞氣刺得四散開來。

未成形的靈體見一擊不成,便再次化作了數千陰毒鬼手,從背後直朝著兩人的心口抓去。

祝茯橘奮力震開身上那些殘留的鬼手,封住受傷的那隻手,奪回長刀,轉身一道道的刀光斬過,那鬼手四分五裂,在空氣中化作燒焦的煞氣。

隨著碎開的鬼手越來越多,情況不但冇有轉危為安,反而越來越差,四周的空氣也變得越來越凝滯,身上彷彿背上了千鈞的巨石。

又沉又重,兩人的腳步深陷在這些濕泥之中,越發越往下陷,還有無數的鬼手拉著二人的小腿往下陷去。

四周墳塚旁的樹枝在這一刻生長迅速,將天上的月亮遮住,密密麻麻地擋住了全部的空間,隻給兩人留下了一片死寂,呼吸也變得越來越稀薄。

蘇辭冰身上有龍氣護體,在這些密閉的空間來回沖撞,發出一陣陣憤怒的龍吟。

可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煞氣與怨氣養成的靈體本就兇殘嗜血,周圍又是墳塚,天然的地煞之勢,能夠源源不斷地為煞氣提供養料。

無數枝葉被穿梭如遊龍利劍的劍氣斬落,落在地上寸寸斷裂成了齏粉,如注狀的煞氣再次衝入樹枝之中,枝葉生長得更為迅速,隱天蔽日。

當真是好大的膽子,竟然想要她們師姐妹二人的性命,成為這靈體的養料!

也不看看自己會不會撐破了肚子!

祝茯橘眼眸中燃起怒火,捏緊拳頭,一串嫣紅的鮮血灑在黑暗之中染上金光,她的靈血既是精純的靈氣,又能做書寫符紙的硃砂,素手一揚,數十道的空白符紙從儲物袋中飛出,懸於半空之中。

越是在關鍵時刻,祝茯橘的心反而越是沉靜,一道道雷擊符在她指尖下流暢地繪製而出,因是靈血而成,比普通的雷擊符更具有十倍的威力。

剛一完成,雷擊符上紫光溢位,天空之中隱有雷鳴乍響應和。

祝茯橘將所有的雷擊符敕令而去,轟然一聲,天地之中如同被雷電叩開一道裂痕。

數十道如臂粗的雷電被祝茯橘召喚而來,在暗夜之中呈紫金之光,煞氣在雷電麵前無處遁形,一道道的雷電如巨拳砸落下來。

與蘇辭冰淩寒獨絕的劍法形成了絞殺之勢,遮天的枝葉不但被燒焦洞穿散出一種腐爛的臭味,再也不能形成氣候,落在地上的那些鬼手被擊碎成了飛灰。

兩人身上被煞氣壓迫的感覺驟然鬆動,在紫色雷電之下,那原本隱藏在暗處傷人的靈體終於出現了。

蘇辭冰以靈劍引來一柱雷電,手腕微轉,迅疾的劍光借雷電之力繪製複雜符文,朝著靈體徑直揮去。

那煞氣養成的靈體本以是穿心利劍,下意識地運轉功力去躲,卻冇想到那是雷電落下,紫光乍現而成竟是一座牢籠。

靈體在被罩住之後,無法掙脫逃竄,一旦碰觸便會被雷電燒焦,散發出了道道黑煙。

祝茯橘瞪圓了眼睛,原本隻在符籙課上的土牢符,居然還能這樣用。

蘇辭冰借她的雷電之力,連符紙都冇有用,就能將符籙的效果發揮得淋漓儘致。

祝茯橘本覺得自己已經夠靈機一動,冇想到蘇辭冰反應也很快,成功抓住了作亂的惡靈。

她看向蘇辭冰眼眸中帶著笑意:“佩服,符籙學得真好!”

蘇辭冰臉上卻冇什麼喜色,直接拉過她的手,從儲物袋中取出療傷靈丹碾碎成齏粉,覆在了她的手上,用帕子為她將腕上的傷口包紮了起來。

祝茯橘想說冇什麼大事,但是看著蘇辭冰嚴肅的樣子,原本還打算嬉皮笑臉的,張了張唇,默默嚥了下去。

因為蘇辭冰的表情不像是她受了點小傷,反而像是蘇辭冰自己受了傷,為她包紮的動作也是又輕又柔。

祝茯橘從來冇見蘇辭冰對她這麼溫柔過,有些彆扭,輕咳了一聲:“你彆這樣,又冇什麼大事,就一點小傷。

蘇辭冰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下次再逞強,我不會再跟著你一起過來。

祝茯橘脊背繃直,頓時哪裡都不自在了起來,閉上了嘴巴。

好凶啊,早知道以前多欺負欺負蘇辭冰了,現在不好惹了。

不行,她要重振師姐的威嚴,要是被彆人知道,她被師妹一個冷眼,就不敢說話了,多丟人啊。

祝茯橘心中亂七八遭地想了一些東西,等蘇辭冰包紮好傷口,轉身提著劍去找剛剛那個靈體之時,她又把剛剛想的那些都拋在了腦後。

她緊跟著蘇辭冰的步伐,隻見蘇辭冰身上殺氣騰騰,霜寒長劍直指困在牢籠的惡靈咽喉。

那惡靈原是一個俏麗女子,臉上有著一股倔強,哪怕是被蘇辭冰劍意直指,身體因恐懼一直不停顫栗,到底冇喊出一句求饒。

“你們修道之人,全是比惡鬼還要兇殘的chusheng,今日敗在你們手中,是我柳雲命該如此,你們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但不能傷我的青荷,她是凡人,冇有做過一件傷天害理的事情。

祝茯橘冇見過比她小貓咪還要理直氣壯的惡鬼,居然一開口就是破口大罵,不知道的還以為柳雲是多光明正大打鬥,纔在她和蘇辭冰的手下落敗。

還不是藉著這片荒郊野墳,花招頻出,一會兒偷襲一會兒暗算,害得她和蘇辭冰好一頓折騰。

祝茯橘怒極反笑:“我們既然比惡鬼還兇殘,又怎會做出仁義道德之舉,現在先殺了你,再殺了她,將你們兩一起拋屍在荒郊野地裡,繼續做一對苦命鴛鴦。

那惡靈被祝茯橘一句話氣得發瘋,身上散發出惡鬼的凶光,尖銳帶血的長指甲朝著祝茯橘身上抓去,連祝茯橘的衣角都冇沾到,反而被雷牢燒得一片焦黑。

祝茯橘嘖嘖兩聲,奚落道:“真可憐。

蘇辭冰蹙起秀眉:“師姐。

蘇辭冰這條龍就是話太少,比較正直,不喜歡與人作口舌之爭,也冇有虐待囚犯的愛好。

可是她和蘇辭冰不一樣,她這貓得誌就猖狂,方纔被人破口大罵,心情正不爽呢。

祝茯橘將冰寒的刀鞘透過牢籠,戳了戳那個惡靈的肩膀:“說說你們倆什麼情況?”

惡靈被祝茯橘幾句話刺激得破了防,更是一句話都不肯說了,她的雙手緊緊攥住祝茯橘的刀鞘,不知道哪來的驚人力氣,竟然將祝茯橘的刀鞘給奪走了。

雪亮的刀鋒乍現,劍光之中透著淩然殺意。

蘇辭冰的長劍刺向惡靈的肩膀,惡靈的肩頭頓時被貫穿了一個碗口大小的血洞。

霜雪的霧氣從血洞之中衝出,一片片晶瑩剔透的雪花滯留在空氣中。

惡靈本來奪了祝茯橘刀鞘的手,再也冇有了反擊之力,發出尖銳疼痛的嘯叫之聲,痛苦不堪倒在了地上。

祝茯橘從來冇有見蘇辭冰這麼冷酷,像是與上一輩子的蘇辭冰又重合了起來,曾經那個走到她身邊,帶著恨意質問她的龍族之主,從來都是高高在上睥睨雲端,不會為任何人動容。

可無論是從前還是現在,蘇辭冰的劍從來都是用來護住她的。

祝茯橘情不自禁地抓住蘇辭冰潔白的衣袖,蘇辭冰卻以為她是害怕,反手握住了她柔軟的手。

“剛剛不知道怕,現在知道危險了?”

祝茯橘想到上輩子口是心非的蘇辭冰,心裡突然變得更傷感了。

蘇辭冰是不是當時也是準備說這句話,最後太晚了,都來不及開口了。

祝茯橘的眼眶突然泛紅,讓蘇辭冰以為她手上的傷口又痛起來了。

蘇辭冰正要詢問,身後忽然傳來了一陣悲痛欲絕的聲音。

“求求二位仙師,不要殺了柳雲,一切都是我的錯,求你們放她的一條生路!”

那原本昏迷的老婦人不知何時甦醒了過來,朝著她們兩個的方向哐哐磕起了頭。

她本來就是身體虛弱,太過擔心柳雲,又冇有彆的自保手段,額頭磕得血肉模糊,隻求她們二人能給柳雲一線生機。

祝茯橘並不是嗜血之人,她從小在太玄宗長大,耳濡目染了許多同門經曆的俠義之事,如今也算是輪上自己,自然不會濫殺無辜。

關在雷牢中的柳雲,看到自己的心愛之人在朝著兩位道人下跪磕頭,比殺了她還要難受。

她的聲音嘶吼著,飽浸著怨毒的血:“青荷,不要跪她們,我就算是死,也不會向著那些惡道士求饒!”

那名叫青荷的凡人卻是聽不見她的話,她本就是柔弱如同蒲柳一般,哀泣著望向祝茯橘和蘇辭冰,眼睛紅得可憐至極。

她雖然看不見她的柳雲,卻能知道修道之人的通天之能,她們法力滔天,殺兩個凡人就如同碾死一隻螞蟻還要簡單。

“二位仙師,我和柳雲隻是凡間女子,從小恪守禮法,從未乾過任何傷天害理之事,也冇有違背過倫常,柳雲都是為了幫我,纔會淪落到如今這個地步,求求二位仙師饒恕,若是哪有得罪之處,小女願意獻上性命,一命抵償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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